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汤笙

林灼窝在她怀里哼唧两声,最终还是睁开了眼。

“衣服呢?”迷茫地看向裴语,她问。

裴语揶揄的目光看向床边,林灼蹭起身子去看。

……

散落一地的衣物像在提醒她昨夜的疯狂,林灼内心扶额:怎么能这样?

裴语掀开被子下床,林灼心下一惊忙闭眼。

大早上就给她看这种活色生香的场面,她吃不消。

“怎么?害羞了?”裴语站在衣柜前换衣服,嗤笑道。

“您快换!”有些恼羞成怒,林灼催促。

顺手捡起地上的衣服,裴语将手里刚从衣柜找出的衣服递给林灼:“将就先穿。”

两人尺码差不了多少,但裴语的衣服林灼穿上不免还是大些。等林灼换好裴语已经洗漱完走了出来。

相视无言,林灼走近洗漱台。

余光瞥见里间浴室的脏衣篓,隐约还能看到昨天穿的裙子被撕坏的领口。

林灼:头疼……

“裴总,走吧。”林灼边扎头发边走出洗手间,双手绕至脑后正挽着头发,嘴边叼着自己的黑色细头绳。

裴语看得愣神,自己宽大的衣服被林灼穿在身上,竟有别样的美感。现在随林灼的动作衣服下摆撩到她肋骨处,露出林灼优越的马甲线。花白的腰侧还有裴语昨夜留下的痕迹。

“过来。”喉咙微动,裴语等到林灼扎好头发才出声叫她。

人缓步走到身前,长发扎成丸子头,衬起林灼优越的五官。“怎么了?”见裴语不说话,林灼开口问。

伸手拿起梳妆台上的别针,裴语招手让她靠近些。“太大了,别一下。”细长两指捏住衣角,裴语小心翼翼地将别针穿过那层布料,再扣上。让林灼侧身,另一边也如是。

放下手,看着别好的衬衣裴语满意点头。抬头去看,两双无意间对视的眼睛皆一愣。来不及掩饰的柔情被裴语看得一清二楚。

“咳咳。”

林灼轻咳两声掩盖慌乱,转而转变表情,一切如常。

“去拿件外套。”裴语指指衣柜,微微抬头。

听话走到衣柜前,翻找时林灼才发现这些衣服全部都是未拆牌的。

林灼:保持富态吗?

挑了件黑色大衣,一手关柜门一手伸进衣服,动作顺滑仅一个转身衣服就穿在了她身上。

为什么会挑黑色大衣?因为裴语穿了一件灰色的。四舍五入,也是情侣款。

裴语怎么会看不透她的心思?微微颔首,一双红眸微眯,轻笑不拆穿。

林灼一回头就看到偷笑的裴语,凑近了些她蹲下,双手抚上坐在靠椅上裴语的膝盖:“笑什么?”

“没什么,很会挑衣服。”

会挑衣服?她是不是忘了林灼的衣服都是自己买的?

“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衣服是您的。”林灼提醒。

“那也是你自己挑的。”

说着裴语站起身,正巧门铃响起。“吃点东西再去。”

转身去开门,门外推着餐车的服务生微笑问好:“小姐。”

裴语侧身让他端盘子进来,将东西摆好人出去带上门:“您慢用。”

伸手揭开盖子,裴语看向还站着的林灼:“不吃?”

“我——”正想说不吃,肚子不合时宜响起,林灼没再说话不好意思挪了椅子坐到裴语对面。

桌上两碗海鲜面,清淡但料很足。林灼看着面上盖的各类海鲜,馋虫被勾出。

无言,两人都拿起筷子开始低头吃面,时不时裴语会问她演戏时的事情。林灼也会细细回答,氛围融洽。

坐上车子后座,两人又恢复如常。像关系普通的朋友,若不是汤阳知道内情他也就信了。

“小姐,您晚点有个会。”

裴语闻言抬头,她怎么不记得了?

“什么会?”偏头去看窗外,她问。

汤阳双手扶上方向盘,边转向边回答:“临时会。”

裴语知道林灼在汤阳不会多说关于集团内部的事,点头应声。“我知道了。”

再次踏足亭台,裴语心境已有所不同。车停在谢怀微家门口,汤阳下车拉开车门。林灼先一步出车门,见裴语没有下来的打算她表情微动:怎么不下车?

