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院春深,一宅温软
暮春的风卷着院角海棠的落英,飘进苏府正院的窗棂,落在铺着素色锦缎的梨花木桌上,沾了半盏微凉的雨前龙井。
苏棠支着肘坐在主位,指尖捏着一枚玉簪,正低头替身侧的云锦理着鬓发。小姑娘垂着眸,耳尖微红,手里还攥着半幅未绣完的海棠纹手帕,银线在素绢上绕出精致的瓣,针脚细得像春日的雨丝。
“小云朵的针脚又稳了些,”苏棠的声音温软,像浸了蜜的温水,指尖轻轻拂过云锦鬓边的碎发,将玉簪插稳,“这海棠绣得像院角那棵开的,回头绣成帕子,给诗儿装唱词正好。”
云锦抬眼,撞进苏棠含笑的眸子里,忙又低下头,细声细气应:“嗯,阿棠姐说怎样就怎样。”
她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清脆的笑闹,伴着轻快的脚步声,小诗挎着个绣帕子的小篮子冲进来,身后跟着蹦蹦跳跳的秋蝶,还有笑盈盈的安柚。
“阿棠姐!你看我新学的曲儿!”小诗扎着双丫髻,额角沁着薄汗,把篮子往桌上一放,里面是刚从戏班先生那讨来的曲谱,还有几块苏欣阳做的桂花糕,“小太阳的桂花糕刚出炉,我抢了几块来给你尝!”
秋蝶拽着苏棠的衣摆,小脸上满是狡黠,晃着腿撒娇:“阿棠姐,小蝴蝶今天练了武功,师傅教的那招翻跟头,我翻了十个呢!你看!”说着就要原地翻,被苏棠伸手轻轻按住。
“慢些,别摔着。”苏棠捏了捏秋蝶的脸蛋,指尖触到小姑娘软乎乎的脸,眼底的笑意更浓,“练完功渴了吧,福儿刚让人送了冰镇的酸梅汤来,在偏厅呢。”
秋蝶眼睛一亮,立刻拽着安柚的手往偏厅跑,安柚回头冲苏棠笑,眉眼弯成月牙,像枝头开得正盛的海棠,“阿棠姐,我看着小蝴蝶,不让她闹!”
苏棠看着她们的背影,摇了摇头,刚端起茶杯,就见觅喜掀帘进来,手里捧着一本账册,步履沉稳,眉眼间带着温和的静。她是府里的老四,素来最稳重,府里的中馈大多是她和苏棠一起打理,凡事想得周全。
“阿棠姐,这是这个月各铺子的账册,还有小太阳的作坊新添了桂花酒的方子,销路不错,账上已经记了。”觅喜将账册放在桌上,指尖拂过页角,“还有云锦的绣坊,京里几个世家太太定了绣品,定金已经收了。”
苏棠翻着账册,指尖划过娟秀的字迹,抬头看向觅喜:“喜儿辛苦了,这段时间劳你盯着,回头让小太阳做些你爱吃的荷花酥。”
觅喜的嘴角微扬,难得露出一点柔和的笑意,点了点头:“不辛苦,都是该做的。”
她话音刚落,灵溪捧着几卷书走进来,一身月白的襦裙,眉眼清丽,气质温婉,是标准的大家闺秀,手里的书卷上还沾着淡淡的墨香。她是府里的老五,饱读诗书,府里的笔墨文书,大多是她经手。
“阿棠姐,你要的那本《州府志》我从藏书楼找来了,还有几本农书,小福儿说想看看,研究下各地的物产。”灵溪将书卷放在桌上,替苏棠添了杯茶,“方才路过偏厅,见小玲珑在教小鸢尾练飞镖,小鸢尾胆子小,捏着飞镖手都抖,倒是小玲珑耐心,一点点教。”
苏棠闻言轻笑:“铃鸢性子软,却是个心善的,黎玥内敛,慢慢教就好,不急。”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李墨尘走了进来,一身玄色的劲装,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骄傲,却在看到苏棠时,眼底的冷硬尽数化作温和。他是苏棠从镇北将军府救出来的,一身武功卓绝,是府里的老二,护苏棠护得紧,也疼府里的一众妹妹。
“阿棠姐,京郊的庄子我去看了,麦子长得不错,庄户们都尽心,还有你让我查的那几个商号,确实有问题,我已经让人盯着了。”李墨尘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接过灵溪递来的茶,一饮而尽,“清野去城西的绣坊看云锦了,说顺便带些丝线回来,应该快回来了。”
苏棠点头,指尖在账册上轻点:“那些商号别轻举妄动,先让福儿查清楚背后的人,咱们苏家虽在京里立住了脚,却也不能掉以轻心。”
“放心,阿棠姐,有我在,没人敢动苏家。”李墨尘的语气笃定,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却转瞬即逝,只余下对苏棠的敬重。
他话音刚落,清野的声音就从院门外传来,清脆又爽朗,带着几分笑意:“阿棠姐!墨尘!我回来啦!”
