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桐这会儿都已经准备睡下了,外面宝珠进来道:“殿下,相全公子来了,说是有要事。”
她动作微微停下。
相全一般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面开玩笑,再加上他一直保留有在府上各处巡视的习惯,这个时候来,估计是真遇上事了。
揉了揉眉心,慕青桐道:“让他去醉荷亭等着。”
她这院子很大,院内还挖了一口湖,醉荷亭便是修在那小湖边,这会儿荷花开的正好加之湖边比较凉爽,因此慕青桐最近都喜欢在那里待客。
铜镜中倒映出她的样子,连发髻都已经拆的差不多了,慕青桐索性重梳了个头,只留下根凤簪斜插着。
只是这一来二去,难免就让相全等久了些。
她倒是不在意这个,相全也不在意,等她倒是才发现,相全已经自觉在距离主位最近的那个位置坐下。
见到她来,相全起身低着头给他行礼。
他与晋洮狄芦比起来,又是全然不一样的风格。
面容硬朗,体型一看就是练武之人,皮肤也是健康的小麦色,一身黑衣,在慕青桐面前站的笔直。
他浑身的寒气好似能够化作实质,但与连舟不是同一种,连舟那种是清冷,有种超脱世俗的感觉,而相全这种冷气就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刃一般,混杂着点杀气。
慕青桐也是好久没见他了。
在主位坐下,她道:“起来吧,你看到什么了?”
相全道:“有个男人潜入府中,往碧春居那里去了。”
他跟在那个男人后面许久,见他进了碧春居后便没了动静,猜测他应当是跟里面的人认识,才赶来桐乡阁告诉慕青桐。
慕青桐其实心底已经隐隐有猜测了,她动作微停,一下竟不知从何说起。
相全:“那人轻功乃是一流,若非我恰好撞见了,正常巡逻下怕是也发现不了他,殿下带回来的这个人,很危险。”
他说话素来是一板一眼的,这会儿一锤定音,直接给连舟下了个定论。
于是慕青桐只得微扶额,道:“我知道,有些行动是我默许的,你不必太关注他。”
相全目光又放到了她身上。
他有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以前慕青桐最喜欢的就是他的眼睛,可今日不知为何,她与相全对视时,脑中竟然一闪而过连舟那双清冷的黑眸。
这一闪而过的画面把慕青桐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听到相全静静道:“殿下很宠他。”
这个“他”指的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强行将那双黑眸挤出脑海,慕青桐朝他招手,看他走到身前,又摸上他的眼睛,指尖细细勾勒,道:“我也很宠你。”
相全是知道她喜欢他的眼睛的,所以即使眼周瘙痒难耐,他也依旧睁着那双眼睛看慕青桐,不让自己闭上。
甚至连眨眼都不曾有。
慕青桐恍惚了一瞬,两双眼睛似乎在眼前重叠,唯一的相似或许就是,在看向她时都是十分的专注,仿佛满眼都是她。
不,慕青桐打了个寒颤,是她记错了吧,连舟可不会有那样的眼神。
肯定是她把相全的目光不自觉安到连舟身上了。
她的手已经有渐渐下滑的趋势,相全明白过来,在她面前跪下,以一种仰视的姿态看着她。
“殿下……”
他轻轻唤了一声,带着十足的依恋。
“相全,”气氛在极速升温,她的手已经到了喉口,吐气如兰,“你许久没见我了吧。”
她低伏下身子,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今晚,想不想服侍我就寝?”
相全的呼吸肉眼可见的急促起来,几乎都要遗忘她的手还在喉口压着。
又或者说他并不在意,心甘情愿将这全身最脆弱的地方交到慕青桐手里。
一般这个时候,慕青桐也应当要有些意动了,可她却始终进入不了状态,脑海中莫名开始回荡连舟的“医嘱”。
真是见鬼了,明明她又不准备真办事,只是伺候她就个寝而已,也不算违反医嘱吧。
下巴靠在他的肩上,让他看不到自己的情绪,慕青桐柔声道:“乖,抱我回去。”
相全原本就是跪在地上,他许久未见慕青桐,这会儿已经完全被她掌控住,一举一动都只能听从她的吩咐。
他凑近了慕青桐,动作近乎虔诚,手先是到她的小腿,让她能够把腿缠到他的腰上。
慕青桐穿的是木屐,原本就在脚上有些摇摇欲坠,她有意晃荡了一下,“啪嗒”一声的落地响几乎掩盖住门口的脚步声。
两个耳聪目明的习武人,这会儿居然都没有察觉有人已经到了门外。
因着主要是夏天使用,这次醉荷亭并没有窗户,只是用轻纱遮挡着,连舟此时就站在窗外,透过那飞舞的红色轻纱,看到里面两人亲密无比的动作。
心底好似被掏了一个大洞一般空落落的,湖边夜晚风也大,那呼啸声仿佛是在他的心间穿过一般。
又好似要将他整个人吹走。
慕青桐漫不经心地让相全给她提鞋,双腿缠上他的腰,还未等相全起身,一抬眸,透过那层朦胧的轻纱,与外面站着的白衣人对上了视线。
那双清冷的黑眸静静地看着她,眸底萦绕着强烈的悲伤,和一些她有点看不懂的情绪。
她瞳孔猛缩,竟是一个不慎从椅子上直接滑下,相全及时接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错愕间,他听到慕青桐急声喊道:“连舟!”
