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处在多山的地方,南州精兵与江州暗兵有很大的不同。
南州精兵虽然对地势熟悉,但那是建立在山中有路的前提下,若是不走原有的山路,南州精兵便远远不如江州暗兵。
这主要是信仰造成的。
南州人认为深山是神灵栖居的地方,不能过多打扰,因此平时并没有过多的训练自己在山林中作战的能力。
江州暗兵则不同,江州人没什么信仰,并且江州的平原地带土地贫瘠,种不出什么粮食,若是不进山打猎,只怕活命都难。
在大宣尚未建立时,江、南两州经常发生冲突,每次只要进了山林就几乎成为江州的天下。
跟着江元准一起在脸上抹了特制的涂料,慕青桐算是完全领略到了这一支暗兵的精彩。
也不知道江元准到底是怎么记得路,在山中转了约有一天后,他们顺利跟连舟会和。
乌念慈她们那支小队运气不太好,在逃窜的路上恰好碰上了南州巡逻的精兵,造成了两死五伤,连乌念慈也负了些伤,肩膀被刀划开了一道口子。
连舟就地取药材用石头打成泥给伤兵们敷上。
而江元准抬头看了一眼天,又判断了一下地势,道:“还要在山中走半月才能到江州。”
到了江州,才算是彻底脱离了危险。
而与此同时,同样是处于深山之中,古运被人押着,满脸的怒容,眼珠都要喷出火来。
“放开我,都放开我,古纵!你凭什么押我?”
“这可不是我要押你,”古纵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狭长的眼眸中透露出阴翳,道:“你办事不利,占据这么大的优势都能把人弄丢,父亲生气了才叫我教训你一下。”
古运压根就不信他的。
但他心底也隐隐有些悲凉,既然古纵出现在这里,就说明西州主从一开始就不信任他,所以特意派了古纵过来兜底。
他心底还是更加认可古纵的能力。
营帐帘被掀开,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走进来,道:“公子,您吩咐的狼犬已经准备好了。”
狼犬嗅觉灵敏,眼下慕青桐等人遁入山林中不见了踪影,若用狼犬搜寻,确实会大大提升效率。
只是古纵到底是什么时候准备这些的。
他明明才来不过两个时辰啊。
漫不经心嗯了一声,古纵手伸进袖子了,拿出来一根绣花的女子腰带,扔给了那男人。
语调中有些漫不经心,“用这个。”
这是乌念慈的腰带。
那日夜里乌念慈急着逃窜,自然顾不上收拾东西,她的许多贴身用品都留在了那个客栈,留在了古纵的房间内。
倒是正好便宜了他。
古运看到那腰带明显就是女子制式却是从古纵的袖中拿出,他又拿它去找慕青桐的踪迹,明显想歪了,有些惊疑不定,“你,你……”
古纵眸底有些恶趣味的笑意,“我怎么了?想问我怎么得来的?”
他语气轻飘飘的,激起古运的好奇心后,又来上一句,“不告诉你。”
彻底将古运激怒。
“古纵,你别以为爹看中你你就了不得了,不过是个娼妓的儿子,日后怎么样还说不定呢。”
气氛忽然冷了下来。
这种冷气主要是来自古纵,并且带着一种阴森的感觉,就像是某种猛兽在黑暗中盯着人一样,让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熟悉古纵的都知道,他最恨别人提他的出身。
在这种时候,古纵反而笑起来。
他笑的十分变态,甚至有些丧心病狂,笑过之后,他从座位上起来,脚步不快,却叫人心惊。
一脚踩在古运手背上,听着他发出杀猪般的吼叫,古纵缓慢抬起来他的头。
“你很有勇气,”他就像是一条毒蛇,道:“听说你伤了她,本来想把你的命留在这,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你就好好看着,我怎么把你的母亲,变得连娼妓都不如吧。”
脚上的力道再次加重,在场却没有一个人敢吱声,一直等到古运疼到昏厥过去,古纵才一挥手,道:“带下去。”
瞬间上来两个人将他拖下去。
拿了块干净的帕子净手,古纵目光又落到那南州副将身上。
这南州副将亲眼见识到了一场兄弟阋墙,是大气都不敢出。
他跟古运一起喝酒那点情谊根本不足以给他出声的勇气。
“蒋副将,”古纵出声,“听说在追捕时,您拨了一千人去灭火?”
“是,是,”副将忍不住辩驳,道:“公子,这山火不能不灭啊,要是真烧起来,粮草事小,大家都会没命的啊。”
“您急什么,我又没怪您。”
他道:“您比我那蠢弟弟聪明多了,我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所以方才的事,您应当知道怎么办吧?”
