橘橙色晕染的天空,是鸟族归路时的佳景。它们的世界,承载着我们所观的浪漫。
江楠独自一个人在林间漫步而行,在此之前,他自己在湖边独坐了很久,他沉思着他目前的一生。
“爹娘的感情破碎,月空双亲无在,时间仿佛在消逝,消逝的还有那些年我们所体验过的美好。不知为何,我总是觉得这一次,我将与我娘永远别离。可是对于月空,我比对娘更不安。她还小不知何为爱,双亲走之后,她口中的姨娘便是她的唯一,她姨娘口中的儿子,月空从未理会过。或许居于此原因,我也不会帮助月空。月空,我似乎愧对于你。我祝愿你这一次的劫难会换来你下半生的幸福。这是来自一个你从未主动理会过的人的祝福,你要默默接受啊。”
他寂寞的背影停留了很久,终于在一棵果树下停止。他举目仰望,果子在夕阳的余晖下始终熠熠生辉。这仿佛是一个饥饿后的赏赐,人世间果真救赎连亘。
他摘下来一颗,忽然被不知何时出现的道人拿走,而且还吃了一口。
“还挺甜。得来全不费工夫。”道人笑着说道。
江楠不语,“你抢了我的果,我再摘一颗就是。”此次,因为害怕道人的继续抢劫,于是摘下果子以后,立刻就啃了一口。
这次道人没有抢,瘫倒在地上,靠着树根,二郎腿是他的潇洒作风,狂笑着举着果子,好像都能让自己的手臂同他方才那样倒去。
“你笑什么?”江楠不解。又道:“你莫不是个疯子?”
“可知……我是谁啊?”
“不知,要不你做个介绍?”
“庸俗,连我的大名都未听说过。”当年道人还年轻,狂,是他一生无可挽留的傲。
“我……叶鹤苌!修道风云!你当真没听说过?”
江楠激动得无话出口。
良久才反应过来,立刻拱手,鞠躬真诚道:“在下江楠。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叶鹤苌欣慰一笑,跃起立身。“无碍。你我有缘,今个儿上山见的第一人是你。江家商户的纨绔子弟,甚为锦衣玉食。”
“前辈,我并非锦衣玉食,我省吃俭用的很。”江楠再次拱手,阐述道。
“哦?那就更与修道有缘,不因世俗追求而有所动容。且坚持真我。”
江楠犹豫,斟酌此问应如何回答。
两个透明人总算有其一发言。
沈溯月道:“江楠师弟?我说他怎么看得熟悉,原来不是我误认。”
江烬珩道:“用你师父的话说,沈江两家,的确有缘。”
“好提议,可我为何要顺水推舟?”此刻,江楠没有决定,而是提出疑问。
叶鹤苌颇为惊讶,但也只是瞬息。
“哼,小子,看何都能想出最坏的结果,从俗浮沉是你此刻该做的事。明白否?”
“否。”
“你倒是铿锵!你倒是倔强!我望你有心修身,亦可大器晚成,你却觉我有心害你?”
“我并非有此等意向,前辈莫急!”
叶鹤苌双手背后靠,意犹未尽,“江楠,注定将难。一生备受情苦、业苦、身苦。若要修行,便能将身边之人,包括自己同享福报,前提是一生都将正道行事。”
江楠有些动摇,“我总觉得俗事潦倒,困扰三生。殊不知事与愿违,本该如此。我不希望我所感受到的不安,这一次心想事成。”
“未发生的事情就让它自己沦陷好了。人生总该是历经磨难,途经坎坷的。若是朝来有一天,你醒悟了,那么你前半生的惶恐终将换来你后半生的幸福。”叶鹤苌道。
“可迟来的幸福又怎能为当时无知而酿下的大错添补呢?”江楠思忖,“我愿意拜师潜心修炼。我祈望我现在所惶恐的琐事事与愿违,我企盼我所见过的粲然是我身边人的常事。哦,包括我自己。”
叶鹤苌笑得狂妄,“小子,好悟性!所有的春风秋月,又何尝不是历经风霜后的晴天呢?”
