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长得挺好,眉眼像阿诀,这鼻子嘴巴也像…瞳色倒有几分神君血脉的影子。”沈倦说得随意,却让秦陨心头一紧。
秦诀未接这话,只淡淡道:“既然来了,便按规矩办事。”
沈倦识趣的没再说话,从药箱中取出一方玉盘,随后托起婴儿细小的手指,银针轻轻刺破指尖。
一滴殷红带着金色纹路的血珠渗出,落入玉盘中央。
婴儿吃痛,哇地哭出声来,秦陨脑袋微垂,没去安慰。他明白用血引之术验亲是躲不过了,也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秦诀抬手,指尖在腕间轻轻一划,一滴同样带着金色纹路的神血滴落,与那滴血珠并排而立。
沈倦的神力围绕在玉盘周围,开始了血引之术。
这是神界的验亲术法,若为亲子,两滴血会生出丝丝缕缕的血线,缓缓缠上逐渐相融为一体。
此术法严谨,不可能有动手脚的机会,也不会将一些没有血缘关系的两滴血液融合。
可此刻,玉盘中的两滴血却泾渭分明,毫无融合的迹象。
时间一点点流逝,两滴血依旧各自分明。
秦诀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无波:“看来,并非本殿血脉。”
话音落,秦勋闭上了眼,他到底还在期望什么?
秦诀实力在三界有目共睹,就算血引之术绝无动手脚的机会,但对于他来说,也并非不可能。
现在答案明确,孩子并非他的血脉,不过是想断了他们之间的可能性。
沈倦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语气:“结果已出,这孩子既非阿诀血脉,三殿下想怎么处理?”
不等秦陨说什么,秦诀冷漠的声音已然响起:“秦陨,你身为神界三殿下,与不明神族私通,珠胎暗结,已是重罪。本殿念你初犯,不予追究,但这孩子不能留你身边。”
秦诀话出,通常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秦陨哪有什么选择,面对秦诀,他向来只有听从。
他缓缓朝着对方跪下,手指紧拽衣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嗓音温和却沙哑:“孩子…便交给兄长处置。”
他说完,转身走向屋门,每一步都踏得沉重,没再回头。
沈倦看着他的背影,不禁叹口气,终究没说什么。
秦诀走到榻边,垂眸看着那个还在啼哭的婴儿。小家伙小脸哭得通红,金色眸子水汪汪的,此刻正委屈地看着他。
他缓缓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婴儿柔软的脸颊,婴儿被他触碰,顿时就不哭了,眨巴着眼睛看着。
“派人将他送往寒月归,那里远离神魔两界,灵气充沛。由一户寻常神族抚养,平安长大,做个神族便好。”
寒月归是三界交界的净土,在那里长大,虽无神界尊荣,却也免去了许多纷争。
“也好,总比在神界受人白眼强。”沈倦点头,认同了这个决定。
“此事交由你安排,选一户品性端正的神族,所需用度,从本殿私库支取,记住不得透露孩子身世半分。”秦诀语气淡淡,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个与他无关的孩子。
此刻秦陨不在,沈倦神色微微动容,语气复杂的问:“你当真…舍得?”
“有何不舍?”秦诀淡淡道,“一个不该存在的孩子,本就不该留在神界。送去寒月归,对他,对秦陨,对神界,都是最好的选择。”
“行,你说得对。”沈倦摆摆手,“反正这孩子也不是你的血脉,送走就送走吧,只是三殿下那边…”
“他会想通的。”秦诀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时间久了,自然就忘了。”
沈倦不再多言,伸手戳了戳婴儿的脸颊。小家伙被他戳得皱了皱眉却未哭,只是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倒是挺乖。”他笑道,“希望他在寒月归能平安长大吧。”
秦诀未答,只是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边时,他脚步微顿,侧目最后看了一眼榻上的婴儿。
那一眼很短暂,随后他便掀帘而出,再未回头。
屋内,婴儿忽然哇地又哭了起来。哭声嘹亮,穿透寂静的别院,久久不散。
三日后,寒月归。
沈倦将襁褓递给一户姓林的中年神族,对方夫妇皆是温和之人,接过孩子时小心翼翼,眼中满是怜爱。
“这孩子就拜托二位了。”沈倦轻声道,“所需用度,每月会有人送来,只望二位待他如己出。”
“沈大人放心。”林姓神族郑重道,“我夫妇二人膝下无子,定会将他视若亲生,悉心抚养。”
襁褓中的婴儿似乎感受到环境变化,睁开眼看了看这对陌生夫妇。那漂亮的金色眸子清澈明亮,看得林夫人心头一软。
“这孩子真好看。”她轻声道,手指轻轻拂过婴儿细软的胎发。
沈倦不再多言,只留下一枚玉佩便转身离去。
神界主殿。
秦诀批阅完最后一份军报,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殿外传来脚步声,沈倦推门而入,走到案几旁坐下:“孩子送走了,那户林家夫妇,品性端正,修为虽不高,但待孩子应是很好。小家伙到了那儿就不哭了,还挺乖。”
秦诀颔首,并未说话。
沈倦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容收敛几分:“阿诀,你当真不后悔?”
