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姑娘?”
一个带着些许焦急和不确定的熟悉声音自身后传来。
乐灿猛地回头,只见霁云舟不知何时竟寻到了这附近,正站在不远处的巷口,月光将他清瘦的身影拉得很长。他快步走上前,目光急切地在乐灿身上扫视,见她衣衫整齐,并无受伤痕迹,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下来,轻轻吁出一口气。
文慈饶有兴味地挑眉,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男子。
霁云舟感受到了文慈毫不掩饰的审视目光,心中莫名一怔。这女子给他的感觉……气息幽深,与昨夜悄然潜入他房间之人极为相似!而且,似乎隐隐带着一丝极淡、却被他不经意捕捉到的……妖气?
文慈见他神色微动,似乎有所察觉,便主动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我是乐灿的好友,文慈。”
霁云舟压下心头的惊疑,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礼节,对着文慈浅浅拱手一礼:“在下霁云舟。”他顿了顿,看向乐灿,语气带着自然的关切,“见乐姑娘久未归来,有些担心,便出来寻她。文慈姑娘既是乐灿好友,可有下榻之处?若是不弃……”
文慈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笑容疏离:“不必劳烦,我自有去处。”她目光在霁云舟和乐灿之间转了转,又道,“明日一早,我再来寻阿灿。”
说罢,她转身欲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凑到乐灿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和认真,低语道:
“你俩身份不合适,你迟早是要离开的。但若想让一个男人对你念念不忘一辈子,定要懂得分寸。不能让他太容易得到,但也不能一直吊着胃口……偶尔,也要给一点甜头,比如……你是妖,不需要守仙界那些破规矩。”
她说完,冲着乐灿眨了眨眼,不再停留,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原地只剩下乐灿和霁云舟。乐灿被文慈最后那番话说得耳根发热,不敢直视霁云舟探寻的目光。
霁云舟看着乐灿,夜色也掩不住他眼底的真诚,他再次郑重道:“多谢你,又将我寻了回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略显暧昧的环境,眉头微蹙,“只是……你为何会在此处?我方才似乎听你说,风师姐也在此地?怎么不见她人?”
乐灿眨了眨眼,非但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上前一步,带着些狡黠的笑意反问他:“你这么着急问你风师姐的去向……是想知道她去了哪里,还是更想知道……我刚才在里面,都做了些什么?”
霁云舟被她问得一噎,脸颊微微发热。他自然知道这玉箫坊后院是何种地方,一想到乐灿可能在此……他心下便没来由地一阵发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他想知道,迫切地想知道,却又害怕听到那个答案,竟有些不敢知道。
乐灿见他这副窘迫又强自镇定的模样,玩心大起。她学着文慈方才在里面的架势,伸出手指,想要挑起他的下巴。奈何霁云舟身量颇高,她得微微踮脚举手才够得着,原本设想中风流暧昧的动作,此刻倒显出几分滑稽。
“喏,”乐灿的手指轻轻触到他的下颌,然后顺着那线条优美的脖颈,极其缓慢地向下滑去,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划过他的皮肤,最终停在他左胸心口的位置,轻轻点了点,“就是这样,先摸摸脸,”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刻意的蛊惑,“然后……再摸摸这里。”
霁云舟只觉得被她指尖划过的地方如同点燃了一串火苗,呼吸瞬间变得沉重起来,心跳如擂鼓。在她手指点在他心口的刹那,他猛地伸手,一把紧紧抓住了她那只作乱的手腕,力道有些失控,声音里带着压抑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怒意和紧绷:
“然后呢?!”
乐灿被他攥得手腕发疼,却反而笑得更加明媚,甚至就着他抓住自己手腕的力道,又向他靠近了一步,几乎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她踮起脚仰着脸,凑近他的唇角,故意拉长了语调,慢悠悠地说:“然后啊……”
她故意停顿,欣赏着霁云舟骤然屏息的表情,随即语气猛地一转,带着点幸灾乐祸和后怕:“然后司空青就来了!”
