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望万里云霞【已修】

双方僵持着,夜晚,星星跑回去偷眠,月亮偷偷降低自己的亮度,天空上坠下几滴小雨点,打在地面绽开一朵水花。

“老身还道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半夜带人提刀剑闯入国公府,原来是顺宁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国公府犯了什么欺君罔上之罪呢。”老夫人压着声音,拄着拐杖走来,半夜起得急,只披了件莲蓬衣防凉。

裴府下人瞬间为老夫人让出一条小道,老夫人站在中间屋檐下。

谢明晦一笑,眼角下的痣如赋予灵气,在那刻活灵活现独显妖冶,他把剑让身后人拿着,他自己则是举着圣旨走上前几步。

谢明晦笑了,他停在距老夫人三步之后,立于台阶之下,温声说道:“老夫人这话就说重了,明晦是奉旨前来,岂料贵府仆从不依皇命办事,我这也是情急之下没有办法。”

老夫人让下人收起武器,谢明悔有圣旨在手,真要硬性带走人,他们在那抄家伙反会引起争论,何必闹得那么不愉快,她道:“侯爷误会了。”

谢明晦眼底如深渊无尽,他道:“明晦在此多谢老夫人体谅。”

老夫人命下人都放下武器,她和气道:“既然圣旨已至,老身也别无他法,去将大小姐请出来。”

老嬷嬷得命,老夫人又对此事念念不忘道:“当初侯府事发,是太后怜惜侯爷与令妹,你们故能长那么大,就连令妹疯病都是太后寻的名医,太后对你们二人是恩人,而我裴府乃太后母家,侯爷对恩人母家这般,老身改日说到太后耳边,怕会让太后寒心,让天下人寒心。”

外边的声音屋里听得一清二楚,裴锦玉见裴锦云起身,她也跟着一同起身,祖母那么疼她,就连裴锦云都不用跪了,总不会还让她跪吧。

霜月扶起裴锦云,裴锦云站起来才顿感酸软,就像地面有股力道在拉她再次跪下去般,霜月为她解下软护膝,把她扶了出去。

裴锦玉紧跟其后。

屋外情况不如方才僵持,雨滴打湿了谢明晦的黑发,雨珠从他眼睫毛落下,他的眼深邃似平静无漾的大海,鼻梁挺立似月弯,今日穿的是黑色劲袍,将他的腰身勾勒得清瘦,整体看来宽肩窄腰,相貌也乃上等。

谢明晦静静地注视裴锦云,放于身侧的手掌握了又握。

裴锦云见到他,一开始知道是谢明晦,她就有些意外,他来作何?

谢明晦身后人给他递了把伞,他拿伞走到裴锦云身旁,感受到独属少女身体上的温热与栀子花的味道,他面上不显,撑开伞道:“大小姐,请。”

裴锦云心存疑虑,冲老夫人道了声:“祖母。”

而后走到他的伞下,谢明悔身长六寸七尺,裴锦云高至他的肩头,自从裴锦云出来,谢明悔的视线就一直粘在她的身上,直到裴锦云与他共打一把伞,谢明晦才收敛了视线,用余光打量着她。

跟随谢明晦来的仆从,井然为她二人让出一条路,等谢明晦裴锦云二人走到庭槛上,谢明晦侧目道了声:“深夜叨扰,还请老夫人回屋休息。”

老夫人站那地未发一言,眼睁睁的看着谢明晦把人带走,谢明晦裴锦云走出庭槛,跟随的下人才举着火把有序跟从。

院里空了大半。

老夫人喝退下人,周围便冷清不少,裴锦玉没见过今夜的阵仗,从出来便一话未说,躲在老夫人的身后,同时她心里冒出了一个名为嫉妒的东西。

她裴锦云一民女所出,有何德何能竟让一堂堂侯爷亲自上门要人,还令其痴心不悔。

不止顺宁侯,还有姑母、公主,她们的眼里也只有裴锦云,这究竟是为什么!难道她裴锦玉就这么比不上她裴锦云吗?

老夫人道:“我何时让你起来了?”

裴锦玉嘟囔道:“大姐姐都起来了,我一人在那跪着多没意思啊,祖母,母亲这么多年将府中打理得井井有条,我却听说祖母将中馈给了闵姨娘打理,这是为何啊?”

老夫人听她这是为柳氏鸣不平,她的神色淡了些:“我把中馈给闵姨娘自有我的理,我未让你起身,你就继续回去跪着。”

“为什么啊祖母。”裴锦玉瞪大眼,不肯相信她祖母口中会说出如此无情的话。

老夫人拄着拐杖先走了,只留给裴锦玉四个字。

“戒骄戒躁。”

一辆马车停在国公府外,其余人拿起存于马车后箱的斗笠戴在头上,才上马。

谢明晦瞧了眼裴锦云的膝盖,问道:“上得去吗。”

裴锦云踩上马凳,先行进去。

谢明晦失笑,随后也上了马车。

霜月等人都进去,她才戴上斗笠坐在车夫右旁。

车轮咕噜噜的响,马蹄声愈来愈急快。

马车内,点起香薰,小桌上放了水果点心和零嘴,谢明晦给她倒了杯水,从抽屉里拿出了一瓶药膏,递给裴锦云的同时他转去了身子:“这是化淤活血的药物,阿云自己可方便涂抹?”

