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辛没有下车，抽了两张消毒湿巾，将手指一根根，擦得异常仔细。
被问有没有什么要对他说的。温辛眼皮掀起来，看向眼前酷似傅平江，却又截然不同的傅之炀。少顷，道：“别死。”
傅之炀笑了。
雨下密了，一滴一滴砸在车窗。
车门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司机坐回来，没有立刻发动汽车，温辛抬头：“怎么不走？”
司机如实道：“傅先生让我过半个小时再送您离开。”
半个小时……刚好是他起飞的时间。温辛视线落下去：“神经病。”
礼拜一的上午，温辛去往上次面试的公司报到。
人事部的朱莉给他介绍了一下大致工作内容，总的来说，就是私人翻译。
当初说得就是兼职，服务到这位空降来的意大利主管学会用中文进行交流。
温辛翻了下朱莉给的资料。他的雇主特雷德先生是两点钟到的，朱莉试图将温辛介绍给他，被他一个响指打断。用意语吩咐，召集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开会。
朱莉对意大利语并不精通，特雷德语速很快，她理解得十分勉强。
她告诉温辛，特雷德英文讲得其实非常流利，只是不知什么原因，从来不讲，就像在刻意为难他们。
温辛不是很在乎。
他每天三点一线，赚钱的同时兼顾学业，紧密得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
收到傅之炀的信息，是周五。
这天，心情还算不错的特雷德邀请他上车，顺路送他了一程。临近学校的路口，温辛收到了傅之炀发来的航班信息。
这是他离开这周里，二人唯一一次的交流。
或许是习惯成自然，傅之炀的航班信息后头，紧跟着一笔八千块的转账。发来：接机。
温辛把钱收了。
航班是下周二。温辛看完，退出聊天框的同时，收到银行发来的扣款信息。
扣完这笔，加上傅之炀刚转给他的，温辛手里能用的，还剩下两千多点。
两千……
温辛闭上眼。
傅之炀的飞机夜里十点落地。
离开的这周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面色阴郁，没一点傅平江儒雅的影子。
温辛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傅之炀从市区折返，跑过来拥抱温辛，并无歉意地向他道歉，说他睡糊涂了。
其实是忘了。
他抱住温辛，摄取他的体温，像普通情侣一样牵他的手。
或许是解决掉工作上的大麻烦致使的情绪上的亢奋，傅之炀一上车就扒温辛的衣服，冰凉的手抚摸他的皮肤。
蛇一样在他身体上游弋。
温辛腿上放着电脑，丝毫不受打扰的样子。直到被一只手扣住下巴，迫使他的视线离开屏幕，才说：“检查出什么了吗？”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不是在检查我是否在你离开期间守身如玉？”温辛挪回目光：“快一点，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傅之炀看一眼他的屏幕，手收回来。
车开到襄元路。刘姨不知道他今天回来，听见动静出来看，和刚换完鞋，直起身的温辛碰上目光。
她愣一下。在温辛颔首，说“打扰了”时点头，不太自然地嗯了一声，问：“要不要吃点什么？”
“不用了。”温辛说。
凌晨两点，万籁俱寂。
客厅留了盏灯，温辛坐在沙发上，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思考是不是应该更换选题。
这时，一旁的电话，屏幕闪了一闪，弹出一条未接。
温辛看一眼，扣下去。
傅之炀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温辛还在原地，保持着他离开前的姿势。眉心很轻地拧了一些，淡蓝色的荧光投在脸上，少有地外露出了一些情绪。
家里开了暖气，温辛的外套进门时脱下，搭在沙发背上。
坐得很直。
印象里，他的肩膀似乎从没有塌下去过。
不知是不是水滴的声音影响了他，温辛看过来，隔着些距离，同傅之炀对视。
然后说：“刘姨睡了。”
傅之炀看着他没有开口。于是温辛关上了电脑，朝他走来。
178的身高致使他在面对傅之炀的时候必须仰头，才能够直视他的眼睛。
距离很近，沐浴露的干净的味道萦绕在周围，温辛道：“怎么，这也要我教你？”
“你都跟谁做过。”傅之炀却问。
“现在才问是不是太晚了。”温辛瞥向一旁的挂钟：“我六点钟必须离开，也就是说，我们还有四个小时。”琥珀色的眸子挪回来，落在傅之炀脸上，没有重量，没有温度：“还是说，你不想？”
温辛盯着他的眼睛，因为距离近，说话时，嘴唇触碰到对方的皮肤，羽毛似的：“不想，就算了。”
说罢，向后一退，不等转身，便被一只手拽了回来。
啪——
两只手掌撑住玻璃，炙热的身躯贴过来，横伸过来的手扼在温辛的脖颈上，迫使他仰头，直视玻璃上反射出的自己。
借着月色，即使不开灯，也可以清楚得看见许多东西。
譬如，微张的嘴，贴着玻璃上的裸露的，一点点被打开身体，和身后不知何时被放大，挂起来的他和傅平江的合照。
温辛记得很清楚。
那是他作为被资助的学生，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傅氏基金的工作人员在结束参观后组织他们拍照，以便媒体有东西可写。
一众人里，傅平江对他招了招手，慈爱道：“小温，来，站到我身边。”
而他的儿子，在多年后，他离世的第二个月，将这张照片打印出来，挂在了卧室。
——傅之炀的卧室。
撑在玻璃上的手蜷起来，温辛闭上眼，听见耳畔传来低沉，嘲弄地：“mommy teach me。”
照片里，傅平江空洞的眼神注视着他们，仿若某种见证。
温辛的手滑下来，在被月光铺洒的落地窗前，拖出两道模糊扭曲的手掌印。
就同他和这父子二人间，狰狞、扭曲的关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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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