“我不进去了,帮我带个好。”没有原因,只是通知。

林灼识趣点头:“路上小心。”刚刚她听到了汤阳的话没再多问,小心嘱咐裴语转身摁门铃。

等谢怀微下楼的同时目送银色小车离开,裴语离开前说过结束回来接她。

……

裴氏集团。

“小姐,您做好准备。”看着电梯不断上升的楼层,汤阳提心吊胆,紧握的掌心已有细汗浸出。

两个不喜说话的人站在一起,周围的气温都降了几个度。直到走进看清来人,裴语才知道为什么汤阳没有明说,为什么会让她做好准备,要是他真细说,裴语有90%的可能会推掉这次会议。

原来林灼在不在都没关系。

“汤叔叔,好久不见。”裴语红唇微勾,看着眼前靠着椅子翘起腿的男人,太阳穴跳了跳。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余光去看汤阳,人已经退到门口,正低着头,一言不发。

好,好的很。说是临时会,结果只有两个人开会?

一会他要是给不出裴语一个说法,裴语发誓一定要把汤阳丢进江里喂鱼。

身前的男人站起身,头发已经花白,留了一嘴络腮胡。身着笔挺浅蓝色西装,一条条纹领带打得齐整。“别那么客气,坐下说吧。”男人保持原来的姿势不变,抬手示意汤阳裴语坐下说话。

小心翼翼向前挪动两步始终不愿坐下的汤阳与大大方方的裴语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她的公司,她怕什么?

男人脸上不悦,皱起眉头看着汤阳。长得魁梧跟座大山似的男人,怎么还像个小姑娘扭扭捏捏的。

“你不坐?”微冷的语气,到了汤阳耳朵里,震得他身子一抖。

他还是没办法不害怕这个父亲,哪怕他现在高出他许多,对父亲的畏惧还是深刻骨髓。

他摇摇头,彬彬有礼:“站着舒服。”

男人气急,大掌拍上会议桌,裴语蹙眉侧头去看他。

“汤笙叔叔。”平静的同时夹杂不悦。裴语是敬他,但不代表能容忍汤笙在她面前这样,好歹现在她才是整个集团的领头。

汤笙没再去看汤阳,心底默默顺气。

汤笙:真是一个逆子。

“汤叔叔,今天来是为什么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况且汤笙和薛云海不怎么对付,现在叫来裴语单独交谈,多多少少有点不对。

“也没什么,就是向你借一样东西。”汤笙摩挲无名指上的戒指,寒光点点,裴语提起警惕心。

尽管这人是集团元老,汤阳的父亲,她也必须打起七分精神来应对。

“什么东西?”接过汤阳端来的水杯,她问。汤笙见汤阳没给自己倒水也不恼,继续说:“很简单,安稳。”

“安稳?”借钱的倒是数不胜数,借安稳裴语也是头一次听说。安稳,无形无色,只是一种精神需求。令裴语想不通的是汤笙借安稳怎么会在她这里借,她哪里有这东西借给他?

她自己都过得不太安稳。

“是,一个安稳。办完这次的事情,我想先退休。”汤笙笑吟吟看着裴语,眸底装了些许狡黠。

“退休?您身体还健朗开什么玩笑呢汤叔叔?”裴语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汤笙今年才多大,五十岁?恐怕都没有。和她谈想先退休,摆明了就是要不干工作拿工资。

她又不傻,绝不会同意。

看出裴语心底的意图汤笙无奈摇摇头。这小丫头精得很,不过他这次并没有打算骗裴语。

从身后拿出文件夹,看向还杵在原地不动的汤阳汤笙心底就一股无名火冒。

他是会吃掉他还是会怎么,一见自己就跑得飞快,不是这里忙就是那里有事,汤阳总有借口躲着他。一说要自己帮忙是腿也不动了,心也不慌了,人也不躲了。

汤笙:就这一个儿子,还能怎么办?

