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的她安心地趴在奶奶的背上,奶奶有力的手掌稳稳地托住她瘦小的身子,带着她走出一条又一条山间小道,山路慢慢变得清晰起来,稀稀落落地看到了村里人家夜里的灯火。
她探出身子,头趴在奶奶的肩膀上,小声问奶奶:“奶奶,您背着我走了这么久,累不累呀?我可以下来走路的。”
奶奶将阿芙的身子往上颠了颠,脸颊边荡漾出浅浅的酒窝,她说:“奶奶不累,咱们快到家了。阿芙饿了吧?今晚奶奶给阿芙做酸甜排骨吃,好不好啊?”
阿芙激动得在背上手舞起来,她开心地划拉着手,兴奋地说:“好呀好呀,我最喜欢吃酸甜排骨了,奶奶真好!”
“哈哈哈哈。”
阿芙一路畅想着在家里等着她品尝的排骨,一路叽叽歪歪地凑到奶奶耳边说小话,奶奶总是乐呵呵地应和,寂静的山村小道里除了夜虫和田蛙的嘈杂叫声,就剩下她们的欢声笑语。
阿芙说累了,眯着困意的眼睛,问奶奶:“奶奶,还有多久呀,家好远好远哦。”
奶奶边拍着她的背边温声说:“快了快了,阿芙乖哦,你看,有萤火虫在飞哟。”
阿芙闻言立马精神了,她东瞧西望地说:“在哪在哪?哇,好多好多萤火虫哦,可惜我没折纸灯笼,不然可以装好多好多咧,亮亮的!”
田间溪边小草畔上点缀着莹莹点点的小灯泡,萤火虫被她们路过的声音打扰,飞散得高高低低的,像是陪着她们回家一样,给她们指引乡间路。
小女孩随手捉住一只飞到旁边的萤火虫,拿着它研究了一会,突然大声呼唤:“奶奶,奶奶!”
“嗯?”
“奶奶,为什么萤火虫晚上这么亮,我捉回家后第二天它们就不亮了呢,有些还死了。”
“因为萤火虫的家不在那里呀,它们喜欢在外边的夜空玩,阿芙捉到后要及时把它们放回家哟,不然它们的家人该伤心了。”
“这样啊”,察觉到自己好像犯了大错,阿芙的声音低落起来:“可是奶奶,那些死了的萤火虫再也找不到家了怎么办,呜呜呜,阿芙是大坏蛋!”
奶奶轻声地哄着她:“不哭不哭哦,阿芙不是坏孩子,阿芙是知错能改的善良的女孩子,你后来不是把它们埋在河边了吗?它们会找到回家的路的。”
阿芙抓紧奶奶背面的衣服,泪滴浸湿了衣料,摸起来湿湿热热的,她哭得抽抽噎噎的:“可是奶奶,你死后一次都没有回来找过阿芙,阿芙好孤单,阿芙好想你,阿芙不想你走……”
奶奶拍着她的手一顿,才缓缓地说:“阿芙,你长大了,会有新的家人,奶奶啊,只能陪你到这了,你该回去了。”
不知不觉间,奶奶将她放下,转身温柔地看着她,抚摸她的头,就像临终时那样恋恋不舍的眼神,让她至今难忘。
她呆呆的,望着那双慈爱的眼睛:“奶奶,你又要丢下阿芙了吗?阿芙这次想和你一起走……”
“孩子,你该醒了,你爱的人在等你回家,你会幸福的,奶奶保证。”
……
珞芙带着泪意醒来,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也不知是睡了多久,然后她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病床上。
她茫然地环顾病房,发现除了仪器的声音,四周安静无人。
她恍惚地回顾刚刚的梦境,埋头抱着肩蜷缩起来,想找回一丝怀念的味道,可是,什么也没有,只剩下病房里的消毒水味。
下一秒,病房门传来推拉的声音,接着,脚步声响起,她还是埋着头不动。
对方也完全不做动静,她忍不住好奇抬头,却见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脸。
“你是谁?”
对方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像是一名医生,他脱下口罩坐在病床前看她:“我是你的男朋友。”
珞芙无语:“……我没失忆,医生就可以随便开这种玩笑乱骗病人吗?”
“好吧,真遗憾你没失忆。”男医生摊开手,完全不怕她的指责,他接着说:“不过,我确实是你的男朋友没错,准确来说,是‘吴珞芙’的男朋友。”
吴珞芙皱眉不解:“你在胡说什么,你到底是谁?徐亦枫呢?”
