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锦毯如凝血般铺展,从殿门一直蜿蜒至深处那座雕花木床,仿佛要将人卷入这无边的喜庆里。
新房内红烛高燃,烛火跳动着映得满室通红。
灵楠身着金丝绣凤红绸嫁衣,金线勾勒的凤凰振翅欲飞,衬得她身姿窈窕,纤腰不盈一握。
她抬手一把掀掉头顶的红盖头,茫然地环顾四周——处处是陌生的古意。
“妈呀,我这是……穿越了?”她声音发颤,指尖掐了把掌心,清晰的痛感让她心头一沉。
灵楠本是21世纪小有名气的舞蹈家,前一秒还在练功房压腿,再睁眼就换了天地,更离奇的是,她隐约记得自己的肉身还在现代好好活着。
“别人穿越不都是死了以后的事情吗。。怎么到我这就不一样。活的好好的给我干死了。”
无语间,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扑到化妆镜前,盯着那面黄铜镜。
镜面模糊不清,却能映出一张熟悉的脸——标准的鹅蛋脸,杏眼澄澈,唇瓣饱满莹润,皮肤嫩得似能掐出水来。
“还好是自己的脸,不过话又说回来,不能给我安排一个倾国倾城貌比范冷冷的脸吗,”她又抬手摸了摸头上插着的赤金凤凰钗,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头又热起来,“这嫁衣、这首饰,莫不是皇后的规格?老天爷我喊你一声爷爷!你没亏待我!”
正美滋滋地盘算着,门外忽然传来“哒、哒”的脚步声,沉稳有力,步步逼近。
灵楠心头一紧,忙抓过红盖头重新罩在头上,规规矩矩地坐回床沿,指尖攥着裙摆,心脏“怦怦”直跳:“按套路,接下来就算不是绝世美男掀盖头了吧?至少也不会太丑吧……”
脚步声停在身前,一只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掀开了盖头。
不等灵楠抬头,一道磁性清冽的女声便落进耳里:“乖乖,不用嫁了。”
灵楠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眼前哪里是什么美男,竟是个帅得让人窒息的女人!
女子下颌线锋利如刀刻,烛光下轮廓分明,高挺的鼻梁不输男子,偏偏生了双勾人的狐狸眼,眼尾微挑,带着几分攻击性的魅惑。
她束着高马尾,墨发如瀑,一身银白盔甲未卸,腰侧佩剑还滴着暗红血珠,明明满身杀伐气,却让人移不开眼。
“这、这剧情不对啊……”灵楠强行压下震惊,努力维持镇定,可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这女人比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要英气,竟让她生出几分莫名的悸动。
“难道是什么橘里橘气的穿越吗…”
“怎么了?”女子偏过头,右眉微挑,转瞬即逝的慵懒让灵楠呼吸一滞。
恰在此时,一个高大的男子推门而入,躬身行礼:“将军,赤国援兵将至,不如先送公主回城?”
将军?公主?灵楠眨了眨眼,默默消化着信息——原来自己是公主,而这女人是将军,看这阵仗,大腿必须抱紧!
女子将佩剑递给男子,声音冷冽:“孤川,护公主回城的事交给你。”话音未落,灵楠只觉身体一轻,竟被她打横抱了起来。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与她身上未散的血腥味交织,诡异却又和谐。
“我把娶你的赤国皇帝杀了,如今两国要开战,我过几日再回城。”女子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
灵楠却听得心惊——又低头看着自己沉重的嫁衣和满头金饰,再感受着怀中人轻松的姿态,不禁咋舌:这力气也太惊人了。
女子抱着她从凭栏处绕走,避开了庭院。灵楠没看见,卧房外的院子里早已血流成河,尸体横七竖八地堆着,染红了青砖。
马车车厢低矮,女子轻轻将她放在正座上,微微弯腰与她对视,宽大的手心揉了揉她的脸颊,语气软了几分:“乖乖,回家吧。”
那双狐狸眼里盛满温柔,像淬了星光,灵楠只觉得脸颊发烫,浑身发麻,愣愣地点了点头。
女子转身下车,灵楠隔着车帘听见她对孤川吩咐:“找个细心的侍女跟着,你这糙汉子照顾不好她;再去寻些赤城的特色点心,路上给她垫肚子。”
末了,她接过孤川递来的剑,扭了扭脖子,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飒爽:“行了,我先走了。”
女子回头,视线又在马车上停了停,像是在寻找内心的慰藉。
一路颠簸,孤川果然找了个侍女随行。灵楠怕露馅,全程不敢多言,只默默观察。
两日后,马车终于抵达川城皇宫。
大殿之上,龙椅上的川王看着她,面容严肃却带着几分无奈:“朕本想让你嫁去赤国,换两国安宁,可慕渊倒好,直接领兵把赤国给灭了!”
