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气候多变,进山时还是大太阳天气,这转眼便又飘起了雨丝,乌念慈穿着蓑衣,宽大的斗笠遮住大半张脸,站在河边往上游看去。
宝音手上拿着地形图,道:“根据标记,里面应该是无人居住。”
自从那天确认了鱼腹中的信息是慕青桐传出来的,她们便顺着河流一路排查上来,但除了多找到了几条腹内有布料的鱼以外,再无其他线索。
闻言,乌念慈缓缓眨眨眼睛,坚定开口,道:“里面有人。”
宝音:“?”
乌念慈知道她不懂,于是指着河边跟她解释,“河边会生长一种药材,名为水生草,内服可以治疗风寒、咳嗽等病症,这里的水生草刚刚被采摘过。”
而她们刚刚走过的,离这里最近的村庄都有十多里,水生草在河边算是常见,压根不用费心跑这么远过来。
所以附近必定有人居住。
宝音眼睛微亮。
而就在不远处,黄衣少女扎着高高的辫子,一手捧着一把瓜子,一脚踩在椅子上,看着正杀鱼杀得热火朝天的人们,表情复杂。
她那位主子又不知道抽的什么风,前几日让她送一大盆鱼过去就算了,送完那一盆后,居然又递信出来,让她多组织点人杀鱼,重点排查鱼腹。
他嘴巴上下一动便行,她在这村里已经吃了快十天鱼了啊!
关键是杀到现在,可没发现什么东西啊,还得每天组织人去捞鱼。
少女气鼓鼓的,连带头上的辫子都晃动了一下,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叫了一句。
“黄姑娘,这条鱼肚子里有东西!”
居然还真找出来了?
黄月灵收回踩在椅子上的脚,也顾不得脏,立刻就过去那个找到了东西的人那里,鞭子也在空中甩出一个弧度。
是一块小小的布料,即使沾满了鱼血,可能看出来上面歪歪扭扭画着点什么。
这可真是……
伸手拿过这小小一块布,黄月灵鼻头微皱,道:“我拿去给主子看,大家都停下吧,辛苦了。”
她这么一说,大家手上动作都停了,有个模样清秀的女孩儿用干净的衣袖蹭了蹭脸,然后问道:“黄姑娘,谢神医跟那位姑娘是不是好事将近了啊?”
她语气中透露着十足的落寞。
黄月灵还未说话呢,就又有一人粗声笑道:“肯定是,让咱们杀这么多鱼,指定是要办席用呢,我说张丫头,你就别惦记了。”
这位正是之前李婶提过一嘴的,痴恋谢神医已久的张家闺女。
张丫头脸涨红着,又反驳道:“可那日李婶子去问了,那位姑娘自己说了没关系的。”
“那李婶子一共也就去了那么两天,这感情要是处起来,跟山里的天似的,说变就变了,这万一……”
眼看着村民们为了这事又争论起来了,黄月灵头疼无比,大声道:“好了好了,别争了,感谢各位对我家主子的关怀,但是主子的事情呢,我这当下人的也不清楚,还请大家嘴上先别议论,万一不是这不就平白坏了人家姑娘名声吗?”
黄月灵都这般说了,大家就算是心底里再想说,也只能先压着,讨论的声音也渐渐小了,见此情景,黄月灵这才满意道:“好了,大家去领工钱吧,对了,关于我家主子的事还是请大家要瞒着,任何人来了这村里都是只有咱们这几口人的。”
“明白明白。”
“是是,这大家都懂,不会让人扰了谢神医清净的。”
村名们七嘴八舌又说起来,无一例外都是在表决心,黄月灵万分满意地扬了扬手,又拎起那块小布料,准备去跟连舟报告。
还没走多远呢,就听见村门口的大黄狗叫的撕心裂肺的,一声又一声,吓人的很。
有人来了?
黄月灵瞬间警觉起来,她瞧了一眼,村里人都还在领工钱,想了想,从怀里掏了块布把脸蒙上,自己先往村门口去了。
村门口,乌念慈看着眼前叫的十分卖力的大黄狗,忍不住摸了摸脸。
这……他长的这么像坏人吗?
应该不至于吧,青桐经常夸他长的好看的。
好在这大黄狗叫了没多久就来人了,来的是位姑娘,头发被高高束起扎成一个辫子,用布蒙住了半张脸,只是乌念慈看着,总有些眼熟。
姑娘摸了摸大黄的狗头,像是有什么开关一样,原本狂吠着的大黄狗立刻不叫了,安静地蹲在姑娘身侧。
随后姑娘一抬头,看着着穿蓑衣戴斗笠的一行人,眼神狐疑,问道:“你们有什么事?”
