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儿!”柳氏见裴锦云又要倒下,她两道细眉惊起多高,心疼道:“云儿勿急,我明日去见太后,与太后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看看你,这段时间都熬消瘦了,不然还是依我一言,别想着做这些事了。”
“我有个侄儿倾慕于你,你嫁过去必不会有妾室与你争风吃醋,两个人就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可好?”
裴锦云还未从刚才那阵眩晕恢复过来,就听柳氏一连串地将话抛出,听得她头脑更加发晕。
她兀自思索了好半天,才在脑海中明白柳氏说的话。
裴锦云抬眼,正欲张口,就见柳氏目光忧愁地望着自己,好似真将她当作女儿。
她心间一堵,这是趁她病来恶心她的吗。
而且她与柳氏侄儿就见过一面,谈何倾慕?
奈何裴锦云实在是提不起来力气,就索性倚躺在柳氏的肩上,成全柳氏想要的‘母慈女孝’,说道:“我和他无交情,只不过听说你的侄儿一表人才,经商有道,不如母亲做主让你侄儿与二妹妹成亲,正巧二妹妹天性烂漫,与你侄儿成亲,你侄儿定不敢纳妾。”
柳氏干笑了笑,这裴锦云拐着弯说她女儿蠢,不过现在可不能撕破了脸面,她说道:“云儿这是说的什么话,你为府中长女,你未定下婚事,又怎可让你二妹妹先行定下呢,而且人家公子钦慕的是你。”
裴锦云如今满脑袋都是霜月,也不知霜月可有生命危险,她睫毛轻轻垂下,与柳氏少了几分客套,语调中透露着淡淡的嘲讽:“就算我将婚事给夫人您做主,夫人您…又能做主吗?”
话语间,她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霾,似郁结久久不散。
显庆帝获益,背后是谁谋划也不言而喻,就是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叫她无半分察觉。
还有霜月,她至今都不知霜月可有性命危险。
裴锦云倚靠在柳氏肩上,呼吸稍有点弱,似她下一息便会陷入昏迷一般。
柳氏眼神瞬间变得阴翳,面对裴锦云的嘲讽,她调整了番心态,将嘴角重新扯起一抹笑,她温声道:“云儿在太后身边长大,与太后亲近,那必然是比府中其余小姐都金贵。”
她的确拿捏不了裴锦云的婚事,裴锦云若不为太后教导长大,单单只是国公府一位丧母失恃的小姐,她或许能完全掌控。
但偏偏,裴锦云为太后教导,自幼进宫侍奉太后,所习所见都是太后倾心所授,这样的人,不仅太后不会允许她将手伸至裴锦云的婚事,就连国公也不会赞同。
所以她方才会在裴锦云面前为自己侄子说些好话,她动不得裴锦云的婚事,可不代表裴锦云不能自己爱上她侄儿。
裴锦云也没想用那一句话就激得柳氏狗急跳墙,她问道:“跟在我身边的丫头呢?”
柳氏听裴锦云毫无尊称的话依旧未动怒,她只是微微一顿,缓而说道:“可是那名叫霜月的丫鬟?她无碍,就是晕过去了。”
她说着,目光时不时的却看向了窗外,见窗外无人走动,她只好收回目光。
而裴锦云枕在柳氏肩上,也自然未瞧见她脑后柳氏频频望去的目光。
柳氏说道:“我那侄儿名柳成焕,改日让你们好好见见面,聊一聊,说不定云儿就对他改观了。”
房间里裴锦云不再搭理她,柳氏在那一个人说着也不觉得尴尬,直到她瞥见窗户外几道人影晃动,她止住了嘴。
“老夫人到——”
老夫人坐在轮椅上被后边丰盈的妇人推进屋子,那妇人见着柳氏喜笑颜开的叫了一声:“好姐姐,可算是找着你了。”
柳氏也面上迎起笑容,亲切地走了过去:“好妹妹,不是带着母亲在后花园观景吗?怎得带母亲来这了?“
站在老夫人身后推着轮椅的夫人是老夫人同胞妹妹的女儿,近来她夫君升迁,不久才搬到京城做了个官。
吕夫人道:“姨母听见大小姐回府,心中急得很,我这儿劝不住,没有办法,就带着姨母来了。”
老夫人手掌直接拍在了扶手上,吓得吕夫人一缩,更是直接说道:“呀,姨母您这是怎么了?这还有小辈呢。”
柳氏更是心疼地挽起老夫人的手,用手帕隔在老夫人手心上,为她轻柔地揉了一会儿:“母亲这是作何,这么大的火气,大夫说过了,您在病中不得动怒,要好好休养。”
“休养?我老婆子再休养下去,这整个国公府都要被她糟蹋完了!”老夫人骂道,朝中的事她都听闻了,若不是裴锦云一意孤行,蛊惑太后同意裴锦云调查端王之死,她裴家何至于落了个这么大的笑话!
裴锦云没与老夫人辩解,她知道老夫人一直不喜欢她,她辩解也是无用,而且这次确实是她之过。
老夫人看裴锦云没有任何话对她说,心中气得发慌:“我已经遣人去慈宁宫,让人给太后说,你日后只需在府中安心备嫁,在嫁出去之前,你不可踏出府门一步!”