灵楠心头一震——原来她叫慕渊。
“她还把赤王的头颅砍下来,挂在赤城城门上示众三天,直到发臭才喂了狗。”川王皱着眉,话锋却突然一转,拍着大腿笑道,“可你猜怎么着?赤军竟直接向我军臣服了!今年又是大获全胜啊!”
灵楠听得目瞪口呆,心里直打鼓——慕渊这般又狠戾又强悍,这条大腿到底该抱还是不该抱?
不等她理清楚思绪,川王又抛出一句惊世骇俗的话:“往后看哪国不顺眼,便把你嫁去那国!”
“咳咳!”灵楠猛地被口水呛到,捂着胸口咳嗽不止,心里直呼离谱——这皇帝的脑回路也太清奇了,哪有把公主当“攻城利器”用的?
川王却像没瞧见她的窘迫,目光稳稳落在灵楠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这次的庆功宴就交给你办,你最懂她,务必办得风风光光。”
“我不行啊父王!”灵楠急忙摆手,脸上满是慌乱,“我连慕渊喜欢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操办庆功宴?”
“好了,别推脱了。”川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里却掺了点打趣,“人家对你那般上心,你倒好,还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也太过分了。”
“不是……”灵楠还想解释,可川王根本没给她机会,甩着袖子,乐呵呵地转身离开了大殿,只留她在原地哭笑不得。
灵楠顶着一张“痛苦面具”,回寝宫了。
宫墙巍峨,青灰色的砖壁在月色下泛着沉郁的光泽。
灵楠望着那高耸入云的轮廓,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轿帘边缘的流苏,心头涌上一阵复杂的感慨。
这四方天地,既是权力的牢笼,也是古代女子命运的戏台啊。
正感慨着,轿子停了停。
“见过世子。”抬轿的婢女们齐声行礼,清脆的女声划破宁静,将灵楠飘远的思绪猛地拽回。
她定了定神,缓缓抬眼,视线越过轿帘的缝隙,稳稳地向前望去。
宫道上,立着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少年。那是谁?
怎么看着这么让人讨厌。
他生得极俊,目若朗星,鼻梁高挺如琢玉,唇线却抿得极薄,透着几分不易接近的冷意。
身姿挺拔,站在那里,仿佛一柄收鞘的利剑,看似温润,却藏着锋芒。
四目相对的刹那,灵楠清晰地捕捉到他眼底的情绪。那目光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像蛰伏的猛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猎物。
却又似乎漾着一圈极淡的涟漪,隐约能窥见几分深藏的爱慕。
他显然是特意等在这里的。
宫道两侧的花开得正好,洁白的花瓣落了他肩头几点,他却浑不在意,只微微颔首,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公主。”
简单两个字,听不出太多情绪,可那驻足等候的姿态,那毫不掩饰落在她轿上的目光,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他是为她而来。
灵楠有点尴尬和无措,沉默良久后也喊了一声公子。
随即她招呼着婢女就继续前行了。
“啊…”郑煜杰还没反应过来,灵楠的轿子已开始移动。他望着远去的轿影,愣了一瞬,随即快步追了上去。
“公主,臣担心你。此番在赤国,你可受了委屈?”他的声音带着关切,脚步急切。
灵楠眉头微皱,探出头道:“一切安好,劳你费心。”她挤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郑煜杰眼中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润的模样,“公主,若你有任何难处,尽管与我说。”
灵楠心中厌烦,却也不好发作——现在不宜与任何人撕破脸,更何况自己还不知道他是谁。
她强压着不耐,说道:“谢过世子。”说罢,她放下轿帘,示意继续前行。
