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巧遇

薛拂被一男人用破布捂住口鼻,拖着离开,她能感受到,身后之人力气巨大,轻功了得。

小娘子挣扎无用,慢慢药效涌上,彻底昏迷了过去。

晕倒前满脑子都是贺州律,想他此刻身在何处,听贺露讲,男人还要两日才能回京。

回府后发现她受此磨难,又会怎么想。

又想,怎得出府一趟,便遭遇了此等磨炼。又暗自懊恼运气不佳。今日不宜出门。

薛拂被男人随手抛到马车上,装作某家车夫,远离乐坊,往其他地方而去。

马车摇晃着,将薛拂晃醒不少,迷迷糊糊间,车夫复才停下。

车夫下马,拍打门扉声传入小娘子耳里。

很快,门被从内打开,她听到一阵窸窸窣窣小声交谈。

“货物来路可明了?”

“放心吧,是高门大户新妇,样貌没得讲,你看了就会明了,哪怕担上罪责,都要反花了钱养熟再卖给官吏富商们,确保抢手。”

“谁家的?”

那男人犹豫一会,还是道:“不可说。”

后又道:“你就放心吧,是她家……”

之后的话,被压低了说去,薛拂再也听不见。

车帘被掀开,微风涌入,小娘子晨早起来精心打扮的妆容、衣裙此刻全部乱成一团。

妆花了,裙也皱了,人更是昏沉的不行。

就这般,身陷囹圄的小娘子还要强迫自己冷静。

幼时有过被绑架的经历,这倒是让小娘子很快反应过来。给了片刻呼吸的机会。

微微有点意识后,却不可立马扑起来反抗,这样只会加剧矛盾,加快自己被伤害的步伐。

醒了,也装作不醒、不行。

这都是经历。

只有薄弱的呼吸暴露着小娘子还活着。

“酒蒙子,你确定她貌美如花。”

“别说了,快将她带进去,尽快卖到远处去。”被叫酒蒙子的男人小声嘀咕,嘴里泄漏出几分害怕。

两人答非所问,却让薛拂一颗心狂跳不止。

原来她要被卖了。

咆哮、哭泣、害怕、孤独,一切的情绪涌来,使小娘子脑袋瞬间昏沉,像是被人从身后打了一闷棍,身躯僵硬下,反而未能暴露了自己去。

薛拂被男人拖着抗在肩上,几步进入一间墙高院落中。

她骤然睁开眸,恰好看到身后跟着一矮小男人的侧脸,他正在关门扉。

“该死的东西们。”

薛拂忍不住咒骂,心气不顺。

复又害怕被发现,急忙闭眼,只是两粒贝齿咬的紧紧的。恨透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贺州律,我恨你。”

小娘子被陌生男人扛着,腹部疼痛,在心中将贺州律骂过几百遍。

嫁给他,到底得到了什么?

被人像个物件,随意抛到一草垛上,男人们便出去筹划怎么将她卖个好价钱。

薛拂在满是灰尘,昏暗嘈乱的房间里睁开湿润双眸。

观察间,猛然对上一道锋利透亮的眸子。

“啊……”小娘子小声惊恐出声。

被藏在黑暗角落里的娘子?及时打断:“闭嘴。”

是个男声。

怎么还有人在此处。

待薛拂仔细看去,却发现此男人一身女子裙装,也被绑着。

可是?为何她的声音像男人般低沉。

娘子?男子?

薛拂实在是觉得荒唐,最后看一眼藏于黑暗中的女子,又转眸看向门外,脚步声不知何时早已远去。

她这才大大松了口气。

生怕方才一声小小喊叫,被歹人听了去。

复又转眸看向已经闭眼不再开口,有着诡异低沉嗓音的女子。小声问她:“你也是被绑来的吗?你是良家子吗?还是同我一样是有夫之妇?”

“你被绑了几日?我们可以合作逃出去。”

“你是郎君?还是娘子?”

隐于黑暗里的男人一直听着,并不发一言,直到似在耳边聒噪的小娘子停下。

男人这才缓缓开口:“逃不出去的,有这个力气,还不如想着怎么讨好他们,让他们将你卖个好人家。”

答非所问。

薛拂身躯抖了起来,这是何意?

