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只体型庞大、狰狞可怖的蜘蛛已然攀附在庙宇的飞檐之上！它周身覆盖着坚硬的甲壳，数对猩红的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巨大的口器开合着，滴下黏稠的涎液。它仅仅是盘踞在那里，散发出的凶戾气息就让下方不少小妖瑟瑟发抖，先前狂热的氛围瞬间冷却了不少。
那鬼面蛛腹部蠕动，猛地吐出一团被白色蛛丝包裹的东西。那蛛丝本该是白色，此刻却被浸染成了刺目的血红色，甚至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暗红的液体！
霁云舟看到那团东西，眉眼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单晋走上前，面无表情地接过那团血红色的蛛丝包裹，手法粗暴地将外面沾染着血迹的丝线扯开、丢弃。
里面露出的，赫然是一颗还在微微颤动、散发着温热血气与微弱生命能量的——人心
单晋将那颗人心高高举起，鲜红的血液顺着他苍白的手指蜿蜒流下。他面向下方已然有些呆滞和惊恐的妖群，声音带着一种狂热的蛊惑：
“今日！诸位同胞有福了！此物，本是献予妖王大人补益元神的无上珍品！但大人心系我等，愿将此造化与诸位共享！”
他环视下方，看着那些小妖脸上混杂着渴望、恐惧与茫然的表情，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性：“吞食此心，炼化其力，可抵数年苦修！能让你们的修为，瞬间暴涨！”
然而，下方却陷入了一片死寂。吃人……这对于绝大多数尚有理智、遵循着古老禁忌的妖族来说，是踏入魔道、万劫不复的象征。
许久，才有一只兔子模样的小妖，怯生生地开口，声音带着颤抖：“可……可是……族中长老说过，吃……吃人会入魔的……会被天道不容……”
单晋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发出一声讥讽的冷笑，他指着那颗心，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入魔？哈哈哈！那都是仙族编造出来，用来恐吓、束缚你们的谎言！在他们眼中，人族天生高贵，而我等妖族卑贱如泥！他们岂会容许我们通过吞噬人族来获得力量，威胁到他们的统治？！”
他脸上露出一种极端偏激的愤恨，声音嘶哑地咆哮：“我们就是要打破这种不公！就是要推翻这该死的压迫！吃人又如何？只要能获得力量，能让我族崛起，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妖王大人走的就是这条路，他现在强大无比！你们难道不想象大人一样吗？！”
“我信妖王！”底下，几个早已被彻底洗脑，或是心智不全的小妖，在单晋的煽动和诱惑下，再次盲目地跟风呼喊起来。
但更多的妖族，则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与挣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而危险的气息。那颗被高举的、滴血的人心，在夜色与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与恐怖。
单晋见下方众妖面露犹豫，窃窃私语，却也不急不躁，只是阴恻恻地笑了笑，扬声道：“机缘只此一次，过时不候。昨日来的那些兄弟，可没有今日这般造化。愿意相信妖王，愿意为妖族未来搏一个前程的，便到此处来……”
他话音落下，几个急于求成的小妖立刻争先恐后地挤上前去。一些原本还在观望、内心挣扎的，见有人带头，也半推半就地跟着围拢过去，目光既恐惧又贪婪地盯视着单晋手中那颗仍在滴血的人心。
乐灿见状，知道不能再等。她迅速给身旁的霁云舟递去一个眼神，示意他暂且隐匿，保护好自身。霁云舟心领神会，借着妖群的遮掩，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大殿角落的阴影里。
乐灿则深吸一口气，用力挤开前面那些躁动的小妖，硬是冲到了最前面。就在一只黄鼠狼精颤抖着伸出手，准备去接单晋用妖力分割下来的一小块人心时，乐灿猛地一巴掌拍开了它的手！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妖群中格外清晰。
那黄鼠狼精吃痛，愕然看向她。所有妖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到了这个突然发难的白狐妖身上。
乐灿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十足找茬不信邪的嚣张模样，扬着下巴对着单晋道：“等等！我怎么听说，之前有些得了秘法的兄弟，回去后没两天就疯疯癫癫，六亲不认，甚至攻击同类，最后死得不明不白啊？”
单晋显然没料到会有妖当场质疑，愣了一下，阴沉的目光仔细打量着乐灿，似乎在判断她的来历和意图。
黑蛟面具下的视线也扫了过来，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乐灿对自己的伪装颇有信心，连师父念一有时都会被唬住，这黑蛟隔着面具，又心高气傲，定然认不出她。
果然，黑蛟只是瞥了她一眼，似乎觉得这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前来捣乱的小角色，懒得亲自理会，对着单晋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示意他尽快处理掉这个麻烦。
单晋接收到命令，压下心头因被打断而产生的不快，盯着乐灿，声音带着威胁：“你这狐狸，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扰乱人心！听谁说的？”
