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疯狂

虞妈妈在外室正取薛拂新衣,一个转身不及阻拦,便见贺州律怒气骇然,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郁厌恶。

忙要开口,想要通风报信给薛拂,却不等开口,男人一个通红戾沉眼眸投来,直让虞妈妈无法出声,瞬间哑然失色。

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疾步踏进浴房。

然后是,薛拂惊呼着看清来人,猛然意识到,事态败露。

娘子骤然就要起身,就要解释。

男人却猛然提起手中剑,劈开浴桶。

他不再生气到咬牙切齿,而是平静道:“薛氏,你真的贱。”

然后在薛拂瞠目结舌下,冷淡阴鸷道:“滚出来,我们好好盘算盘算,你的去路。”

薛拂瞬间泄力,瘫倒在赶进来的虞妈妈身上。

虞妈妈哭泣着问道:“您到底做了什么?惹到大郎君这种地步。”

“何至于提着刀进来。”

虞妈妈先一步薛拂哭起来,见娘子眼神空洞,一句话说不出,又心痛难耐,猛然将薛拂抱在怀中,试图互相取暖,支撑着去见那怒火冲天的男人。

不知过了多久,薛拂以为很久了,虞妈妈却算着,也就须臾,女郎便扯着她起身,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平静道:“妈妈走吧,不能让他等太久。”

虞妈妈心疼着扶起薛拂,收了泪水,颤抖着,手指紧紧握住娘子衣袖,道一句:“好。”

可还未从屋内出去,两人便从窗镂看到庄子院内灯火通明,一切蓄势待发。

随来的三意颤抖着低头跪着,却不见梦意。

看守庄子的老婆子、老翁,还有几个打扫丫鬟,纷纷跪在一侧,面色苍白。

小厮们手拿火把,火折子,将整个院子点燃明晃晃的红。过后也是归于两侧,低头不敢多看。

而那不久前还同她亲昵无间的男人,只留有一压抑严沉背影给她。

他大马金刀坐在太师椅上,一言不发。

薛拂明白,这是在等她。

一个特意为她准备的刑台。

在月光下悄然展开。

娘子脚步加快,掀帘欲出,两颗头颅却毫无防备,明晃晃的立在台阶处。

“嘶。”虞妈妈惊呼出声,察觉到周身氛围阴冷,猛然咬唇闭嘴,将惊呼吞入腹中。

而紧握手指的薛拂,堪堪忍住惊诧,还未换一口气呼吸,血痕累累的一颗头颅,抬起脸来,破碎唇瓣嗫嚅着什么。

薛拂一颗心狂乱不止,整个人仿佛身处炼狱之中,便是再往前一步,都能出去半条命来。

她不敢动,双眸颤抖,浑身紧绷。

怕走过去,她也会成为这般。

抬头的是一位小厮,不知在此事里充当什么角,被打的已经血肉模糊。

见她愣愣看过去,忙小声求救:“少夫人,救命……救命。”

听清小厮说了什么,薛拂忙看向另一侧,还穿着她破碎衣衫的娘子。

此刻本就破烂不堪的衣衫更加破碎,衣不裹体,堪堪只能遮住胸口,腿间。

是梦意,她身体不比小厮好上多少。

气息甚至更加微弱,连眼皮都睁不动,只有微弱痛哼,彰显娘子还活着。

薛拂依旧顾不得太多,眼泪顺着躬身沟壑,想要扶起梦意指尖滴落。

再怎么有错,也不至于如此。

女郎一颗心只有这一条,回来反复,随着颤抖身子一同,剧烈害怕,却想要将梦意唤醒。

可手指还未将如一摊烂肉的梦意扶起来,男人一个抬头,便有侍卫出现,刀出鞘,隔着冰冷如霜的利身,她的手被迫后退,再往前一步,手指便会被刺穿。

手指不由轻颤,娘子回神,身躯摇晃。

虞妈妈看清了一些,扶住女郎,忙在薛拂耳边道:“夫人,过去求饶吧。”