裴锦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人,平日里她不喜他,所以待他少言寡语,但现在谢明晦帮了她,她目光悠悠落至桌上的糕点,糯白的糕点上还冒着点点热气。

如此,若她还冷眼相待,那反而显得她寡义,但……谢明晦今夜来得太过凑巧,实在可疑,总让她觉得他别有所图。

思至此,裴锦云不甚自在的吐出一息,委婉地说道:“侯爷来得如此及时,我在此向侯爷道谢了。”

谢明晦轻轻一笑:“无碍,今日之事是明漪告诉我的,所以你也不用谢我,明漪时常念着你这个姐姐,你空了来侯府寻她便是,不然她一人在侯府也无聊得紧。”

一旁响起窸窣的脱鞋和拉衣物的声音,谢明晦耳廓泛起薄红,他将双眼闭上,纳息吐气。

雪白的药膏被裴锦云沾在指尖涂在膝盖上,跪了大概两个时辰,蒲团是茅草制成,空一块突一块,这也是下面人故意拿的,所以她的膝盖青一块红一块,有了血印子。

她打磨在膝盖上,没什么痛感,便一会儿涂完,放在那晾着,她道:“这一次侯爷相助无论是出于何意,锦云都记下了。”

谢明晦静了片刻,勾唇道:“这点小事阿云犯不着记,我为阿云甘之若饴。”

裴锦云:……

这人又开始了。

裴锦云咳了声:“我好了,侯爷转过来吧。”

诏狱设于郊外,占了半座山,层层重兵把守,便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霜月停下马,道:“小姐,到了。”

裴锦云拉开车帘,入眼是一座铜墙,铜墙上是精兵持着弓箭,随时待发,几列士兵守在铁门前,严装以待。

进铁门,里面不见天日,是由铜封了顶,最顶端设的是排风口,地面上,每隔两步就守有一队士兵,他们面目严肃的站在那,有犯人刚行刑完,吊着一口气被士兵押回牢房,血流一地,后面就有专门打扫的人提这桶水,把地上的血迹清扫干净。

这是整座京城最严密最不可能被劫狱之地——诏狱,直属锦衣卫,由北镇抚司管理。

关御史涉嫌谋杀皇亲,关押之地为单独一间牢房,与其家人关押之地为一个东边,一个西边。

裴锦云与谢明晦到时,关御史一身绯衣袍子,衣袍前胸后背处都绣的锦鸡补子,他头戴乌纱帽,被押至诏狱也丝毫不显得慌乱落魄。

裴锦云走过去坐到关御史对面,她抬起水壶为面前空着的水杯倒满。

劣质的茶叶渣漂浮在液面上,茶叶在这潮湿的环境下也早已发霉,这股难闻的味道便扑向几人口鼻之中。

关御史却不嫌这茶的劣质,也不嫌茶叶发霉,饮下是否于身体不妥,也不在乎他堂堂二品官员饮这茶,是否有**允。

“今夜手下人请御史前来多有怠慢处,还请御史海涵。”裴锦云出声道。

谢明晦坐在了边上,他执起桌面上多出的茶杯,捏在手心里放置眼前,静静转动着茶杯,细细打量着。

关御史尝了口,一片茶叶渣顺着水一起跑入他的口中,一口下去,咕噜地跑至肚中,唯独有茶叶的香气还在他唇齿中留香,他不舍的多在嘴中含了了片刻茶叶渣。

他抿了两口,才似心满意足地睁开了眼睑:“我自知罪孽深重,裴小姐还是勿叫我御史了,该如何对犯人,就如何待我吧。”

裴锦云一声吩咐,便有锦衣卫拿来纸笔,呈上前。

“关御史好胆量,能入诏狱还如此面不改色,您为第一人。”裴锦云笑着执声道。

关御史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一张认罪画押书,一张白纸,他的目光在白纸上顿了许久,出声疑问道:“罪我认,但是这...莫不是你手下的人拿错了。”

裴锦云道:“关御史没看错,这张白纸,要你写的便是...”

她头微微一偏,那名锦衣卫便懂事的出去,且带着外面守这的锦衣卫去了百步开远。

裴锦云静待声音消失,她挪回了偏过去的脸,补充说道:“这一张,要你写的便是陛下的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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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万里云霞·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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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山雪
连载中清川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