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晚饭吃得很愉快,离开之前翘翘妈还一边拉着沈容、林越和沈见川的手让她们常来,一边把要往门外拱的翘翘推回去,两只手的业务十分繁忙。
回去之后,三人洗漱完上床躺好,三双眼皮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合上又睁开,最后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晨,林越的闹钟响起。
作为今天家里唯一一个需要早起上学的人,她痛苦地呼出一口气,轻手轻脚地收拾好自己,然后往学校赶去。
后座没有载沈见川,她握着车把手抄近路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我身上只有这么多......先放我去学校吧,明天我一定多带点钱。”
微弱的祈求声回荡在小巷中,伴随着两道吊儿郎当的声音。
“上次让你多带点,这么几十块钱够我们兄弟俩吃什么啊?”
“明天你要还是只有这么点,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林越捏住刹车,一脚踹下脚蹬,手臂搭在车头上,她看着前面的红毛和黄毛,扬声道:“对谁不客气?”
两人气势汹汹地转过头,看见说话的人是林越,一下子就想起上次被“请”进派出所喝茶的经历,心里恼得很。
他们对视一眼,红毛上前一步,手里的棍子点着地面:“你要是敢多管闲事,连你一起揍。”
林越的视线越过这两人看向他们背后的人——眼镜镜片后的双眼还带着恐惧,身上属于二中的校服已经变脏了——她觉得有点眼熟,想了半天从记忆里挖出八月份在奶茶店遇到的姜和。
“他们抢了你多少钱?”林越抬起下巴问,手臂耷拉在车头前,整个人姿态十分轻松。
“五、五十......”姜和结结巴巴地说,被黄毛回头瞪了一眼,又老老实实抱着自己的书包闭上了嘴巴。
红毛和黄毛自觉被她忽视,心中的火气越烧越猛。
红毛举起棍子冲过来。
林越抬手格挡迎面劈来的木棍,木头撞击骨头的闷响听得人牙酸。她反手抵住他的手腕向外一推,红毛的手狠狠撞在粗糙的红砖墙面上,登时擦破一片皮肤透出血丝来。林越趁势站起身在他肚子上连砸两拳,劈手夺过他手中的木棍,抬脚将他踹倒在地。
她拔下电瓶车的钥匙揣进兜里,迈步走到黄毛面前,躲开他的拳头,抬手横扫,结实的木棍敲在他的肋骨上发出闷响。黄毛顿时弯腰捂着肋骨疼得嘶嘶吸气。
身后的红毛迅速爬了起来,抬脚踹到林越的膝窝上。林越腿一软,被他拽倒在地。黄毛骑在她身上,拳头就要落下,林越提膝用力顶上他腿间,趁他疼得面目狰狞的功夫将他掀翻,拳头落下,第一下被他偏头躲开,骨节就这么砸在粗糙的地面,被刮脱一层皮。她没有知觉似的重新提起拳头,一下又一下狠狠落在他脸上。
突然,她颈间一凉,束缚与窒息的感觉传来,林越掰着红毛横在自己颈间的手臂,还没用力,只听一声“咚!”,红毛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她回头,发现姜和手里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自己手中脱手的木棍,睁大眼睛看着红毛:“他他他......他没死吧。”
红毛躺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喊,看样子只是被那一闷棍敲昏头了。
林越转头给身下的黄毛补了几拳,把他和红毛拖到墙角。
得亏这两人是标准的精神小伙,瘦得跟竿子似的,要是再壮点,林越光揍人都得花不少功夫。
她朝姜和伸手,姜和连忙把棍子交到她手上。
“还钱。”林越动动手腕,木棍敲在墙面发出两声闷响。
“什么还钱,我们那是你情我愿的事。”黄毛用眼神示意姜和。
林越往旁边走一步挡住他的视线,对着身后人说:“打电话报警。”
姜和在后面很小声地说:“我没带手机。”
红毛和黄毛没听见她说话,只听见林越说要报警,立马慌了:“别别别!”没人想去再写几千字检讨,他们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给,别报警了。”
林越把钱抽过来,数了两遍,垂下眼睛冷冷地说:“还有二十块。”
红毛哆嗦了一下,从自己兜里又掏出二十块交上去。
林越把五十块钱塞进姜和的书包里:“下次别走小路。”
姜和点点头,低声和她说谢谢。
“那个......我们能走了吗?”缩在墙角的两人问。
林越瞥他们一眼,朝小巷口的方向一扬下巴,两人赶紧互相搀扶着就往外跑。
“等会。”林越突然说。
两人跟被下了定身咒似的一下子扎在原地,慢吞吞地转过身,脸上挂着笑:“钱我们一毛不差地还给这位小同学了,我们以后不会再找她麻烦了。”