“不去道个别?”二人将离时,叶鹤苌有心问道。
江楠方量一刻,“不了,我信任她们,在我什么都不说的情况下,她们会坚守正道,以此,我们各都能为后半生的幸福来做出守护。”
“哦?定是个好苗子!如此善心,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前辈,你方才还不是说。修炼是对人有利的。”
“的确有利,但你别忘了,是为了后事的危险才做出如此决策。”
江楠摇头,“我认定的事,必要坚持到底。”
清水逆流行,水面无鲤鱼。细雨天上落,不知已四月。
月空终于醒来,是被一阵喧闹吵醒的。睁眼即是于颜愤怒不安的闭目容颜,月空璨若星河的双眼看着于颜,她在于颜的怀中,安静的无声无息。
似乎是想通了什么事,于颜才冉冉开目。
“月……!”于颜稍许激愤,“到边儿睡去!”可尽管是如此恶语,却还是没有松手丢月空离开。
她再次睡去,月空眨了两下眼睛,“姨娘,你这样睡,后脖颈会疼!”
“用你个野种管!滚边儿去。”
月空没有再说话,于颜已经睡去。
“姨娘饿了吗?江楠表哥没有回来,我去寻食。”月空说干就干毫未斟酌,这次于颜并没有留她,或是没了意识居然睡去,或是她打心底里尊重她的一切,但不代表表面不会排斥。
“月阀!”这是于颜她的梦里,自打心上人娶了别人,她的睡眠时间,便比以前多的多。
也好,她再也没有从前的焦虑了。现在,都是恨。
“月阀。”于颜叫着他的名字,站在他的眼前。“你说过的,你会娶我是吗?”
“我会,但你父母会不会错把你姐许配给我,我就不知道了。”月阀的双眼深情,言语却冷漠。
“不会的。”她笃定,“两厢情愿抵得过金玉良言。”于颜泪滴轻轻洒落,顺着脸颊,跌落地板上,只是这一刻的一滴委屈,终究会凝聚成永生难忘的痛苦。
“我爱你,一直都会如此。”于颜长情道。
“可我更爱和嫡女成亲得来的金银财宝。嗯哼?”月阀道。
她认为自己幻听了,“你说什么?”
“骗你的了,我们的大婚照旧。”
话已出口,于颜的不安一丝都没有缓解。隔日清晨,月阀同于颜再回于府。
月阀手提两箱礼品,搁在如玉剔透的地板上。拱手不缺真诚:“我月阀,今生今世,非于颜不娶。”
于戚并无不妥,打心底儿里祝福。
然而反对他们的,则是于家主夫人姬美涕,“不成!月阀!于戚于颜同为你儿时玩伴,可你应当和于戚才更亲近些。于颜一次女怎配得上月家嫡长子?”
“于家主,您夫人过于凉薄了些。”
“你!”凉薄的夫人愤恨地指着月阀,却哑口无言。
于家主于竟道:“这门婚事,还请你三位三思,我听我夫人的。”
“娘亲,可他们真心相爱。”于戚劝解道。
“你闭嘴!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于颜怒言。
“于颜,她是你姐姐,不要无理。”月阀有礼道。
“月阀,你与于戚的婚事,我们必然同意。你与于颜的婚事,没有商量。”姬美涕冷言说道。
“娘!你们为何总是偏袒她!”于颜临近崩溃,哭腔一听而知。她不愿继续留在此地尽显悲哀,猛擦干眼泪,跑出府外。
月阀一心只想追赶,却听于家主道:“留步,月将军!我们会派人跟紧她的。不用你追赶。”
“你们的话我要是信了我就是疯了!”月阀笃定道,并未停下脚步,反而走得越快。
“别的你可以不信,但这个你不能不信!你必须留下来。”姬美涕说完后,手一挥便下令,下人关上门,至此与外界诀别,于府再无离府人。
“如若你真心爱她,便要与我们进行一番商谈。”姬美涕威胁道。
“商什么谈啊?把于颜卖了?卖给我?成!你们那么偏爱于戚,我还有权把两个都买了。我缺你那嫡长女的钱?”月阀言。
“不商谈这个。”
月阀转过身来,“那就没有可谈的了。”
“这乱世里,我若是把于颜嫁给你,她便会白白遭来一身妒忌,以此引来杀生之祸。两个都是我的女儿,我更偏袒于戚,不愿为于颜收尸,便百般不会让她嫁给你。”
“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为她收尸?”