该死的。
她见相全的时候,一般身边伺候的人都会退下,怎么就刚好这么巧,连舟居然在这个时候来了?!
被她发现后,连舟在外面朝着她露出一个惨淡的笑来,紧接着,那片翻飞的袍角就便消失在眼前。
慕青桐哪里还有旖旎的心思,她下意识推开相全,在他微惊愕的目光中,匆忙穿好木屐想追上去。
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直觉便是要追上去。
然后才走两步,她又停下了。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走了,相全会出问题的。
她转身,相全依旧保持着跪着的姿态,却能明显感觉到他身周的气场变了。
他浑身萦绕着一种嗜血的气息,节节攀登,偏偏他自己还不觉得。
糟糕。
慕青桐忽然就有了种前后受击的感觉。
木屐在地上踩出声音,慕青桐带着点诱哄,道:“相全,起来。”
他像是一只听话的狗,在听到指令的瞬间便起了身,低着头走到慕青桐面前,心甘情愿地把脖子上的锁链交给她。
压下那点烦躁跟冷意,慕青桐朝他伸手,“抱我回去。”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发出这个指令,相全的目光却落到了外面。
他怕再次被人打扰。
“他已经走了,”慕青桐微歪着头,道:“刚才是他不懂事,我会去教训他,不用你出手。”
她语气甜腻又带着点撒娇,“我困了,抱我回去好吗?”
第三次了。
这次相全没有再犹豫,他弯腰抱起慕青桐,任由她的手缠在脖间,抱着她一步一步往她的卧房方向走去。
他的怀抱宽厚,慕青桐在他怀里低下眸,掩去眼底那点情绪。
她忽然感到疲惫和无所适从了。
“殿下,”相全忽然开口,胸腔微微震动,他很平静道:“殿下喜欢他。”
“我不喜欢。”
他低头看了慕青桐一眼。
从她这次回来,他就感觉她似乎变了许多,又好像没变,因为在他的记忆中,十五六岁的殿下也是这般的。
活力十足又不肯服输。
原本他以为是慕青桐身上的毒被压制下来了的缘故,可现在看来或许不是。
他的殿下好像在另一个人身上焕发了生机。
相全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他那点卑劣的私心希望殿下永远也不要发现这个事实。
这样他就能在殿下身边再多留一会儿。
他步子迈的大,没一会儿便到了慕青桐房内,相全半蹲着,轻柔地将她放到床上,相全伸手取她发间那枚凤簪。
慕青桐的头发本来就是随手固定了一下,凤簪一取,满头青丝瞬间滑落下来。
踢开脚下的木屐,慕青桐按住他的手,将那枚凤簪推至他的胸口,道:“送你了。”
相全默默把凤簪收了起来。
站起身,他去了旁边的小浴室,拿出铜盆开始调水温,在旁边放上一块干帕子,才端着来到慕青桐床前。
这些动作他做的分外熟练。
慕青桐说的伺候她就寝真的就只是伺候就寝,等她用盆中水擦拭完脸,又把手擦干净,相全便准备倒了水回去了。
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消失,慕青桐脸上一直挂着的淡笑才算是卸下来。
看起来,相全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了。
其实相全这会儿并不好受,他默默看着漆黑一片的天幕,上面只挂着几颗散落的星星。
他的头又开始痛了。
拿出慕青桐给他的那枚玉簪,相全细细抚摸着上面的纹路,又拿到鼻间深吸一口,上面好似还残留着慕青桐的发香。
不行,不能这样,要控制住。
若是又伤了人,殿下会生气的,他喜欢殿下,所以不能惹殿下生气。
在心底一直默念着,相全忍到手上青筋微微暴起,又看了一眼往碧春居去的方向。
不能去。
他又默念,殿下说了,不要他去。
脑海中满是殿下这个词,然而头痛却越发强烈了,相全提起一口气,运动回到自己的幽竹院。
与院名完全不一样,这里面不仅没有一颗竹子,还显得无比荒凉,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
甚至中间的一大块空地还被改成了一个小型的练武场。
相全脱了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直接冲入练武场,一掌拍碎了一个木桩子,还是觉得不过瘾,又从旁边的兵器架上取下一把大刀来。
汗水不断从皮肤涌出,流过那块壮分明的腹部,相全像是不知疲倦一般,一遍又一遍的演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