林越想听的不是这个,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问:“上次在派出所门口,和我一起的那个女人跟你们说了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思考半天,老实交代:“她让我们把上次带我们去砸店的两个人揍一顿。”
林越想起上次王福康和自己说在医院看见了坐轮椅的林学渊。
“对对对,”黄毛小心地观察她的脸色,补充道,“她说那俩人让她妹妹不高兴了,如果我们把他们揍一顿,让她妹妹开心了,她就给我们钱。”
“给了你们多少?”林越面色不虞。
“五百。”红毛回答,“你不会是要我们还吧,我们可早就花光了。”
林越摊开手掌。
红毛咬咬牙,从屁股后面的口袋里摸出一把零钱放在她手心。
林越没有收回手,目光移到黄毛身上。
黄毛咽了咽口水,也掏出一把零钱放过去。
林越数了数,刚好凑了个二百五十。她把钱收进口袋,对着面露愁色的两人说:“滚吧。”
两人马不停蹄地跑了。
“太谢谢你了。”姜和说。
林越坐到电瓶车上,对她抬抬下巴:“载你一程。”
回到学校,林越把姜和送进她的教室,转身朝楼上走去。
国庆假期前的月考成绩出来了,老师们都忙着讲卷子。
一整个早上下来林越都心不在焉的,在课上被点起来好几次。
“林越,这道题怎么做?”李佑军把她点起来,指着投影出的题目问。
林越刚才根本没听课,慢吞吞地站起来扫了眼题干,又看看自己答题卡上填的错误选项,很诚实地选择说:“不知道。”
“你这次月考进步很大,但也要继续保持,不要松懈。”李佑军让她坐下,扫了眼教室里七零八落东倒西歪毫不听讲的学生,叹了口气又讲了一遍。
“小林,你怎么了?”王福康伸手把她外套后面的灰尘拍掉,“你又和谁打架了?受伤了吗?”
林越把破皮的手缩进袖子里,摇摇头。
“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在想什么?”王福康又问。
林越还是摇头。
“你是在为情所困吗?”
林越皱起眉头:“我有什么情好困的。”
王福康面无表情地说:“哦,你一句话不说,表情还这么纠结,不是为情所困是什么?”
林越知道她在怪自己不和她说话,想了想转身把手臂搭在她桌面和她聊起来。
“你说......一个人对你很好是为什么?”
“想和你做朋友吧?”王福康不确定地回答。
“那如果她比你大十几岁,也是想做朋友吗?”
“......忘年交?”
“......”
林越看着她,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王福康撇撇嘴,心说装什么装,但还是说:“那是想追你?”
沈容虽然有过前女友,但她对自己的态度和对沈见川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暧昧,林越皱起眉:“不可能。”
“诈骗?”
“也不是。”
总之两个人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
“谁在追你?”林越想起什么似的,反问王福康,“前几天你跟我说的,那个和你表白的人是谁?”
王福康一愣,薄薄的脸皮可疑地变红:“没、没谁呀。”
林越还要再问,台上的李佑军忍无可忍,手里的一截粉笔精准地落在王福康的桌子上。
王福康对他嘿嘿一笑,捡起粉笔在桌子上和林越玩起九宫格来。
李佑军的咬肌鼓动了一下,还是咽下一口气继续讲课。
下课的时候,李佑军把林越叫进办公室。
他先是例行批评了一下林越的放假开学综合征,突然瞥见她沾灰的外套还有刮破皮盖着一层血的手指节,只觉得心头一梗:“你又和谁打架了!”
“收保护费的。”林越说。
李佑军一听是在见义勇为,也不好苛责,于是捏捏眉头,话锋一转,问道:“上次来给你开家长会的是谁?”
林越纠结了一下,回答他:“我姐。”
“把她电话给我。”
林越扭头看着旁边的地板。
“我要和她谈谈你的情况。”
“我的事为什么要和她谈。”林越后退一步,眉头皱得死紧,“你和我谈就行了。”
“那你倒是听我说话啊。”
“我在听。”然而满脸写着不服二字。
李佑军简直要被她气死了,使出了终极绝招:“不给的话我去你家家访。”
林越入学的时候是乱留的地址,但后来家访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还是被摸上了麻将馆。李佑军知道她和林学渊关系不好,这会是拿家访这事威胁她呢。
她不声不响,静静地站在那同李佑军对峙。
“行行行,我不管你。”李佑军头都大了,挥挥手把她赶走。
林越回到教室坐下。
小巷里黄毛说的话依然回荡在她耳边。
她为沈容对自己的关爱感到窃喜,但也为那点飘渺到随时都能散去的关心感到不安。
如果她发现自己比现在她所看到的还要坏怎么办?
林越这么想着,在放学铃声敲响的时候背上书包离开学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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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