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桐到的时候,南口院已经是乱做一团。
两个嫌疑人选都在,而凌志则是守在床前,床上,凌成面色惨白躺在那里,尚且在昏迷中。
他原本就生的瘦弱,因为糟了这一次罪的缘故,显得整个人更加虚弱,即使是昏迷中,也忍不住微皱着眉。
她一进来,房内乌泱泱跪倒,慕青桐直奔床前,掀开床帘看了一眼,才问道:“怎么回事?”
凌志是真心爱护这个弟弟,他面色十分难看,道:“这就要问府上两位公子了,为何我好端端的弟弟会掉落水中,两位公子又恰好在那时经过。”
慕青桐的目光适时地移到晋洮与狄芦身上。
晋洮无法控制地升腾起怒气,但眸底又闪过几乎微不可见的心虚,狄芦还是如平常一般,带着几分恰好好处的示弱,温柔地回应着慕青桐的目光。
这目光看的慕青桐身后伪装成了侍卫的连舟心底一阵不舒服。
“狄芦,”慕青桐点了他的名,“你来说。”
“殿下明鉴,”狄芦道:“千鲤池新进了几尾锦鲤,听说那一众锦鲤争食时的场景颇为壮观,奴便约了晋公子一同去赏鱼,只怪奴说话时太过上心,路过时没能留意到湖中有人落水,耽误了凌家弟弟的救治时机。”
他面上有些虚假的忏悔与歉意,凌志看着更是火从心来,他冷声道:“聊的多起劲才能连水中有人挣扎都看不到。”
凌志做过叶其的副将,能够混到这个地步,手上的人命也不在少数,因此他身上那些属于兵将的威慑力一出来,狄芦瞬间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样子,一双眸子很快染上水色。
再看慕青桐,似乎有些被触动,凌志心更冷,道:“殿下可还记得曾允诺过庇护我兄弟二人?”
见到慕青桐迟疑,他又继续道:“若殿下的庇护是这般庇护法,不如等我弟弟醒后便放我兄弟二人出府,也总比不明不白的死在这后院要好。”
他语中带着嘲讽,这件事情真的触及到了他的底线,那张硬朗的面孔动了怒过后显得越发俊俏起来。
慕青桐还没反应,那边凌成有了动静,他似乎是醒了,含糊不清地呢喃了几句。
凌志赶紧过去,可听明白凌成说的什么后,又好似被一道雷光劈裂在原地一般,露出一个复杂的情绪,目光落到慕青桐身上。
最后全身紧绷,只道:“请殿下过来看看。”
连舟在这时透过掀开的床帘看到了凌成的脸色,目光微滞,这个面色,可不像是经过入水窒息又被抢救过来的人。
只是这时他顶着一副侍卫的皮囊,不好多说,只能沉默地看着慕青桐走了过去。
慕青桐贴近了些,才听到凌成口中所念,面色也变得复杂起来。
因为他一直在喊着殿下。
这时候,凌志在一旁道:“那湖是去前院的必经之路,这几日阿成常带上一束凤凰花去那边游玩,我原以为他是一时新鲜,现在想来……”
他适时地停下了话头。
但后面的已经不用多说,慕青桐已然明白过来,她眼眸微暗,伸出手在凌成的脸上慢慢划过。
指腹柔软,而触及到的少年的肌肤滑嫩,带着些受伤后的脆弱之色,他又极为白皙,似乎是被摸的不舒服了,微皱了一下眉头,口中的呢喃声也停了。
然而就在慕青桐要收回手时,他却又主动贴上来蹭了蹭,像只乞求疼爱的猫儿一般。
慕青桐愣住了。
片刻后,她收回手,但凌志知道,她心中那杆秤已经倾斜了。
果然,他听到慕青桐道:“晋洮狄芦先禁足,这事我会派暗卫去查,若最凌成落水一事却是人为,我不会轻易放过。”
虽然还没查,但先把晋洮跟狄芦禁了足,便足以说明她内心的偏向。
目光转到凌志身上时,慕青桐柔和了一些,道:“好好照顾他,等他醒了再派人过来通知我。”
凌志面色十分奇怪,他似乎有些欣慰,又有些难以掩饰的怒意与嫉恨,这点情绪在慕青桐看过来时没能彻底掩饰起来,被她瞧个正着。
惹得慕青桐都愣了一下。
但他收的很快,好像那点情绪只是慕青桐的幻觉,他很快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道:“谢殿下。”
晋洮在听到慕青桐的处决时便变了脸色,他恶狠狠地瞪着凌志,又看着慕青桐,道:“殿下,这不是奴做的,奴不服。”
看到凌志的眼中,慕青桐其实是个很狠心的女人,晋洮与狄芦都是她曾经疼宠过的男人,可在这一刻,往日旧情似乎化作了过眼云烟,她神情冷酷,道:“事关人命,不是你一句不服便能作数的。”
似乎没想到会得到慕青桐这样的对待,晋洮整个人都僵了一下,慕青桐不想再看到两人,便直接一挥手,道:“送两位公子回去。”
一转头,她的目光又落到了凌成身上。
狄芦嘴唇微抖,他明白,这凌成怕是要因祸得福了。
可是为什么呢?