她是没救了吗?让她去讨好绑她而来的丑陋之人,休想。

小娘子微微挪臀,闭眼流泪,不再试图感化这个女不女男不男的诡异之人。

哭红了双眸,没个停歇。

“真倒霉,真倒霉,怎么出府一趟还能被绑,怎么就是我,呜呜呜……”

小娘子小声腹诽着,想着想着,哭着哭着,又猛然停住,泪也不流了,开始仔细复盘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推到贺露处,又摇头,推到贺露身后贺夫人身上,薛拂这才停住思绪。

越想越觉得,就是贺夫人了。

结合方才那叫酒蒙子的腌囋货所言,小娘子此刻已经认定她就是被贺夫人卖了。

她这个婆母,总是不喜她,很有可能是趁着贺州律不在府中,找到贺露,一起筹谋,将她卖了去。

难怪贺露身边的柳儿一路上都很怪异,薛拂以为是她多想,岂料真是一个独属于她的陷阱。

“都是坏人,给她一纸休书也比这里强。”

小娘子又哭了起来。

咒骂完贺露,贺夫人,柳儿,又气愤起贺州律来。

“闭嘴,有人来了。”

黑暗中的男人突然开口,小娘子僵住,不敢再哭,闭眼装睡。

男人嫌弃看一眼薛拂,这才将目光投向门外。竖起耳朵,听到来人三五个不等,不像是酒蒙子两人。

男人一惊,立马想到某种可能,骤然起身,往屋内一处被钉死的窗门而去。

薛拂这时也发现了不对劲。倏地睁开眼,将目光投向门外。

兵器声传来。

薛拂一喜,是有人来救她们了吗?会是贺州律吗?

不,怎么会是他,他不在京城。

正想着,身后男人突然一把扯开身上绳索,小娘子听到声响望过去,傻眼一会,立马接上道:“快,帮我也松开。”

男人看一眼薛拂,看清小娘子眸中闪烁着耀眼光芒时,思索片刻,一脚踹开窗门。

薛拂再次傻眼。

见不男不女的男人要离开,小娘子焦急抱住在她看来是女子的男人手臂,道:“你帮我松开,你自走我便不管。”

男人低头看向这小妇人,叹气正要随手帮一把,门前传来动静。

事情发生迅速,也就眨眼的功夫,薛拂便被不男不女的娘子抱着跳出窗外,然后一鼓作气,被带出囹圄之中,跳出墙外,消失于天地之中。

“大人,跑了。”

“未能跟上?”

“跟上了,传信来,像是又回到了妓坊。”

马车里的男人听闻,掀开车帘,转动着扳指,沉默看向跪在马蹄边的酒蒙子两人。

“还不快说。”元随踹翻两人。

酒蒙子率先反应过来,道:“只有两个妇人,没见过什么寺僧。”

“大人饶命,饶命啊。”

“妇人?”不知为何,贺州律突然想到薛拂。家中那个骚.□□人来。

“送去见官。”

“将另外那妇人送回家去,敲打一番。”男人语毕放下车帘,不再开口。

“大人。”偏马车外又传来声音。

“道。”男人饮一口茶,这才淡淡道。

“那贼人跑之前,挟持了那妇人。”

这倒是让男人怔了片刻,扔下茶盏,口气冷了几分,姿态却依旧平和,“直接去妓坊。”

元随听令,打马急行。

马车内传出咳嗽声,这一趟离京之旅,明是查其他案子,暗地里贺州律却始终未能忘记宝物失踪案,逃跑的主持。

查来查去,最后查到是这主持自导自演。

自偷了、昧下宝物,却恶人告状,导致他们平白浪费了些时日。

让人玩了一道灯下黑。

这一路总觉得处处不得劲,只要事关宝物失窃案、主持等线索,总有人出现阻止。

男人隐隐有猜测,是何人阻拦,却不愿就此半途而废。

总要有了证据,才能有脱身的筹码。

现在只要抓到这个主持,便可以结案。

京城内外已被他派人等候,只等狼入虎穴。

主持不敢往城外跑去,只能还在城内。

既然在妓坊,便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抓了便是。

他这几日奔波,旧伤复发,发着高热,便闭眼假寐。姿态慵懒,仿佛不是去抓人的,而是游玩去了。

贺露这边,被巡检送回贺府,一路惴惴不安,又觉痛快。

方坐下,想要休憩片刻再去禀报贺夫人,柳儿却突然出现。

姿态狼狈,来不及顾及礼仪主仆,害怕跪下,急迫道:“派人跟着那两个巡检,阻拦他们找人进度,本来还算顺利,偏半路遇到大爷的元随。”

“原那两个巡检这般上心,是因为本来便是大爷的手下。”

“这下该如何是好,两方相遇,酒蒙子也被抓了。”

“该如何是好。”

柳儿突然燥乱起来,害怕到发抖。

酒蒙子是柳儿找的,跟踪下人见状,立马回来一报,柳儿便明白,事情暴露了。

酒蒙子此人,绝对受不了刑罚,会和盘托出。

“娘子,您要救我,我都是为了您,为了夫人。”柳儿突然反应过来,急忙来到贺露脚边。

“大胆。”

贺露也被柳儿所言吓了一大跳,清冷姿态不再,而是脸庞扭曲着。

她如何也不会想到,酒蒙子会被贺州律抓了,那此刻贺州律是否已经发现薛拂被她们卖了。

她心烦之际,偏这柳儿还没个眼色章法,那便不要怪她,牺牲一人,护全自己。

“来人。”贺露突然朗声。

柳儿似是明白了什么,暴戾而起,开始往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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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去
连载中定立青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