说着不顾薛拂反应,自作主张半推着麻木如泥的女子,来到男人面前,扑地跪下,当着所有人面磕头道:“大爷,您消消气,有什么事情好好商量,不要伤害夫人。”

虞妈妈持续这一句,男人不开口,她不会停下。

直到虞妈妈额角碰出血丝,薛拂这才冷着身,猛然向男人走近。

听到脚步声,男人这才抬头,仿佛只有这时,才能让他屈驾抬眸。

在男人看过来时,薛拂却移开视线,猛然跪下,挡住虞妈妈继续磕头的举动。

紧绷双颊,鼓足勇气,一板一眼道:“看来郎君都已知晓,妾身多说无益,可虞妈妈是无辜的,还有其他人也何其无辜,您要怪罪便冲我一人来。”

女郎一副救世主模样,直冲的贺州律牙齿紧绷,下颌丝丝作响。

她这幅模样,倒是衬的他爆裂狂躁?

庄子下人们闻言纷纷抬眸望过来,男人气极,一脚踏过去,可在靠近小娘子颤抖闭眼,紧绷身躯前,又猛然停住。

薛拂在察觉到男人动作怒火前,便下意识闭起眼,她怕痛,欲通过闭眼降低接下来的疼痛。

整个人在男人抬脚时,便进去寒冰枯穴。

可等待许久的一脚未能到来,女郎睁眸想要看清楚男人此刻神情,却一眼再次进入男人滔天怒火漩涡里。

两人对视,便像两人此刻位置,一人高座审判台,一人跪地等人踏。

这迟来的寒冰,倒是让薛拂慢慢平静下来。

盯着男人沉郁眼眸,深深看一眼,磕头下去,阵阵道:“任凭大爷惩罚。”

女郎虽极力隐藏寒冷口气,可还是被经验老道的男人精准捕捉。

这一切好像是他做错了,她给他榻上送女人,他还要感谢她,怎么能斥责怪罪她。

女郎一闪而过的寒冷里包含的全是此意,被男人发现。本就翻腾的怒火,如破土而出的浆火,一句,便将女郎寒冷凿破,流出血水。

“梦意全部招了,你还有什么要说。”

男人嗓音嘶哑,如破了口的窗。

压抑的**被男人用内力阻挡,可在看清楚薛拂模样时,情火同怒火一同在他身体焚烧。

变得狼狈。

自己竟还给面前这个三番四次算计他的骚浪娘子再一次的机会。

贺州律厌恶极了此刻的自己,可**焚身,此刻靠仅有一点的理智已经无法让男人立刻判断,如何处罚了所有算计之人。

听出男人话里试探,薛拂松一口气,道:“敢问梦意如何和盘托出的?”

男人压着性子,冷道:“她下药,你做筏,为了完成交出的纳妾命令。”

薛拂闻言,再无可辩,明白事情败露彻底,再无回旋余地。

梦意同贺氏都能供出来,还有什么要说的。

此刻男人试探,都像是陷阱,若她不说实话,会死的更惨吧。

故而薛拂微微直了直下陷脊背,辩无可辩,只道:“无话可说了,”

男人闻言先是一怔,后勃然大怒。

“母亲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贱如烂花,尊严都不要了。”

“此前是谁同我说,想要做正妻,你可知为人正妻的样子,现在看来,你这样的贱货,当真该同逃跑的匹夫一起烂在大街,供人辱骂。”