蒋副将顿悟过来。
“公子放心,小人定当守口如瓶,守口如瓶。”
古纵十分满意地点了头。
另一边,完全不知道这边已经发生了一次权力的交替,慕青桐坐在溪边跟连舟一起咬着果子。
乌念慈跟江元准坐在两人对面,她的肩膀已经包扎过了,那伤口不深,只是多少有些限制行动。
江元准拿着树枝在地上勾勾画画。
这果子味道确实不错,据江元准介绍这是山里特有的美食,最多只能保存三天,因此出了这山基本就吃不到了。
顺手将咬了一口的果子塞到连舟嘴里,慕青桐凑过去看江元准在画什么。
然后发现是些奇奇怪怪看不懂的符号。
索性直接问,“你在画什么?”
“打发时间的小游戏而已。”
这几人中江元准年纪最小,又被江家保护的很好,身上有种快要溢出来的少年气。
他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耐心解说起来。
乌念慈也凑过来跟着听,规则倒是不难,只是之前没有听说过,难免有些新奇。
听懂了规则后,她咦了一声,道:“那这不是两个人玩的吗?你怎么一个人在玩。”
江元准朝着她眨眨眼,道:“那你要陪我玩吗?”
谁能拒绝一个弟弟发出的玩游戏的邀请。
于是两人很开心的玩了起来。
游戏玩过两轮,又要继续出发了。
他们这样的速度其实不算快,主要是考虑到有伤员,并且慕青桐三人都不是很擅长在这种深山中行走。
晚上的时候,江元准去逮了几只山鸡过来开荤,他厨艺也不错,简单的火一烤,再加上一些盐巴,乌念慈咬下第一口的时候差点激动的眼泪都出来。
她朝着江元准竖起大拇指,一边吃一边道:“江弟弟,这一刻你比青桐还帅。”
在乌念慈心底慕青桐一直都是占据高位,能让她承认一句帅过慕青桐,足以见这口鸡肉的地位。
被提及到的慕青桐表示十分无辜。
江元准有些好奇,问道:“念慈姐,乌州不也是多山地区吗?你没在山林中生存过?”
“乌州没有这么高的山,而且气候也不一样,乌州气候湿润,山里面好多东西都是有毒不能吃的,而且乌州人少,主要还是生活在山脚下,进山一般都是为了采药。”
再加上像江州这种专门训练山林生存能力的真的是极少数,乌州人一般也不到山里玩这种绝地求生。
没有出过江州的江元准对外界的一切都十分感兴趣,但他又不敢拉着慕青桐聊,就一直在缠着乌念慈问东问西。
其实他最好奇的是乌念慈是怎么男扮女装二十几年的,但这明显触及到人家的**了,所以他十分识趣地没有提及到过这一方面。
慕青桐跟连舟离两人有些距离,只看到两人聊的挺开心的样子。
她与连舟手交握着,道:“江元准倒是不错,念慈这几日心情明显好了一些。”
即使乌念慈没有说,但慕青桐能够感觉到,她这几日都有些沉郁,或许也是在为乌州主的行为而难过。
虽然是从欺骗开始,但到底也是二十几年的情谊。
这世上谁都能恨乌州主,唯独她不能。
连舟一般注意力尽数在慕青桐身上,这会儿听她提起才将目光移了一些到那边,又道:“你倒是很关心。”
“念慈跟我是很多年的朋友了。”
慕青桐有些无奈,她不知道连舟到底是哪里来的醋劲,一直抓着念慈不放。
想起来她说过她与乌念慈还有叶其三人当年乃是至交,连舟似笑非笑道:“你曾经以为我大哥跟她也是单纯的朋友。”
说起叶其,慕青桐又有些沉默。
她甚至隐约有种被背刺一刀的感觉。
不过见连舟如今能够如此自然的提起这件事,又有些欣慰。
她拍拍连舟的手,道:“那能一样吗?我跟念慈都是女子,我又没那特殊爱好。”
既然都提起叶其了,她又想起来一事。
她道:“此前一直没跟你说,那块玉佩中掉落出来的玉珠有线索了。”
那线索来的很巧。
在东州时为了指认凌志,慕青桐让人带来了几个新招的原叶家军,后来宝音又突然想到玉珠的事情,便拿着去问了一下。
居然正好有了点意外收获。
不过那时候一边要应付凌家兄弟,一边两人的感情也处于分岔路口,还要准备来南州的事情,身心俱疲,竟然将这事抛到了脑后。
一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如慕青桐所料,那玉珠的纹路是某种特殊的暗号,而解密出来以后,是一个位于西州的地址。
想到叶家莫名灭门的原因,她认为这个地址可能就是那前朝遗藏的所在地。
只是位于西州这个特殊地点,又让她怀疑前朝遗藏到底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