他这一问，旁边有几只本就心存疑虑的小妖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鼓起勇气小声附和：
“是……是啊，我也好像听说了……”
“我有点害怕……会不会真的有问题？”
“要不……我们再看看？”
乐灿见效果达到，心中冷笑，面上却更加嚣张，继续找茬，“空口无凭，你说是妖王就是妖王啊？证据呢？拿出来看看！要是拿不出来，我还说我也是妖王呢！”
单晋被她这连番质疑弄得心头火起。他本就因噬心入魔，心性变得偏激易怒，全靠近日吸取大量妖灵之力才勉强压制住体内躁动的魔气。此刻被乐灿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那勉强维持的理智瞬间被点燃！
“你！”单晋猛地踏前一步，周身原本内敛的黑色魔气不受控制地窜动起来，如同黑色的火焰在他体表跳跃。他的双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爬满猩红，呼吸变得粗重，脸上青筋暴露，显然已处于失控的边缘。
乐灿却像是没看到他这副骇人模样，依旧不依不饶，甚至带着点好奇地打量着他，说出最致命的一句：“还有啊，你到底是什么妖啊？奇奇怪怪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这物种？你该不会……其实是个人吧？人跑来当我们妖王？笑话！”
“人”这个字眼，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单晋紧绷的神经！
“吼——！”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周身魔气轰然爆发，理智彻底被狂怒和杀意吞噬，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黑色魔气，就要不顾一切地扑向乐灿！
“废物！”
一声冰冷的呵斥如同寒冰泼下。始终冷眼旁观的黑蛟终于动了怒。他看出单晋已彻底失控，若任其发狂，不仅会吓跑下面这些灵力来源，更可能暴露更多东西。
黑蛟身影一晃，已出现在单晋身侧，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单晋的肩膀上。一股远比单晋体内魔气更精纯、更阴寒霸道的妖力瞬间涌入，如同无形的枷锁，强行将单晋体内暴走的魔气压了下去！
单晋身体剧烈颤抖，猩红的眼眸疯狂稍退，但依旧充满了痛苦与混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黑蛟面具下的目光冰冷地扫过单晋，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但他并未就此放弃单晋，对于黑蛟而言，单晋这只疯狗虽然麻烦，但用起来确实顺手。有他在前面蛊惑、召集这些小妖，效率远比他自己亲自出面要高得多。这几日通过单晋吸纳的妖灵之力，远超之前数月辛苦积累，也让他暂时减少了对人心这种更具风险之物的需求。
他需要单晋继续为他牧羊。
“那我杀了你，我是不是就是新妖王了？”乐灿歪着头，语气带着一种天真又残忍的挑衅，目光直勾勾地盯向高台上的黑蛟。
黑蛟面具下的眼神骤然一寒，杀意涌动。他甚至懒得再跟这个不知死活的小狐妖废话，直接给盘踞在屋顶的鬼面蛛递去一个眼神。
鬼面蛛早已蓄势待发，接到指令，发出一声低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巨大的腹部猛地收缩，一道黏稠洁白、却带着强烈腐蚀性与束缚力的蛛丝，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乐灿激射而来！
乐灿早有防备，在那蛛丝袭来的瞬间，她不仅自己身形如鬼魅般一闪避开，还顺手拽了一把旁边吓傻了的黄鼠狼精，让它也侥幸躲过一劫。
也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锵！锵！”
两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响起，划破夜空！只见乐灿袖中两道寒光后发先至，速度快到极致，仿佛突破了空间的限制！
一把剑，精准无比地穿透了鬼面蛛坚硬的甲壳，直刺入其妖核所在的命门！那庞大的蜘蛛身体猛地一僵，猩红的复眼瞬间黯淡，轰然从屋顶栽落，激起一片尘土。
而另一柄剑，则如同毒蛇吐信，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正因压制单晋而稍有分神的黑蛟，精准狠辣地直接刺入了单晋的胸口！
“扑哧！”
利刃穿透身体的闷响格外清晰。
单晋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透出的剑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周身躁动的魔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溃散。他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再无声息。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兀！
快到连黑蛟都未能完全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刚刚还在为自己效力的工具，在自己眼皮底下被瞬间格杀！
人，他或许不认识。但这风格迥异、却同样凌厉无匹的两把剑，以及这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击方式他怎会分辨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