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舟其实并不认识孟清,光是周闻漓出现在这里就已经让他很惊讶了,尤其是周闻漓这一身装扮。
她跟着两人一路到过乌州,后来又到东州,之后没多久便不告而别,考虑到她江湖人士的身份,连舟也只是猜测过她可能又去闯荡了。
而慕青桐管孟清叫“孟大人”,也让人对他的身份有些猜测。
果然,两人昨晚上还只能看着那新修的驿站,今日就被孟清领着光明正大的进去了。
周闻漓进了驿站后明显有些不开心,迎面又走来一个服装风格与她身上这身很相近的男子,看到她以后十分恭敬地鞠躬,行了一个有些奇怪的礼。
她十分不耐烦地回了一礼。
男子面色有些讪讪,又对着孟清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孟清面带微笑听完了,然后男子才满意离开。
“看来你在这里混的不错。”慕青桐道。
孟清脸上挂着他标志性的笑,道:“还要多谢殿下。”
他找到一间空着的房间便领着两人进去,周闻漓一直跟着,身上的宝石玛瑙碰撞,发出细微的响声。
看得出来她并不喜欢这样的装扮,有种被束缚住了的感觉。
自从孟清把她带走以后,慕青桐也无暇去问她最近发生了什么,所以这会儿见到她穿成这样其实也有些疑惑和猜测。
眼前的孟清着实是个着实妥帖极了的人,他等确认了四下无人后,才道:“殿下此次前来,是想问异邦之事?”
其实不是,但他起了这个头,就代表他准备说说了。
于是慕青桐微点了头。
“南州之外的异邦,国名为索图兰,面积大约只有大宣的十分之一大小,盛产宝石玛瑙,他们那边讲究血统,男女均可为王,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周姑娘就是他们下一代的女王。”
两人的目光瞬间放到了周闻漓身上,周闻漓眨眨眼睛,表示自己十分无辜。
她也有些迟疑,她看着慕青桐,道:“你是怎么知道我来自索图兰的?”
周闻漓的出身有些特殊,她是上一代索图兰女王的长女,奈何那时正是索图兰政权交替的时刻,因此她被人刻意遗弃在了南州与索图兰交界的深山之中。
索图兰人认为深山之中存在可怕的恶灵,会吞噬人的灵魂,所以平时不会进入深山,也不相信当年才七岁的周闻漓能够在那里活下来。
但是好巧不巧,被遗弃在深山的周闻漓碰上了几个去南州深山中寻宝的商人,然后收养了她。
所以开始在遇到慕青桐时,周闻漓说她家中是行商的,其实也没有错。
那个好心的商人收养了她后,为她取名周闻漓,将她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对待,可惜后来那个商人意外去世,他的妻子不愿意带上这样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孩儿改嫁,所以周闻漓就此开启流浪的江湖生活。
“索图兰的政权稳定后,你母亲曾经派人越过深山过来寻你,他们比这次的人要幸运,一直没有被发现身份,后来在中州因为花光了盘缠的缘故,只得贩卖从索图兰带来的宝石,恰好孟大人的父亲发现了异样,带去宫内。”
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慕青桐尚且没有出宫单独立府,所以这事虽然没几个人知道,但她绝对属于知情人士之一。
慕青桐对着周闻漓露出个笑来,道:“你长时间在江湖漂泊,或许不知道,像我们这种有些身份的人,身边若是突然冒出个人来,只怕连她幼时养的狗叫什么名字都要查出来。”
所以在周闻漓出现的时候,她就派了人去查,查着查着,又发现了异样,顺藤摸瓜下去,才发现了周闻漓跟索图兰的关系。
不过当年奉命来找她的人毕竟还是狡猾,只说是找王室遗落在外的女儿,并没有说周闻漓是女王的继承人。
周闻漓确实是第一次领略到大宣皇室办事的效率,对着慕青桐拱手,表示自己甘拜下风。
倒也没想到,她跟孟清还有这个渊源,难怪孟清能够这么快就学会索图兰语,想来早就从他父亲那里受过不少熏陶吧。
果然,孟清也道:“在中州的两位索图兰使臣后来与我父亲成了至交,殿下的画像一送来,两位叔父便激动万分,指出你与索图兰女王年轻时极为相似,身份上面绝对错不了。”
所以慕青桐一直留着周闻漓,另一边,孟清接下清查卖官鬻爵之事的担子去到东州,实际上早就想好要与慕青桐交换,将卖官鬻爵之事交给慕青桐,而他带着周闻漓来解决与索图兰建交一事。
两人轮番解释下,周闻漓才算是明白了。
她瞥了孟清一眼,道:“就算是你把索图兰说的千好万好,我也不会答应你去见女王的。”
索图兰女王是她的亲生母亲,可周闻漓却称呼的极为疏离。
注意到这一点以后,慕青桐眸光微闪,她道:“闻漓不想去见见自己的亲生母亲吗?”