黄月灵目光重点落在了乌念慈上,他的脸被斗笠遮的只剩下嘴唇和下巴,但一身贵气遮盖不住,并且从站位上看,这人就是领头的。
“姑娘,”乌念慈从袖子掏出一枚令牌,道:“我们是奉命来搜寻找人的,麻烦行个方便。”
那令牌代表的是官家,只要是乌州人就没有不认识的。
黄月灵看了,脸色一变,又马上反应过来,扬起个热情的笑,道:“原来是官爷啊,请进请进。”
一边又故作小声的嘀咕,“这找人怎么都找到这个犄角旮旯里来了。”
看样子倒是像足了一个常年居住在深山的少女。
只是谁也不知,此时黄月灵正在心底里庆幸,刚刚才跟村民们交代过要保密,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只是要迟一会儿才能去找主子了。
乌念慈一行人跟着黄月灵进去,这会儿村民们领完了钱,也往这边过来,见到黄月灵带着一群人,正满头雾水。
黄月灵偷偷使着眼色,大声道:“这几位官爷是来村子里找人的,咱们配合一下。”
村民们瞬间明白过来。
宝音面色凝重,问道:“近几月,你们村子里有人来过吗?”
“没有,”回答她的是李婶子,她憨厚笑道:“咱们村子太偏了,平时我们出去一趟都不容易,哪里还会有人来嘛。”
“那你们有没有碰到过什么行踪可疑的人?”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回答着,黄月灵竖着耳朵听基本没什么大问题。
她在心底默默感谢这些村民们,正当以为要结束的时候,便见乌念慈手指着一个方向,问道:“那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重的血腥味?”
“那是我家,”黄月灵笑笑,道:“最近天气还不错,便雇了大家来杀鱼准备做点鱼干去卖,所以血腥味浓了点。”
她一边说,还一边推开了门,里面摆的满满当当,确实是鱼。
宝音:“你们杀了这么多鱼,可有在鱼肚子里找到东西?”
“鱼肚子里?”黄月灵满眼发懵,道:“鱼肚子里不就是那些玩意吗,全扔那里了啊。”
她手虚虚一指,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看见那些被掏出来的鱼内脏。
忍不住嘴角一抽。
这时候去村子里搜寻的人也回来了,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因此,乌念慈跟宝音也只能带着人先走。
眼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后,黄月灵才深吸一口气,暗叹一声好险。
也顺手将脸上蒙着的布取下来。
乌念慈跟宝音出了村子,这会儿雨也停了,乌念慈取下斗笠,让大家都停下来休息一下,喝口水。
他倚靠在树上,接过宝音递过来的水壶,满眼都是失望。
这已经是最后一个村庄了,方才他们也已经问过了,再往里已经没有人了。
也就是说,线索好像又断了。
他低垂着头,手摸向胸口藏着的小玉葫芦,有些烦闷。
这里面装着一颗救命的药,能够暂时压制慕青桐的寒毒,这是他花费重金才从九州神医那里求来的,本想等这次送给慕青桐,可眼下……
“少州主……”
宝音轻唤了他一声,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时,有两个官兵的讨论引起了两人注意。
一官兵道:“也不知道那姑娘家的鱼干做的怎么样,我娘最爱吃鱼干了,我想给她买点回去。”
另一官兵灌了一大口水,道:“估计不怎么样,要不然怎么在这深山老林里卖,这地方连个集市都没有。”
那官兵不服气,道:“那姑娘做了这么多,还请了全村人一起去杀鱼,若是每个好手艺,谁敢这么做啊。”
乌念慈捏着水囊的手抖了一下,这两个官兵的话仿佛一道惊雷打在了他脑内,他猛地回头去看宝音,果然见宝音也是一副豁然开朗的样子。
是啊,深山老林的,谁会聘请一村人去做鱼干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眸中看到了点蠢蠢欲动的火焰。
不行,不宜打草惊蛇。
宝音深呼吸口气,道:“少州主,你带着人先回去,我折返回去看看。”
“不,”乌念慈同样救人心切,执拗道:“咱们一起。”
“可这些官兵……”
“蒋副将,”乌念慈这会儿到时当机立断,叫了一个副将过来,道:“你带着人先回去,我跟宝音再回去看看。”
这个姓蒋的副将站的笔直,闻言也没多问,只应了一声是。
他都安排好了,宝音也做不了他的主,将身上的斗笠递给一个官兵,道:“咱们走吧。”
第二次折返,两人格外注意自己的行踪,生怕引起人注意,这次过来村里就冷清了许多。
两人决定先去黄月灵那里。
黄月灵这会儿正在做饭,厨房内的柴火不够了,她起身去柴房抱柴,一出门,便感觉有人落在了她身后。
条件反射便是往后一击。
她这一转身,容貌彻底暴露在两人面前,她也看清了两人的相貌。
乌念慈跟她都是瞳孔一缩,几乎是同时道惊呼。
“乌少州主?!”
“月灵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