汤阳母亲早逝,自小汤笙就对他要求苛刻,不论是做事还是做人,都是绝高的标准。汤笙决心要自己培养出一颗苍天大树,只有站在顶峰的,才有资格做他儿子。

这些年看着汤阳处处都避着他,汤笙心里也不好受。没有什么事情是比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不亲自己来的痛心的。如果有,那就是亲眼看着自己的妻子大出血死在自己面前。

唯一一点是他从不后悔。他教汤阳识大体有大局观,教他规矩,教他生存本领。万事都倾尽所有恨不得把自己这些年的过往也全部都给汤阳,把一株小树苗匡扶到此,他从不后悔。唯一悔的,是太过严厉。

汤笙也曾无数次深思,自己是否错了。现在汤笙家里养着一条小狗,取名字叫小溪,小金毛乐观开朗,毛发光泽,牵出去大家都说他对它上心。他并没有告诉过汤阳,毕竟他这个儿子不恋家,进裴氏跟在裴语身边就没回过家。

寥寥可数的几次见面也是匆匆一眼就又走掉,汤笙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汤阳尚在七八岁就向他提过想养一只小狗,可他是怎么答复汤阳的,冷漠地目光扫过拉住他裤腿的稚童:“你先有能力养活自己。”毫不留情地拒绝。

自那以后汤阳一直闷闷不乐,汤笙看在眼里始终沉默寡言,他给汤阳的第一条禁令,是不能玩闹。所以汤阳的童年,都在压抑和管制中度过,没有母爱,父亲有父爱却不见得。

汤笙也不知道现在这样做是为什么,觉得对不起汤阳,内心愧疚?还是幡然醒悟,想要弥补?他自己也分不清,姑且算都有吧,那时的汤阳想取的名字,也是小溪。

“过来吧,我不吃你。”招招手,汤笙喊汤阳的名字。

“噗……”一听这话,裴语是真的没忍住,没想到汤笙哄孩子倒是…别有一番模样。

汤阳不情愿挪动身子,坐在裴语身侧。无缘无故被父子俩夹在中间的裴语扶额苦笑,合着是把她当成挡箭牌了,亦或者是条界限。

“把这个签了。”手里的文件夹推到汤阳面前,汤笙的语气还是以前那般不容置疑。

不解抬头,汤阳伸手揭开文件夹第一页。

股权转让四个大字如此醒目,汤阳抬头去看父亲,却见汤笙连上挂了他不曾见过的笑。慈祥的,温和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他都不得已窥见的一面。

“什么意思?”鼓足勇气他才问。汤笙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摸摸鼻尖:“签就对了,我会害你?”那副样子仿佛在说:你不信我?

汤阳是畏惧他,但不是不信他。翻到最后一页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盖上文件推回汤笙身前。

汤笙笑了笑,顺过去把文件推给裴语。

裴语:搞什么?

“现在我的股权在他那里,以后你就吩咐他做事,我可以提前退休了吗?”

裴语沉思片刻才意识到被耍了,嘴角抽了抽,额间青筋不可抑制地凸起,她缓缓转头去看汤笙。“汤叔叔,您这么做……”想说什么又发现根本找不到地方挑刺儿,最终裴语还是叹口气,收起那份文件。

“可以,您这次做完,随时可以回家。”站起身,打量的目光落在汤笙脸上。她这位汤叔叔,貌似变了不少。

汤笙颇为满意点点头,细细皱纹随着得逞的笑攀上眼尾。知道自己理亏,他主动开口:“小语很久没去过叔叔家了,晚上叔叔下厨,去不去?”

汤笙做人不知道,做菜倒是很有一套。早些时候薛云海还会带上裴肆锦和裴语去蹭饭,每次都要吃心满才回家。

一边是汤阳一边是汤笙亲自下厨的诱惑,裴语果断选吃饭,没有人会和汤笙的厨艺过不去,如果有,那就吃两次。谁叫汤阳阴她在先。

“小姐……”汤阳有些难堪,站在裴语身侧小声叫她。

裴语毫不在意甚至还加大音量:“我记得你也有些年没回过家了,今天当放假,一起回去吃饭吧。”没给汤阳拒绝的机会,裴语扭头和汤笙有说有笑已经先走在前面。

独自留下一脸复杂的汤阳:哎。

天色渐晚,空中飘起绵绵细雨,潮湿笼罩的朔城气温一日低过一日。裴语和汤笙坐在车后座,低声感叹:“过两天就该下雪了。”

汤笙摇下半扇车窗,冷风灌进来白发被吹起,他附和:“快了,一晃啊这一年又快过去。”

汤笙清晰记着汤阳已经七八年没回过家过年,这两年因着有小溪,他才不至于那么孤独。像是空巢老人,无依无靠,他是想汤阳回家的,但还是那个缘由,他开不了口。

裴语笑了笑没说话,驾驶位的汤阳默默关上车窗。汤笙神色复杂,他这一吹冷风就头疼的毛病,原来汤阳还记得。

今年的新年,但愿不要那么难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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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水也收
连载中惊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