他摇摇头,语气十分轻佻:“啧啧,看来是真的没再次失忆,可惜了,我还想也学着徐亦枫骗你一次玩玩呢。”
赶在她彻底恼火之前,男医生挑明了身份:“你好呀,我叫韦杰韬,准确来说,我应该是吴珞芙的‘前男友’,你还记得吗?”
珞芙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即又瞪着他:“我不认识你了,也不想回想起以前的事,更何况我已经有未婚夫了,请你出去,不然我要叫人了。”
韦杰韬发出嗤笑的声音,语气更是冷了几分:“你当然不认识我了,因为你根本不是吴珞芙!”
不知为何,他的表情让她无端害怕起来,她恼怒地说:“你在胡说什么!你这个骗子、疯子!滚开!”
她挣扎着要起身逃跑,却被他扣住手臂桎梏着无法逃脱,那人的眼神冻得吓人:“我可没有胡说,是你假借了她的身份自欺欺人活到了现在,你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你不是吴珞芙,你是谁?说啊!你是谁!”
男人怒喝的声量一次比一次大,吴珞芙用力地推拒他,还是无法抵抗他的摇晃。
韦杰韬的声音逼近,发出恶意的低语:“让我来告诉你真相吧?你是谁呢,你是吴珞芙的冒牌货姐姐,你叫吴婕芙。”
“吴婕芙”这个名字让她的脑海里轰然响起与吴思玲对峙的那些话,她突然觉得脑壳发疼,无数陌生的记忆向她涌来,还参杂着一些“吴珞芙”的固定记忆,不断地冲击她的大脑神经。
她捂着头疼得不行,叫醒她的那个男人就在边上冷冷地看着她:“冒牌货,你该醒了。”
“吴珞芙,她早就死了,死在了出车祸的那天。”
*
“砰——”
徐亦枫看着空无一人的病房,握拳重重地地拍在桌子上,阴翳的眼里满是凉意,他质问医院院长:“我可没说过可以随意让人进出这间病房,更何况是与我的妻子无关的医生,居然敢跑来刺激她?”
旁边跟着赶来的张彦拉着徐亦枫不让他冲动:“阿奕,你别冲动,谁能想到韦杰韬那小子就突然回国了,还跑来这家医院当医生呢,我套了白斩鸡的话才发现吴思玲又在挑事。总之先找到人吧。”
徐亦枫无力地揉着太阳穴,最近他总是守在医院,只是暂时离开了这么一会去处理公司的紧急会议,没想到竟然被人钻了空子。
当他看到监控里醒来的未婚妻惊慌失措的脸以及她仓皇跑出医院的样子,他实在害怕会再一次失去她,怎么每一次,他都在错过……
张彦担心地看着他,他兄弟为了义妹已经好几天没休息好了,如今居然憔悴成了这样,“已经报警了,她那个样子应该走不远,你别太担心。”
徐亦枫痛苦地抓着头发,这是他头一次这么感到害怕:“我怎么能不担心!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好,我怕她出事,我既怕她忘了我又怕她想起来不好的记忆,我……”
潘佳佳的电话打断了他的语无伦次:“徐亦枫,找到她了,她在……她的坟墓前。”
*
吴珞芙,不,应该说是吴婕芙,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挣脱开韦杰韬跑出病房的,等她仓皇无措地跑出医院,便开始迷茫起来,她不知道自己的归处应该在哪。
她本来想找徐亦枫,可是她脑海中突然跳出韦杰韬的那句“学着徐亦枫骗你一次玩玩”,又一次刺中了她的心,她想起了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那些线索痕迹,原来,他早就知道她不是吴珞芙,那他说的哪句话又是真的呢?
她茫然地走在大街上,好几次差点被车撞到,司机骂骂咧咧的,她全然无知觉,直到她听到一句“卧槽哪个神经病啊,想死就自己找块墓埋了”,她的脑海里又清晰地闪烁着韦杰韬最后说的那句话。
他说,“吴珞芙”死了,死在了车祸的那一天?
可是怎么会呢,姐姐她应该还活着,不对,不应该是姐姐,而是“妹妹”才对啊?
到底是谁在骗她呢,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她要分不清了。
她想起了那串外国号码,但她没带电话,身上穿着病号服,也没有钱。
不知道是她的样子看起来很可怜,总算遇到了一位好心的便利店老板娘愿意借电话给她。
她在阿姨担忧的眼神中颤抖着手拨了那串熟悉了无数次的号码,但无人接听,她打了一次又一次,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时接通了号码。
电话那头的女声很不耐烦地问她:“你谁啊,干嘛老是打我电话,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那一刹那,她感觉长期被蒙蔽的听觉好似才苏醒了一般。
那个声音,原来不是“姐姐”的声音,也不是……妹妹的声音。
她被自己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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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