“于颜总喜欢把脸涂的白白净净,涂掉了便是丑的不可相看,你看上她那一点了?”月阀没来得及给予答复,姬美涕却还没有一丝住口的意思,“那一整年她什么都没有做,却白白被那些世家子女放火烧伤,她的脸终归是她过不去的坎。她太没出息了,居然不懂得报仇。”
月阀的神情淡漠下来,陷入了缄默。
持久,他道:“那就让她做我的二房。”
“笑话,谁不想看大房得不到宠爱?我已经有一个女儿受尽苦楚了,另一个坚决不能受苦!如果你宁要娶于家女,你只能娶于戚。”
“你在做出这个决策的时候,于颜已经足够委屈了……”月阀道。
“不不不,你只需要娶于戚就够了。婚后再对她好一些,你便是在我们家体验到了足够的利益。”于竟道。
“不够!”
“哦?你还想如何啊?”姬美涕道。
“把于颜许配给江商户江培。”月阀这么做,自有自己的道理。自己非要娶这心爱之人,想要护她一世周全。现在娶不成了,他就安排自己的心上人嫁到非常迷恋她的人手中。为的还是让她受尽宠爱。
“成交!”姬美涕自然明白,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了。
大婚当日,于戚头顶凤冠,一身华丽秀美红袍,是大婚的喜庆。镜子里的她,淡然一笑。有些东西似乎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双亲怕她的两个女儿在婚后都受尽委屈,于是都保障了两个女儿婚后的幸福生活。只是,于颜困在了没有亲身体验的幸福。而于戚爱而自知却若无情。
月阀的提议,江商户江培,传闻是位深情郎君。
月阀、于戚门当户对,闹得街市盛况空前。
大婚三天后,于颜也早就嫁给了江培。闹得城里轰动的是,并非他们之间的婚事,而是月阀婚后杀戮。
毁于颜容颜之人,清一色在于颜婚后丧命,月阀将军无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东厂并未下通缉令,反观是无一人问津,生怕惹着为国征战的月阀。
江府江培,富得很,只是她嫁来几天后才知自己是个二房,没人跟她说过,江培已有妻子,她被蒙在鼓里。好在江培待她还不错,只是没了从前的灵气,现已是沉默无言的她,早已被逼成了一个疯子。
曾经为爱哭泣的江培,现在,为爱颓废的是于颜。
于颜总算从梦中醒来,她总觉得月阀婚后杀戮这事亦是现实,可是她没有听别人说过,于戚月阀逝在战场上,她也只剩下对他的长恨。
“月……!”她没有说出让她憎恨十几年的那个名字,只是看了一眼目前这位脸脏兮兮,手里捧着一堆果子的傻妞月空。
“你在这站了多久了?”
“俺没有站多久,我刚跑过来,姨娘就醒了。姨娘,你吃!”
于颜啃着果子,盯着月空看得令月空不禁有些慌张。她说不上月空长得像谁,倒是更像自己,傻傻的自己。
自己不知为何好好的诺言却突然受到了毁约,而月空不知,姨娘为什么会那么厌恶她。
“行了各位!都爬起来,继续上山赶南村。”一位村民叫喊道。
一行人还并未抵达目的地,而是中途休息了一个时辰。
“还去啊?你们都看不见远望仍是无边无际的山?我们……被那些神仙给骗了!”
“哈?你说真的啊?”
“我们是一个村里的人?都是自家人,谁骗你啊?”
“他们不是神官吗?”
“神官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哪能帮世人那么多啊?”
“这是他们该的,他们下个凡什么都不干,还下来作甚?”
“对!不和他们讲理,他们还真当我们好骗!”
一行人又回到了花灼屋前,“神官骗了世人,假惺惺!”
“神官骗了世人,假惺惺!”
金缕衣还在屋内练着毛笔字,一听屋外声音,又愤慨起来。一脚踢开屋门,门被踹偏。
“你们这群人想干什么?造反吗?”
“是神官骗我们在先,山南没有村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