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灼曾经爱不释手的身临其境画卷,在爱人彻底消逝那一刻便再也没有在她身边出现过了。寻爱的执念化为迷惘之间难以捉摸的空物,直到她再一次提笔,打开了那幅画卷。
江烬珩戴着斗笠,随便穿了身衣服,两手枕在脑后,十指交叉。散漫不羁地靠在客栈后门右侧的朱红色栏杆上,一条腿无所谓垂下来。
小江子闭着眼,仿若又回到了从前少年。
“这位兄台,怎么在后门这边躺着,莫不是想寻个清净?”
陌生的男声,江烬珩心平气和地说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是躺这儿的?”
江烬珩靠着那堵墙,好生快意潇洒。
“兄台,独自一人?”(可是单身?)
“家中已有妻子一位,出游玩乐,妻子不肯陪我,便自己一人。”江烬珩还是闭着眼,没看来人一眼。
“兄台莫嫌我闲话多,可是为何独自一人在这里?”
江烬珩终于有点不耐烦了,睁开眼,边站起来边没什么好气地说:“无非是一个人,有什么可好奇的?”
江烬珩看清来人,来人也看清江烬珩,于彼此而言确实是陌生人。
“兄台耐心有限?竟如此……”
“你找我什么事?”
“我只是看兄□□自一人,便来寻个乐趣。”
“此乐趣妙哉。”
“你可知画中人这个身份?”江烬珩不是画中人,他在这画卷里没什么特定的语言、行为,自由穿梭其间,只是老婆没来陪,心烦了而已。而眼前这人,就不一定了,花灼的画卷,总是有些生人来烦人。
“画中人?”显然他并不知道自己只是画中人这个身份。
“无妨。”江烬珩别开眼,往前慢走了几步,“你带我在那水边逛逛,我们当是相识了。”
“兄台莫不是在这里迷路了?”
江烬珩没说话,仍然慢步走着,此人疾步追了上去。
“兄台怎么称呼?”此人走在江烬珩身边,清越的声音问道。
“我姓江,名烬珩。”
在画卷里,无人知他是永兴君主,这里堪比世外桃源。
“江烬珩,燃烬之玉。可谓好名。”
江烬珩只觉他一表人才,口才尚好。
“江兄怎么不问问我怎么称呼?”
“这位兄台,怎么称呼?”江烬珩如他所愿问道。
“阿暮,取自暮缉柳。”
江烬珩挑了一下眉,并未说什么,毕竟他始终都认为,花灼的画卷永远是为月空所画。
到了水边,两人在沙滩上缓步行走,望着海。
“你可知,覆水吟完结已有两年”
江烬珩闻言,面不改色地动了动耳朵,“当然知道了。”
阿暮兴高采烈,“你竟然知道?那你怎么不提你与那书中人物名字字音相同呢?”
江烬珩:“……”有些话很难说。
“你怎么就没想过我可能就是那个人呢?”
“怎么可能!书中人怎么会走出来呢?”
江烬珩说:“你怎么就没想过那是本传记呢?”
或许只于江烬珩而言,那是一本传记。于别人而言,是消遣娱乐的。
“书中江烬珩与沈溯月的故事实在是太令人心动了,誓死不离的情感忠贞,前世今生缘深不散的旧念,一见钟情百世沦陷的爱情。书外人走了,可他们会永世长存。”阿暮心驰神往地说道。
“尚是佳缘。”江烬珩情不自禁地说了这么一句。
阿暮侧过头来看他,重复了一遍,“尚是佳缘!”
江烬珩温柔笑了。
“说起来,你和你家中那位妻子怎么样啊?”
“情深一往。”江烬珩说道。
阿暮又笑了,“如果这位作者不爱江烬珩,又怎么会给他一个沈溯月呢。作者很爱这个角色,所以给他一个沈溯月。”
“能与情有独钟的人过一辈子,记得初,记得终,记得往日种种,彼此缘深,爱意长恒。”阿暮说道。
现实版的祝99。
“家中有一此妻,可要好好待他啊。”
“自然。”江烬珩说道。
两个人在水边聊了很久,说覆水吟两周年纪念日这天要做些什么。
“我和我的妻子定情纪念日就快到了,我还没想好要待他去哪里?我很重视这一天的,一直在考虑,想给她一个惊喜。可又实在不知定在什么地方。这定情日可是很重要的,于有情人彼此中是很重要的,万一对方的仪式感满满,而你什么都没准备,那不就给对方难堪了吗?”阿暮说道。
“定情日……纪念日……”江烬珩心中念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江烬珩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两件事,霎时灵机一动,忽然站起身来,“今日先到这里,改日我再与你相见,后会有期。”
江烬珩飞速离开了这里,阿暮还没反应过来,也站了起来,“什么?怎么改日相见?”
不是后会有期吗?
有一个这样的答案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知道有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是,江烬珩此人一瞬间闪得连个影儿都没了。这是幽灵吧?
