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灿握着那个灰扑扑的、触手有些冰凉的袋子,心下惊疑不定。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解开了袋口的系绳。
“嗡——”
一道刺目的白光猝然从袋口迸发,晃得乐灿下意识闭了闭眼。待她再睁开时,只见一个人影随着白光踉跄着跌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那人一袭素白长袍已沾染了尘土与点点暗红的血渍,面容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正是灵霄!
“灵霄!”乐灿惊呼一声,连忙扑过去扶他。
灵霄似乎刚从长久的黑暗中脱离,一时无法适应外界的光线,紧闭着眼,眉头痛苦地蹙起,呼吸微弱而紊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缓过气,艰难地睁开眼。当模糊的视线聚焦,看清眼前一脸焦急的乐灿时,他紧绷的神经似乎松懈了一瞬,极轻地吁出一口气。
“乐……乐灿?”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重伤后的虚弱,“你……没事吧……司空青他……可有伤你?”
乐灿连忙摇头,扶着他靠坐在一旁的山石上,快速说道:“我没事,他只是……把我的封印解开了。”
灵霄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被剧烈的咳嗽打断,他用手捂住嘴,指缝间隐隐有血丝渗出。乐灿这才注意到,他周身灵力涣散,气息萎靡,显然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伤成这样?还被司空青……”乐灿看着一向清冷出尘的灵霄如此狼狈,心下诧异。
灵霄缓了口气,断断续续地低声道:“我……我一直暗中跟着,想寻机……咳咳……寻机……不料……反中了算计,被重伤……之后,便失去了知觉,醒来……就在一片无尽的黑暗里,感知不到外界分毫……”
他说几句话便要停下喘息,显然伤势极重,连说话都十分费力。
乐灿见他这般模样,心中不忍,连忙道:“你先别说话了,保存体力。我这就送你回仙界疗伤!”
灵霄却缓缓摇头,眼神黯淡,带着一丝苦涩:“回不去了……”
乐灿一怔,随即猛地想起——灵霄师兄为了风月淮,早已自请剔除了仙骨,不再是仙族之人了!她刚才心急,竟忘了这一茬。
“那……那先去我的洞府!”乐灿立刻改口,“我那里还算隐蔽,你先养伤要紧!”
她说着,也不再耽搁,一边搀扶起虚弱不堪的灵霄,一边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枚特制的传讯符箓,指尖灵力微吐,那符箓便化作一缕流光,向着远方天际疾射而去。
“我已经给师父传了信号,他很快就会赶来。”乐灿对灵霄说道,语气带着安抚,“坚持住,我们很快就到。”
她支撑着灵霄大部分重量,朝着自己洞府的方向,步履略显艰难却坚定地走去。山林寂静,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乐灿的洞府隐匿于百灵谷深处,谷中灵气氤氲,草木繁盛,奇花异草随处可见,空气中流淌着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气息。那几只跟随而来的喜鹊一踏入此地,便如同游子归家般兴奋起来,围绕着几株灵气最盛的古木盘旋鸣叫,这里的天地灵气对鸟族修行有着天然的裨益。
乐灿见状,便对鹊壹吩咐道:“你们暂且在此自行修炼吧,能有多少造化,全看你们自身的悟性和勤勉了。”鹊壹乖巧地点头,领着其他喜鹊各自寻了合适的位置栖息下来。
她则不敢耽搁,搀扶着意识已有些模糊的灵霄,朝着自己的悠然居走去。穿过蜿蜒的小径,沿途所见的花草似乎比她离开时更加茂密葱茏,但整体的格局景致并未有太大变化,仿佛时光在此地流逝得格外缓慢。
她熟练地打出几道法诀,解开了布置在悠然居外的层层隐匿与防护封印,随着最后一道光华敛去,那扇久违的、刻画着古朴纹路的石门缓缓开启。一股混合着旧日气息与清净灵力的微风拂面而来,乐灿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物是人非的感慨,十数年光阴,弹指而过。
但现在不是感怀的时候。她收敛心神,扶着几乎半昏迷的灵霄,径直来到居所内一处临水而建的精巧小亭。此处是往日她静修之所,水汽涵养,灵气最为平和充沛。
将灵霄小心地安置在亭中央的蒲团上,乐灿能感觉到他体内灵力乱窜,气息奄奄。她不敢犹豫,立刻在他对面盘膝坐下,双手结印,调动起自身刚刚恢复、尚不算稳固的妖力,缓缓渡入灵霄体内,试图帮他梳理、压制那狂暴紊乱的气息。灵霄如今没了仙骨,就只是单纯的高修为修士,身体对她的妖力不会有过多排斥,再加上她一直修的是仙法,妖力和仙力又有什么区别呢……
只是,她终究也是初愈之身,强行催动大量妖力,很快便感到力不从心。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胸腔内气血翻涌不止,喉头猛地一甜——
“噗!”
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溅落在身前的地面上,宛如点点红梅。与此同时,她眼前阵阵发黑,视线开始模糊,支撑着法诀的手臂也微微颤抖起来,眼看就要难以为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柔和却磅礴的白光倏然自她身后亮起,一股精纯而强劲至极的灵力如同温和的江流,瞬间涌入她近乎枯竭的经脉,不仅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形,更极大地增强了她输送给灵霄的疗愈之力。
一个清越而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
“凝神静气,运转《归一清心诀》。”
是念一!
乐灿心中大定,毫不迟疑,立刻依言默念那套自小便修习的、用以宁心静气、导引灵力的核心心法。有了念一那深不可测的灵力作为后盾,她原本滞涩的运功顿时变得流畅起来。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乐灿原本急促紊乱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脸上也恢复了几分血色。念一感知到她的状态稳定下来,这才缓缓撤回了大部分辅助她的灵力,转而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为灵霄护法、引导其体内暴走灵力回归正轨之上。
小亭内,水声潺潺,灵气缭绕。乐灿在一旁调息恢复,念一则静立灵霄身后,指尖灵光闪烁,神情专注,全力救治着这位身受重创的故人。
不知过了多久,亭中缭绕的灵光渐渐平息,念一缓缓收回了抵在灵霄背心的手掌,他的脸色也透出几分消耗过度的苍白。
乐灿一直紧张地守在一旁,见状连忙上前,小心地将念一扶起。
念一微微摆手,示意自己无碍,目光看向依旧双目紧闭、但气息已趋于平稳的灵霄,低声道:“他伤势太重,灵力本源受损,需得在此闭关静修,至少数年方能稳住根基。此地灵气充沛,正适合他疗伤,我们便不要在此打扰了。”
乐灿点头,搀扶着念一,离开了临水小亭,来到她平日用以休憩、品茗的小茶室。她熟门熟路地从壁柜高处一个隐蔽的格子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瓶,拔开塞子,倒出两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清冽药香的丹丸,递给念一。
“师父,快服下,恢复些元气。”
接着,她也给自己倒了一枚,仰头吞下。
念一接过丹药,却没有立刻服用,他看着掌心圆润的丹丸,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与复杂,轻声道:“还得是你这里才能找到。这丹药,自风月淮下凡之后,仙界便再也无人能炼制了。”
他服下丹药,调息片刻,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这才抬眼看向乐灿,神色变得严肃:“说说吧,你此番进展如何?还有,灵霄他……怎会伤至如此地步?是何人所为?”
乐灿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紧紧盯着念一的眼睛,反问道:“师父,你……知不知道司空青这个人?”
念一闻言,面色骤然一僵,眼神有瞬间的闪烁和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