男人一句句声调随着话里怒火沉沉加码,一句声比一句大,说到最后,甚至猛地起身,手指扑来,将女子脖颈握住,欲杀了解怒。

宽厚大掌握住小娘子纤细脖颈,看薛拂因他力道,而呼吸困难,双颊发白,甚至眼球突出,身躯剧烈挣扎着。

虞妈妈见状,立刻就要扑过来,却被侍卫及时拦住,挣扎不得。

只是哭泣着向贺州律求饶。

这般他该解恨的,男人薄弱理智告知自己,该停下了,可偏偏在他要停下时,女郎突然暴怒,抬起双手,用力拍打他胸膛,有几掌,甚至扇在他的脖颈、脸上。

男人红着眼看过去,在看到薛拂眼里冰凉时,不再自己骗自己:她不知情,她被逼无奈,她或许也后悔了。

贺州律手下力道逐渐加大,他冷冷看着女郎眼球更加突出,甚至血丝涌上,布满整个突起眼球,面容已经无片刻血色,甚至颧骨外翻。

此刻明明丑极了,可贺州律却丝毫没有察觉,只是任由薛拂看仇人般看着自己。

“啪,”薛拂用力一巴掌,打在清隽男人面颊,声响将周围人纷纷吓到低头躲藏,身躯抖擞如糠。

贺州律此刻能感受到自己有些癫狂,可他不知为何癫狂,他在为谁癫狂。

他只觉得他是气愤,气愤被人算计。

被贺氏算计,已经让男人有所准备,可薛氏算计,他防不胜防。

手指还在继续,未有发泄口,他总要破毁点什么,才能痛快片刻,心脏不那么疼痛。

直到薛拂气息开始微弱,双眼紧闭。

紧握男人手腕,剧烈挣扎的双手开始缓缓下沉,男人猛然一僵,脑袋发麻,猛然松开双手。

在虞妈妈哭泣声加大时,男人思绪慌乱,脚步沉浮,呼吸开始急促。

可看着薛拂一副了无声息的模样,贺州律却慢慢从疯狂中回神,在虞妈妈挣脱侍卫桎梏,冲向瘫倒在地小娘子身上,颤抖着手指,放至女郎鼻尖,探查着什么。

男人一颗心随着虞妈妈动作而猛烈紧绷起来。

时辰仿佛被命运之手而暂停,贺州律觉得时光在迅速变慢,连呼吸也跟着变慢。

他从头到尾,只是在太师椅上,冷眼看着。

直到他看着虞妈妈大松一口气,放下手指,瘫软在女郎身侧,大口哭泣着,嘴里呢喃着:“万幸,万幸。”

说着猛然意识到身后还有贺州律的存在,倏地转身,像一只护仔的母兽,张开手臂,挡在薛拂身前,冲着脸色黑沉的男人道:“有什么冲我这幅破老之身来,娘子就算有天大过错,您也不能随意打杀。”

男人在虞妈妈愤怒神情中,慢慢恢复冷静。

头脑恢复清醒,可身体里的**却更加深刻,颇有不受控的趋势。

被衣袍遮挡住的高耸,此刻已经遮不住了。

男人脸色阴沉,一个挥掌,虞妈妈猛然向后跌去。

便听贺州律冷漠无情,发落众人。

“梦意恶婢,算计主家,卖出府去,小厮庄三,服侍两主,来回倒戈,罪大恶极,直接杀了。”

侍卫闻言,不顾梦意与庄三挣扎,直接拖了出去。

其他人纷纷颤抖着,蜷缩身体,等待处罚。

尤其是虞妈妈还有能听到声音却不能动作的薛拂。

就在薛拂想着如何拼命抵抗时,男人再次开口,嗓音更加阴沉。

“薛氏联合他人算计自己丈夫,实不配为贺府主母,从今日起便留在此处日日赎罪,不许踏出庄子一步。”

说着又冲着看庄子的老妈妈道:“你,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若让弃妇薛拂跑出去,你们也不必活了。”

“可明白?”

老妈妈跟其他几人连忙道:“记住了,记住了。”

说后,贺州律转身离去,几步便消失在庄子明亮却带有血色月色下。

薛拂躺在地下,看着浓浓夜光,嘴角微动,想要笑一下,热泪却随着疼痛滚落颈间,了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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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去
连载中定立青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