“后悔什么?”
“那孩子…”沈倦顿了顿,“虽然血引之术不可作假,可那双眼睛,与你实在太像。万一…”
“沈倦。”秦诀打断他,“此事已了,不必再提。”
沈倦盯着他看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行,不提就不提。”
……
接下来数日,神界一切如常。
秦陨依旧每日辰时起,处理政务,批阅奏章,接见臣属。午后去藏书阁翻阅古籍,或是去后院练剑。
只是练剑时,他总会想起秦诀曾在此处指导他剑法的情景。
那时他还年少,秦诀虽冷着脸,却会一遍遍纠正他的姿势,指尖拂过他握剑的手,声音清冷:“手腕要稳,剑势要凝。”
那时他总会脸红心跳,却又贪恋那份触碰。
如今…
“秦陨。”
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秦陨动作一滞,转身见秦诀缓步来到后院,那身白金长纱在他身后拖曳,永远都是这样让他的心不受控的加速。
他收剑行礼:“兄长。”
秦诀缓步走近,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剑上:“剑法生疏了。”
“许久未练。”秦陨垂眸。
“那就练。”秦诀语气平淡,“本殿正好有空,陪你过几招。”
话落,他挥手凝聚长剑,下一秒抬剑,剑尖直指秦陨眉心。
秦陨心头一紧,却不敢怠慢,连忙举剑格挡。
两剑相击,发出清脆的鸣响。
秦诀的剑法无法预知,每一招却恰到好处,既不留情面,又不伤他分毫。
秦陨起初还有些生疏,几招过后便渐渐找回感觉,剑势也流畅起来。
两人你来我往,剑光交织,身形交错。
几十招后,秦诀收剑:“尚可,只是心略有不在此。”
秦陨喘息着,额上已沁出汗珠:“受教…”
秦诀侧目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开口:“可还好?”
“兄长…指的是什么?”秦陨缓过气来,站直了身子看向他。
秦诀没有直接回答,几步靠近秦陨。他的气息渐近,仅剩一步距离,秦陨都能嗅到他身上那股与他气息截然不符的清甜香气。
他刚平复下的心跳,被这几步的靠近,逼的瞬间又加剧起来。
秦诀依旧没说话,却是抬手虚空点在秦陨的心口,意思很明确。
“…”秦陨没什么好说,语气淡下不少,“…已无大碍。”
秦诀点点头,他不会去弄懂秦陨到底是不是说的真话,得到回答后便转身欲走。
“兄长。”秦陨叫住了他,“那个孩子,在寒月归…可好?”
刚问出口,他便后悔了。
明知不该问,明知兄长会不悦,可他还是问了。
秦诀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沈倦已安排妥当,林家夫妇待他如己出,衣食无忧,日后可平安长大,做个寻常神族。”
他的语气平淡,和往常一样听不出情绪。
“…那就好。”秦陨低声道。
秦诀不再多言,径直离开。
秦陨静静看着秦诀离去的背影,手指缓缓攥紧。
兄长,你爱我吗?
如果爱,这些冷淡,对血引之术动手脚,连承认他们之间有过情都没有,是什么?
如果不爱,那些纵容,在夜里他过分时也承受,宁愿自己受伤也要护他周全,又是什么?
责任…?
仅仅是责任?
仅靠责任二字,就将他纵容至此?
他迟早会让秦诀在众臣面前,亲口承认这份…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