他的计划明明应该万无一失才是。
眸底有恶毒之色一闪而过,狄芦看了身侧的晋洮一眼,又看到有小厮正十分为难地朝着两人走过来,没让人请,自己挣扎着从地上起来,又对着慕青桐行了一礼。
“奴等殿下还奴一个清白。”
他这般清者自清的样子,倒是让慕青桐又有些迟疑了,不过狄芦姿态做的足,在慕青桐的沉默中,他行完礼后便直接出去了。
反倒是晋洮,在小厮靠近后又恶狠狠瞪了两人一眼,才跑出去。
这期间,连舟一直站在门旁,看着慕青桐狠心地处置晋洮跟狄芦的样子,又看两人那副心生不甘的模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眼神越发的低沉了。
他又看了慕青桐一眼,虽然知道她在演戏,但居然觉得又有些看不透她了。
不过连舟在这里面存在感降的很低,谁也没注意到这个“普普通通”的侍卫。
晋洮跟狄芦一走,整个房间似乎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凌成低声呢喃的声音。
似乎是嫌这个弟弟丢脸,凌志头转了过去。
慕青桐让人搬了张凳子过来,在他的床边坐下,原是想替凌成拢一下被子,也不知怎么回事,凌成居然在这时一把抓住了慕青桐的手腕。
他虽然瘦弱,但好歹也是个男人,握着慕青桐手腕的力道不算小,那张清秀的脸庞在枕头上狠狠蹭了几下,慕青桐都以为他要醒了,但最后还是没能醒来。
只是依旧抓着她的手腕。
不知是在想什么,慕青桐的目光放到凌成身上,在他脸上左右扫过,带着暗色。
凌志看着这两人,眼神晦暗不明,他突然开口,“殿下,草民家中如今只剩下阿成这么一个弟弟,草民自认给不了他大富大贵的日子,但也不愿他时刻身处危机之中。”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慕青桐却好似没听明白一般,她看着凌成的目光有些柔和,道:“今日之事是意外,伺候我自然会庇护好阿成……和你。”
她顿了一下,竟是将凌志也加了进去。
凌志瞳孔一缩,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地耳朵,若他没理解错,慕青桐竟是生了这样的心思?!
说不上来是屈辱还是旁的,但却见慕青桐将凌成的手掰开,带着欲.色.的目光在凌志身上一晃而过,紧接着又若无其事道:“我那还有事,等他醒了再过来看你们。”
随后满意地看着这男人呆滞在原地,勾起唇角往门口的方向走,很快便出去了。
只是谁也没看到,她出去时衣角在“侍卫”的身上碰了一下,这个原本就是由她带来的侍卫沉默着跟上了她。
脚步刚刚迈进自己房间,身后某个装了一路的“侍卫”憋不住了,一手抓住她的手,另一手撑在墙上,将她整个人禁锢住。
明明是张普普通通的脸,但慕青桐好似能够透过伪装看到底下那副绝色染上醋意的样子。
她朝着连舟眨了眨眼,问他,“怎么了?”
不等他回答,又推他道:“想亲我就先去把脸洗了。”
虽然知道这是连舟,但他若是顶着这张脸亲她,她也是不太情愿的。
一向百依百顺的连舟这次却没应,他直接朝着慕青桐压了过来,慕青桐小小推搡了一下,但也没推开他,而是任由他用这张脸亲了她。
也是一直到这一刻,连舟心底的郁气才算是消了。
即使知道刚才慕青桐是在演,但是不能否认,在看到慕青桐暗示要收下凌志跟凌成兄弟两个时,他心底涌上来的一些难受。
慕青桐似乎是知道他不太开心,虽然有些嫌弃那张脸,但还是任由他亲完,又让他拉着她一起到水盆边。
连舟将帕子打湿,放到了她的手里。
他的目光永远是透着些冷清,漆黑的眸子看着慕青桐,道:“你来替我擦。”
慕青桐依言一点点替他擦去脸上的伪装,露出那张令她爱到不行的容颜,过程中乖巧的简直不像是她。
鬓角也被打湿,等擦到一半时,慕青桐手上的帕子实在太脏了,便又低头去洗帕子,她拿手搓着帕子的时候,连舟又开口了。
“假如我的脸毁了或者哪天你看厌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慕青桐顿住了。
她能感觉到连舟情绪有些不对,所以从进门开始就一直顺着他,但直到他这句话问出口,她才终于明白过来连舟在别扭什么。
帕子被她扔在水盆中,她看了连舟一眼,轻轻笑道:“难怪你方才不肯洗了脸再亲我。”
我终于回来了!
今天先放一更,明天开始会双更十一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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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