清野挎着个布包走进来,一身浅粉的襦裙,眉眼明媚,她是府里的老三,苏棠总叫她小野,她对府里的妹妹们都极好,谁有难处她都第一个上前,性子最是爽朗。布包里装着各色的丝线,还有几支新做的绣针,是给云锦带的。
“小云朵呢?”清野往屋里扫了一眼,看到云锦坐在一旁绣帕子,立刻走过去,把丝线放在她面前,“你要的天青色丝线,我跑了三个绣坊才找到,看看合不合心意。”
云锦抬头,眼里满是感激,细声说:“谢谢小野姐。”
“跟我客气什么。”清野揉了揉云锦的头,又看向苏棠,“阿棠姐,城西的绣坊老板说,想跟咱们府里的绣坊合作,做一批高档的绣品,专供宫里,你看要不要考虑下?”
苏棠沉吟片刻,看向觅喜:“喜儿,你怎么看?”
“宫里的单子虽好,却也麻烦,规矩多,稍有不慎就会惹祸。”觅喜思索着说,“不过若是能做成,对咱们苏家的名声倒是大有好处,可先让福儿查下这个绣坊老板的底细,再做决定。”
“我也是这么想的。”苏棠点头,“福儿呢?一早出去查消息,怎么还没回来?”
她话音刚落,就见苏福掀帘进来,一身藏青色的短打,眉眼灵动,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锦盒,是府里的老八,智商情商双高,是个情报高手,还有一手寻宝的好本事,府里的消息网,大多是她搭建的。
“阿棠姐,我回来啦。”苏福走到苏棠面前,将锦盒放在桌上,“你让我查的商号,背后是户部侍郎家的公子,那人仗着他爹的权势,在京里欺行霸市,还想吞了咱们的布庄,另外,城西绣坊的老板,是忠顺侯府的远亲,想借着咱们的绣坊攀附宫里,倒是没什么坏心思。”
苏棠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玉佩,刻着户部侍郎家的徽记,是苏福从那公子的书房里寻来的,证物确凿。她指尖捏着玉佩,眼底闪过一丝冷厉,却很快掩去,看向李墨尘:“墨尘,你去一趟户部侍郎府,把这枚玉佩送回去,告诉那位公子,苏家的东西,不是他能碰的。”
“好。”李墨尘起身,接过玉佩,转身就走,步履匆匆,不带一丝犹豫。
苏福靠在桌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含糊道:“阿棠姐,那户部侍郎可不是好惹的,咱们这么做,会不会太直接了?”