“我不想。”
周闻漓没有丝毫犹豫,她这副样子看的孟清脸色又是一僵,他在春城耽误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事,这个祖宗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摆在眼前的王位都不要,一心只想着浪迹江湖。
对于慕青桐,周闻漓明显要信任许多,她犹豫了一下,又偷瞄了孟清一眼,似乎在想到底要不要说。
察觉到这一点后,慕青桐转身对着孟清道:“孟大人还是先回避一下吧。”
孟清一口牙几乎要咬碎。
他看着周闻漓,实在很想在她的脑门上来上几下,是谁跟她一路相依为命来的南州?这个时候居然要他回避了。
然而很明显他若是不走,周闻漓只怕一直不会说,所以他只得咬着牙离开。
也是他走后,周闻漓才愿意倾吐心声,她道:“我不想回索图兰,也不想要那个王位,明明她的孩子不止我一个,为什么非要把那个担子给我?”
索图兰的王位继承不看男女,只遵循长幼有序的原则,周闻漓是索图兰女王的长女,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在确认她死亡之前,她的弟妹都不能继承王位。
光是在周闻漓关于索图兰的记忆中,便有一个小三岁的弟弟和一个小六岁的妹妹。
她直言不讳,“我喜欢大宣的山水,喜欢到处乱跑,索图兰王宫不适合我。”
在大宣这么久,她的心早就野了,索图兰留不住她了。
周闻漓充满期待地看着慕青桐,“你能懂这种感觉吗?”
“我懂,”慕青桐道:“在我幼时,我也常想为何我要扛起这副担子,不过我没有你幸运,我的身后没有弟妹帮助,只能硬着头皮扛。”
其实周闻漓想说不是还有个太子吗,但这段时间孟清也给她科普过一些朝堂形势,并且她也知道孟家的站队,因此识相地闭了嘴。
慕青桐道:“抛开这副沉重的担子不谈,闻漓,你难道不想回去看看你的亲生父母吗?他们找了你十几年。”
“可是他们找我只是因为我是第一顺位继承人而已。”
“闻漓,索图兰的法律十分健全,他们规定,若是一个人失踪十年,他的亲人便可以去认定此人已经死亡,如果索图兰女王只是想要一个继承人的话,她早就可以认定你死亡了。”
周闻漓离开索图兰的时候毕竟年幼,很多东西她都没有来得及学习,也不知道,而慕青桐曾经听孟清的父亲感叹过索图兰的一些律法,还算有些印象。
她这么一说,周闻漓愣住了,“是,是这样吗?”
“嗯,你可以去问问索图兰的使臣。”
很明显,周闻漓犹豫了。
她对索图兰王室的印象停留在数不清的规矩和难以见面的父母,尤其是在来到大宣以后,那些岁月与这边的自由无拘束形成了对比,造成了她对索图兰的抵触。
但听慕青桐这么说,或许还有些隐情?
第一次,她开始有些迟疑了。
但她真的是个极洒脱的人,很快就下了决心,如风一般冲出去找索图兰使臣去了。
孟清原本站在门口等着,看她风一样冲出去,下意识就皱了眉,这哪里是能做女王的样子。
一转身,发现慕青桐在看着他。
于是又挂上假笑,“看来殿下是说服她了。”
“孟大人,”慕青桐身后还跟着连舟,对他笑了一笑,“我怎么觉得你在闻漓面前的表情要生动一些呢?”
孟清一愣。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道:“是殿下看错了吧,臣对谁都是一样的。”
“是吗?”慕青桐意味深长,道:“听闻索图兰女王有三位王夫,由此可见索图兰是个十分开放多元的国家,等闻漓回去做了女王,或许就要享齐人之福了。”
孟清:“……”
他很明显的失语了一下,目光触及到慕青桐身后的连舟,才不急不慢道:“殿下难不成很羡慕?可殿下不是一直享着这样的齐人之福吗?”
慕青桐明显感到身后男人的目光有些变了,她忽然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这个该死的孟清。
明明是自己先说起来的,但慕青桐就是任性的把锅扣到了孟清头上。
她学着孟清假笑了一下,道:“我只是表达了一些合理的猜测,孟大人怎么还问起我来了。”
“算了算了,我不问了,只是还有另外一件事要拜托孟大人,我这有些私事需要进山,劳烦孟大人给拿块进山的牌子,走个程序。”
“殿下想要,臣自当双手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