柳氏听着这话,掩唇轻咳了一声,借着衣袖遮挡住唇边的盈盈笑意,她是没法查收裴锦云的婚事,可这不代表以老夫人的身份不能插手。
待裴锦云嫁她侄子家去,凭着裴锦云与太后之间的感情,太后定会念在裴锦云的份上,提携她侄子。
而且一旦落入她柳家,裴锦云再气傲的鸟也只能困在牢笼中,安心为她柳家前程做嫁妆。
裴锦云一听这话,果不其然面上有了表情,她瞬间抬起了头,眼里浮起一丝慌乱!“祖母,我……”
话未说完,就被老夫人打断,她气愤至极地哼出声,看裴锦云的眼神可是憎恶得紧:“你什么你,你难道在质疑我的话?也不知道太后是怎么教导你的,让你如此目无长辈,不守常纲。”
“也是随了你那早逝的娘,一个模子的自以不凡。”
还不等裴锦云有反应,柳氏就先行窦起了眉头,语气中有些不满:“母亲,如今人已经走了,还提她做什么,长辈的错不及小辈。”
裴锦云眼神骤然变冷,她就是说了几个字便是目无长辈,她就是想打破这个世界对女子的桎梏,就成了不守常纲。
这真的是她的好祖母。
也不知她母亲在国公府受了祖母多少苦,还叫祖母如今对母亲她都是怨言颇深。
柳氏一边暗暗地观察裴锦云,见她此神情便知这一棋下对了,裴锦云年幼时,她可没少纵容玉儿欺辱裴锦云,也因此,裴锦云先开始会来告状,后面慢慢的,许是发现没有能给自己撑腰的人,便放弃了。
有几次还叫国公发现了,不过那只是两个孩子之间的矛盾,她作为玉儿母亲下场训斥一下此事便过了。
慢慢的,怨气积少成多,无人撑腰,无母傍身也会成裴锦云的心中刺。
只要裴锦云情绪不落下去,事情就会按照她安排的发展下去。
“你懂什么,你看看,玉儿婳儿她们都长得像国公,只有她长得像其母,眉眼间半点也不与国公相像,指不定还不是我裴家的种!”老夫人动起怒来说话便口无遮拦,将她心里十几年憋着的话也通通说了出来。
裴锦云面色愕白,指尖轻轻颤抖着,原来如此,她以前还曾讨好过祖母,但祖母的态度不为所变,原来是这样……
可是,可是怎么能诬蔑她母亲与别人私通!
“这个世间并无规定子女必须肖父才能代表是其父所出,我从我母亲肚子里出生,难道像母亲就是错吗?还是祖母要以这点偏见断绝我与父亲的情?”裴锦云说道。
“还以此冤枉我母亲身后的清名?祖母,您这是将父亲与姑母的面子放在哪里了,我是不是父亲的种,是不是姑母的侄女,难道她们看不出来吗?”
裴锦云深吸了一口气,说出胸腔中最后想说的话:“祖母说我无妨,但不能说我母亲,何人都是怀胎十月生下,更何况我母亲曾为国公夫人,无论是从孝道,还是身份,祖母都不应贬低我母亲。”
这一连串话如惊天雷霹劈在其余两人身上,吕夫人大惊失色,在这里听见了二人龌龊本就让她怀疑是否不该来,没想到现在更是听见了一句自从开天辟地都未有人听过的话。
柳氏险些压抑不住眉间喜色,但成功即将在眼前,可容不得差错,她眉一压,厉色道:“云儿!还不向你祖母道歉!”
老夫人气涌至心口,她未曾想到裴锦云会这么与她说话,也未曾想到会在一个小辈面前听闻这话,她气得当即佝偻着身子,大喘了许久。
“姨母以身体为重啊,你这个孩子,在说什么,还不向你祖母道歉!”吕夫人连忙去安慰。
裴锦云冷眼看着,这一幕好生刺眼,她道:“柳氏,你又在装什么,这整个京城恐怕都要向你取经,如何做到当人做鬼,当鬼做人。”
“你!你这孩子,怎么好话坏话什么都不听呢,你没看见祖母都成什么样了吗?”吕夫人质问道。
柳氏似是羞愧难当,她让吕夫人不用帮她说话,她道:“罢了,这孩子本就与国公府没什么感情。”
吕夫人似乎还想说什么,就听老夫人气吼吼的开了口:“我问问你,这就是太后教你的规矩?让你和你母亲这样说话?让你对我也这样说话!”
裴锦云从未忘记柳氏在她幼时是如何欺辱她,柳氏和裴锦玉二人一个白脸一个红脸,真当她是傻子吗,她眼中难以抵挡的厌恶浮现出来:“母亲?她从来就不配。”
在裴锦云说话间隙,老夫人直接吐出一口血,被裴锦云知错不改的模样生生刺痛到心,一口气没翻上来,指着裴锦云最后说了句:“你!你……”
老夫人的语气顿时减弱,口中话未说完,两眼一翻,头偏在一侧不省人事。
这个变故可把柳氏和吕夫人吓得不轻。
“母亲!”/“姨母!”
柳氏急忙去探了下老夫人的鼻息,见还有气,她大松道:“还不快召府医!”
柳氏朝着屋外一吼,吼过后,可谓是泪眼涟涟地抱住了老夫人:“母亲……母亲啊……”
吕夫人哪里见过这个情形,险些跪在地上,也扑了过去:“快来人啊!姨母!姨母你可千万别有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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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祖母前来·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