离开画卷世界的江烬珩,飞速回到了家里,沈溯月正做着红豆酥饼,听到院里大门被打开的吱呀声抬头看了过去,旺柴从屋里汪汪地跑出来,跑到江烬珩脚边,江烬珩蹲下来摸了摸旺柴的脑袋。
“阿月!你可还记得六月八号。”
沈溯月呆了一秒,立刻笑了,说道:“当然记得。”
“我想我们应该去个地方。”
或许是……
两人不谋而合,心有灵犀,心向同一个地方,异口同声道:“朔凌!”
—
朔凌,是两个人好久没来过的地方,有一年了,竟显生疏。
“油桃?”江烬珩挑了挑眉,买了几个吃,还给了沈溯月一些。
“梨花酥?”江烬珩好奇这梨花酥的味道,也买了几个。
沈溯月正坐酒馆外的木桌上喝着茶,看着对面在买梨花酥的江烬珩,看了很久,直到江烬珩转过身来,沈溯月仍然没移开视线,从始至终都是很温柔的目光。
江烬珩温柔笑了笑,把纸包好的梨花酥放在桌上,拿起桌上的瓷杯喝茶。笑着说道:“阿月的视线里还是只有我。”
“只是随便看了两眼。”
江烬珩动了动耳朵,差点把茶水从杯中喷出来。
两个人在朔凌游玩了很久,划船、品鉴美食、采茶、桥上赏花、听戏曲、河边听琵琶女弹奏。
江烬珩牵着沈溯月的手,在一个小摊前停下了。侧过身来,看着沈溯月,“你还记得,曾经,我带你挑福袋的时候。”
沈溯月温声说道:“记得。”
“现在我们就在这个摊子前面,在挑福袋,挑一个好的福袋。”江烬珩觉得自己话有点多,但有些话总是情不自禁。
两人正挑着福袋,忽然身旁出现一个人,身影很熟悉,江烬珩侧眸看过来,有一瞬间的讶异。震惊道:“花灼?”
“闲来无事,来这里一逛。”
还没等江烬珩说话,下一秒,花灼又继续说道:“今天,是覆水吟全文完结两周年纪念日吧。”
“是。”
“寄你的画卷看了吗?”
“阿暮人品不错。”
花灼笑了,“看来是已经体验了。”花灼正欲低头继续挑福袋,忽然反应过来,“阿暮?我没有画这个角色吧。”
江烬珩歪头看向他,“?”
“他自己不是说叫阿暮吗?”
沈溯月听他们两个人的对话,“什么画卷?什么阿暮?”
江烬珩知道不是他,他也什么都不知道。江烬珩也没再追问花灼,他对这些也不甚感兴趣,转身将挑好的福袋递给沈溯月。他握着沈溯月的手,拿起来,把福袋放在他手心里。“要收好哦。”
“嗯。”
挑好福袋,江烬珩还想和花灼多聊一会儿,两个人在天街时候关系还不错。主要是因为在人间拜爱神许愿与爱人第二世相遇成真,才得以对爱神心生好感,发誓一定要留住这个朋友的。
江烬珩正欲说话,邀请她和他们两个人一块吃顿饭,忽然随心一瞥,看见街道中间站着两个熟悉的人。其中一位穿着蔚蓝色的衣服,公子装扮,长长马尾,一眼看出来是位相貌不凡的女子,眉眼,像她。而她身旁的一位,穿着桃花粉色惊艳的服装,长发披散,美人一枚。
江烬珩牵着沈溯月走了过去,沈溯月也认出来她们二人是谁来。
可是,她们不是已经……
“恋歌?”江烬珩走到她们二人面前,说道。
恋歌惊恐的神情看向他,“这位公子,是怎么知道小女名字的。”
江烬珩能够确认,这就是江恋歌。但他记得,当时保住的是灵魂,而如今已经过了好几世。眼前二人没有为了在一起而成了鬼,竟是选择了转世。
这两人,估计转世前的魂魄都是不离不弃地贴在一起吧。
“这位,应该是无华?”江烬珩又看向样貌不凡的粉衣女子,说道。
“公子聪慧。竟是猜准了。”
江烬珩清越的笑声传在四人耳边,几个人说了几句。江烬珩突然想起来花灼还在不在,回头看向小摊前,却没人。
但在不远处的前方,江烬珩清晰的看到,花灼正站在不远处,她的身前站着一位漂亮的女子,蓝色的服装,应是大家闺秀。
这一世不似从前,她过的平安、顺遂。
“娘子,可与你相识一场,互道姓名。”花灼看她看呆了,眉眼与从前,有九分相似。
她能确定,此人正是月空转世,不是谁的分灵,不是和某个其它分灵相聚及散的灵魂,而是属于月空的灵魂转世。
这一世,她又遇见了她,也不知谁该庆幸。
花灼,此一爱神,竟流了泪,苦等三世,遇你,续魂,续缘。
早知如此,转世相逢,何必当初,不惜百轮柒年,爱恨由生。
尘世浮光,相生在己。执念不散,爱恋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