“对付这种人,就是要直接。”苏棠的声音淡淡,“他若识相,便罢了,若不识相,咱们苏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她虽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屋里的众人都点头,她们都知道,苏棠在府里是温柔的阿棠姐,可在外面,在权利利益面前,她狠厉果决,从不会让苏家受半分委屈。
正说着,偏厅那边传来了琴声,清越悠扬,像山涧的清泉,淌过人心。是黎玖在弹琴,她是府里的十五,娇弱温婉,精通各国语言,琴弹得极好,指尖划过琴弦,就能流出最美的旋律。
伴着琴声,还有叶千雪的脚步声,她一身素白的襦裙,眉眼清冷,话很少,却最粘苏棠,手里端着一碗药,是给苏棠熬的,她是府里的十一,医术高超,还会剑术,苏棠的身体,素来是她盯着。
“阿棠姐,该喝药了。”叶千雪走到苏棠面前,将药碗递过去,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昨日熬夜看账册,肝火盛,我加了些菊花,不苦。”
苏棠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汁微苦,却带着菊花的清香,叶千雪立刻递上一颗蜜饯,是苏欣阳做的桂花蜜饯,甜丝丝的,压了药的苦味。
“辛苦小雪花了。”苏棠捏了捏叶千雪的手,小姑娘的手微凉,却很稳,叶千雪抿着唇,轻轻摇了摇头,只是挨着苏棠坐下,安安静静的,像只温顺的小猫。
这时,齐白玉掀帘进来,一身淡青的襦裙,温润尔雅,眉眼柔和,手里捧着一壶酒,是府里的十二,酒量极好,会武功,还擅长策划,府里的大小事宜,她总能想出周全的法子。
“阿棠姐,这是小太阳新酿的桂花酒,我温了一壶,解解乏。”齐白玉将酒壶放在桌上,倒了一杯,酒液清醇,带着桂花的甜香,“方才我去看了凤清,她在院里摆弄机关,做了个小匣子,说是给阿念装小虫子的,阿念正跟她讨价还价呢。”
众人闻言都笑了,祁念是府里的十四,能听懂所有生物的话,总爱蹲在院里跟小猫小狗说话,也喜欢收集些小虫子,凤清是府里的十,清冷平易近人,高智商低情商,会剑术和机关术,做的机关匣子精巧得很。
正说着,就见祁念拉着凤清走进来,祁念一身火红的襦裙,可盐可甜,眉眼灵动,手里捏着一只小蛐蛐,凤清一身湖蓝的襦裙,手里拿着一个木匣子,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却也没推开祁念的手。
“阿棠姐,小凤凰做的匣子好漂亮,可是她不让我装蛐蛐,说蛐蛐会把匣子弄脏。”祁念拽着苏棠的衣摆,撒娇道,“阿棠姐帮我说说情嘛。”
凤清抿着唇,解释道:“这匣子是用楠木做的,还镶了银丝,蛐蛐的脏东西会粘在银丝上,不好清理。”她的语气认真,情商不高,说话直来直去,却没半分恶意。
苏棠笑着揉了揉祁念的头,又看向凤清:“小凤凰做得极好,回头让福儿找个木匣子,给阿念装蛐蛐,这个楠木匣子,就给阿念装些小珠子好不好?”
祁念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听阿棠姐的!”
凤清也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将匣子递给祁念,小姑娘立刻喜滋滋地接了,蹦蹦跳跳地去偏厅跟黎玖显摆。
院里的海棠还在落,风卷着花香,飘满了整个苏府。偏厅里,小诗唱着新学的曲儿,声音清脆婉转,秋蝶跟着打拍子,安柚在一旁剥瓜子,铃鸢教黎玥练飞镖,黎玥虽胆小,却也捏着飞镖,一点点学着,指尖虽抖,却很认真。
正厅里,苏棠坐在主位,身边围着一众妹妹,觅喜在对账,灵溪在研墨,云锦在绣帕,清野在帮着理丝线,苏福在跟齐白玉说着京里的新鲜事,叶千雪在给苏棠按揉肩膀,玉夕端着一碟果子走进来,她是府里的十三,甜美可爱,最会用毒,也会射箭,手里的果子是她亲手摘的,洗得干干净净,还雕了小花纹。
“阿棠姐,妹妹们,吃果子啦。”玉夕将果子放在桌上,眉眼弯弯,“这是后院的樱桃,刚熟的,甜得很。”
苏棠拿起一颗樱桃,递到玉夕嘴边,玉夕笑着咬了,眉眼更甜。
不多时,苏欣阳也来了,她是府里的九,胆子小,却爱笑,手里端着一碟荷花酥,还有一壶新酿的桃花酒,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怯生生的,却很可爱。
“阿棠姐,荷花酥做好了,还有桃花酒,给大家尝尝。”苏欣阳将东西放在桌上,被清野拉着坐在身边,清野揉了揉她的头,笑着说:“小太阳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荷花酥比上次的还好吃。”
苏欣阳的脸微红,低下头,小声说:“谢谢小野姐。”
屋里的气氛温馨,满是欢声笑语,窗外的海棠落英缤纷,衬得这满院的温柔,像一幅最美的画。
苏棠看着身边的一众弟弟妹妹,眼底满是温柔。她从一无所有,到如今撑起这偌大的苏府,身边有这些人陪着,有墨尘护着,有喜儿帮着,有一众妹妹们守着,便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她是苏家的大家主,是他们的阿棠姐,她要护着这一府的人,护着这满院的温软,让他们永远这般,平安喜乐,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