轿内,灵楠望着晃动的轿顶,闭目开始思考。
推开殿门,满院的玫瑰、蔷薇与茉莉扑面而来,晚风卷起花香,沁人心脾。
这寝宫的一切都顺着原主的喜好布置,大到梁柱上的雕花、窗边的软榻,小到阶前的盆栽、廊下的挂灯,处处透着精致。
庭院里摆着秋千,池边浮着睡莲,一只毛茸茸的小狗见她回来,立刻摇着尾巴跑过来,围着她的裙摆打转。
“汪!”小狗蹭了蹭她的手,发出软乎乎的叫声。
“公主回来啦?川王殿下没为难您吧?”侍女绿桃抱着一个暖手炉出来,见灵楠脸色不佳,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可比为难我还难受!”灵楠垮着脸,一进内殿就扑到铺着云锦的大床上,裹着被子滚了两圈,闷声抱怨,“庆功宴啊!我连给自己过个小生日都会翻车的人,哪能办好这么大的场面?”
“翻车……是什么意思呀?”绿桃没听懂,却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不过公主您以前的生日,都是慕将军一手操办的,一年比一年盛大呢。”
她将暖手炉放在床头,又把小狗抱到地毯上,轻轻带上了门。
灵楠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坐起身,望着绿桃:“绿桃,你跟我说说我的以前好不好?”她顿了顿,找了个早已备好的借口,“我受了惊吓,好多事都记不清了。”
“自打公主忘了事儿,性子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绿桃有时候还真有点不习惯。”绿桃跪坐在床边,伸手将灵楠弄皱的床单轻轻扯平,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公主想知道什么?”
灵楠思索片刻,眼神变得认真:“我想知道,我和慕渊的事。”她瞧见绿桃还跪着,连忙下床搬了张铺着软垫的凳子到床头,“快坐着说,别跪着了。”
“这可使不得啊公主!”绿桃连忙摆手,显得有些无措。
“有什么使不得的,快坐。”灵楠重新窝回被子里,趴在床沿上,只露出一颗脑袋,眼神亮晶晶的。
绿桃被她的亲切模样逗笑,不再推辞,坐到凳子上,打开了话匣子:“那奴婢就好好跟您讲讲,您和将军之间的情分。不过奴婢知道的也只是一些皮毛而已。”
绿桃讲得绘声绘色,从慕渊第一次在猎场护下原主,到年年为她庆生,再到这次为了她不惜灭了赤国,桩桩件件都透着慕渊的用心。
灵楠撑着下巴听得专注,听到动情处,鼻尖微微发酸,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眼角的湿意。
火盆里的炭火跳动着红光,映在灵楠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眨着眼睛,安静地听着,窗外弯月如钩,夜色渐深,两人一聊就聊到了深夜。
“公主还想再听吗?”绿桃见她眼底有了倦意,轻声问道。
“以后有不懂的,还得麻烦你呢。”灵楠平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到胸口,“不早了,你也去休息吧。”
看着绿桃轻轻带上门离开,灵楠长叹了口气。她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慕渊的影子,怎么也睡不着。
虽说这些过往不是她亲身经历,可每当想起绿桃口中那个为原主倾尽心思的慕渊,想起那双藏着温柔的狐狸眼,她就忍不住替慕渊觉得不值。
或许是她在现代从未被人这般珍视过,所以才会格外心疼这份单向的付出。
原主冷漠又傲娇,像是不懂何为珍惜,对慕渊的好视而不见,可慕渊却偏偏执着于此,把她护得密不透风,让全天下都知道,川国公主是她的人,谁也碰不得。
灵楠望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琢磨,给慕渊办一场最盛大的庆功宴——那些原主亏欠慕渊的,她来替原主一一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