趁着霁云舟被这个转折惊得愣神的工夫,乐灿心想,索性把该说的都说了。她便将自己如何发现风月淮与司空青关系不一般,早上为了找他去见司空青,又如何在桥边遇到风月淮,风月淮又如何被带走的事,挑着重点说了出来。
霁云舟被这一连串巨大的信息量轰炸,一时有些懵了。风师姐和那个司空青……那灵霄知道吗……
他消化了片刻,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地问道,“可曾将司空青的真实身份,告知风师姐?”
乐灿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早上光顾着找你了,只含糊提了一下琉璃的事。”
“你……为了我单独去找司空青?”
“啊?”乐灿想了想刚才的说辞,不是说了还有风月淮吗?她哪敢一个人去!
“那……文慈姑娘,她为何要绑我?”
乐灿心下暗叫一声“问得好”,面上却故作轻松地找补道:“主要还是担心我啦!她主要是看我跟你走得近,怕你欺负我……方式可能激进了一点,但她人其实不坏的!”她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无比。虽然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霁云舟怎么可能欺负她……
霁云舟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沉静,仿佛能看透她话语里那些被精心修饰过的部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握着乐灿手腕的力道,不知不觉间松了些许,却依旧没有完全放开。
“怎么……怎么了?”乐灿被他那沉静又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看得心慌意乱,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畔嗡鸣。
霁云舟凝视着她,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探寻:“你一次次救我……是出于侠义之心,路见不平……还是因为……其他?”
乐灿心尖一颤,迎上他的视线,不甘示弱地反问,声音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微颤:“那你呢?你对我好……是仅仅因为感恩我救了你,还是……也因为其他?”
夜色朦胧,巷口的灯笼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暧昧地交叠在一起。
霁云舟眼睫微垂,掩去眸中翻涌的激烈情绪。他没有再用言语回答,而是用行动给出了答案。他握着乐灿手腕的那只手微微用力,牵引着她的手,坚定地、不容拒绝地按在了自己左胸心口的位置。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乐灿掌心下传来他心脏有力而急促的搏动,一声声,清晰而滚烫,如同擂动的战鼓,敲打在她的感知上,与她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分不清彼此。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如同暗夜中燃起的星火,直视着乐灿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近乎坦白的沙哑:
“自然……不仅仅是感恩之心。”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滚烫的胸腔里艰难挤出:
“还有……非分之想。”
非分之想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得乐灿脑中一片空白。她本能地想要后退,逃离这过于炽烈直白的氛围,脊背却猝不及防地抵上了冰冷坚硬的墙壁,退路已断。
而霁云舟的另一只手,早已在她试图后退的瞬间,迅捷而有力地揽住了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不由分说地带向自己,紧密地贴合在一起,不留一丝缝隙。她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他呼吸的灼热,以及那透过衣衫传来的、惊人的体温。
乐灿浑身僵硬,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所有的感官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然后,他俯下了身。
微凉的唇瓣带着一丝试探的颤抖,轻轻地、却又无比精准地覆上了她的。
“唔……”
乐灿浑身猛地一僵,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凝固。世界的声音、气味、颜色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唇上那陌生而柔软的触感,以及他温热急促的呼吸拂过她脸颊的微痒。她完全僵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忘记了呼吸,也忘记了反应。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只剩下唇齿间那陌生而悸动的厮磨。
霁云舟也显然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冲动之举惊住了。他几乎是刚一触碰到那梦寐以求的柔软,理智便瞬间回笼。他猛地松开揽着她腰的手,也放开了按在胸口的手,如同被烫到一般急速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的脸颊、耳根,乃至脖颈,都在刹那间红得如同滴血,眼神里充满了惊慌失措和难以置信的懊恼。他……他竟然一时脑热,想到乐灿来找别的男人寻乐子,一时没能控制住自己……对她做出了如此孟浪的举动!
“我……我……”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所有的言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唇上那柔软温热的触感却如同烙印般残留着,提醒着他刚才那片刻的沉沦与放肆。
乐灿依旧靠在墙上,下意识地抬起手指,轻轻拂过自己的唇角,那里仿佛还停留着他方才留下的温度和气息。一种奇异的、如同电流窜过般的战栗感从接触点蔓延开来,让她心头悸动不已,非但没有厌恶,反而……生出了一丝隐秘的、意犹未尽的贪恋。
原来……是这般滋味……
难怪文慈和雾橼,会对此如此沉迷……
寂静的巷子里,只剩下两人紊乱而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暧昧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