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很难说清楚是怎么发生的,一切都太自然了。呼吸在黑暗里变得粗重,过于干涩的身体无法顺利得容纳他。

傅之炀一只手环住温辛的腰,从身后,一点点,缓慢地推进。

在某个瞬间,傅之炀认为这或许只是他的一场梦,一个幻觉。可当他们紧密地嵌合,电流流向全身的感受那样真实。

傅之炀两只手臂紧紧地圈住了温辛,几乎要将他折断。

原本冷清得房间顿时变得闷燥。

床不结实,稍不留神便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傅之炀吻在温辛的肩膀上,轻轻地,缓缓地。

温辛出了层薄薄的汗,一只手伸出来,攥住枕头的一角,溢出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满足的呻吟。

大雨持续到天亮。

陈家两口子早早起床,去田里看了一下受灾程度,雨衣脱下来,挂在房檐下头,伴随着雨滴落下的声音,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傅之炀陡然惊醒。

这间屋子不常住人,故而没装窗帘。天光没有遮挡地铺进来,照亮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院子里有人在说话,另一半的床空了。

傅之炀偏头,看见雨雾下白茫茫的天,和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

他怔很久,环顾四周,看见温辛合起来立在墙角的行李箱,和一件他穿过的外套。

傅之炀眉头蹙起来。

乡下的房子隔音效果不好,院子里说话的声音毫无阻碍地传到傅之炀耳中。陈满胜正用方言询问妻子,什么时候可以吃饭。

傅之炀疑心自己做了场梦。

山里的冬天冷得异常。温辛脱掉雨衣,和门外给鸡拔毛的陈玉霞打了声招呼。

陈玉霞抬头,受惊似的呦了一声:“咋弄成这样,你摔跟头了?”

“没。”温辛膝盖以下被雨水浸湿,身上也脏兮兮的,满是泥水留下的痕迹:“推车弄脏的。”

暴雨冲塌了昨晚临时搭起来的堤坝,天没亮,村委会就在组织人手,温辛去时林丛已经撸袖子干了半天。

大风吹断了电话线,一下雨,手机的三格信号也退完了,联系不上外面的人,也不知道这场雨究竟要下多久。

温辛就着房檐下的雨水洗了手,陈玉霞进屋给他拿了条毛巾,出来时,温辛正蹲在台阶上,帮她处理那只拔了一半的鸡。

“别弄别弄!再染你一身味儿!”陈玉霞让他进屋洗洗:“你们城里的小孩儿不知道山风厉害,感冒了可怎么弄。”

“没事。”温辛在水里涮了涮手,嗅到随着蒸汽扑在面颊上的腥味,表情不变:“我也不是城里人。”

温辛很快处理好这只鸡,交给陈玉霞。卫生间里有人,他用肥皂洗了个手,在楼梯口碰见正从上面下来的傅之炀。

“给我的吗?”温辛扫过他手里的衣服,语气平淡地询问。

雨天光线不好,楼梯口暗得厉害。温辛脸微微抬着,五官在阴影中晦暗。

傅之炀想将外套给他披上,又觉得温辛可能不会希望穿上被他碰过的衣服,卫生间有人在用,他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做,只好退几步。

同时在心里想,那果然不是真的。

愈发怀疑,自己似乎真的存在某些精神问题。

温辛没有立刻动作,在昏暗的楼梯口看了傅之炀几秒,才抬脚,踏上台阶,越过了他。

傅之炀跟着他,在房门口停下。

温辛回头:“不进来吗?”

“不了。”傅之炀居然说。

温辛点点头:“那你帮我关一下门,我要换衣服。”

傅之炀更加笃定,那是幻觉。

不论感受多么真实,都不可能是真的。

连一个笑脸都吝啬的温辛怎么可能主动靠近他。即使没有憎恨,温辛也不可能爱他。

傅之炀习惯性去摸口袋,竟空空如也。

他愣一下,正巧,房门打开,温辛换了身干燥的衣服走出来,目光停留:“找什么?”

傅之炀立刻说:“没什么。”

“那走吧。”

上下山的道路没办法疏通,至少在雨停之前,傅之炀只能和他待在一起。

这让傅之炀心里松了一点,又不免担心,这场雨总有停下来的一天。届时,他该以什么理由留下,或者说服温辛和他离开?

这很难,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傅之炀再次陷入焦虑。

他的药不见了,可能丢在路上。他必须看见温辛,保证他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又不敢靠太近。

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在雨很大,吃过午饭,忽然下大的,没有一点征兆。温辛的同学里有一个烟瘾很大,这种天气没办法出门,太危险,除了抗洪,村委会也不建议他们乱跑。

两个女生都在楼上房间里,下面只有几个男生和陈满生在烤火说话。

雨天信号差,电视只有两个频道,在放一部闽南语的电视剧。那人掏出盒烟,朝陈满生递过来。

陈满生摆摆手,说不会。

那人又往傅之炀这递,不待他说什么,一旁低头画图的温辛便道:“他不抽。”

傅之炀微张的嘴闭上了。

那人哦一声,烟收回去。

最终谁也没抽。

温辛没抬头,耳朵上有被镜腿压出的一点红,他低着头,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傅之炀眉头蹙了一些,又一次对自己产生了质疑。

怀疑刚才的事其实是他的幻觉。或许,温辛没有讲话,从始至终,都是他在异想天开。

过会儿,温辛将画好的图拍下来,和照片做对照。察觉到一旁的视线,侧目,分去一些目光。

一经对视,傅之炀的视线立刻挪开了。

雨越下越大,陈满生往炉子里加了两块炭,坐了壶水,怕自己在这里,影响他们,陈满生将橘子和扑克放下便转身去了外面。

傅之炀也站起来。

身下的凳子摩擦地面,发出不算大的一道声响,温辛仍然没有抬头。

傅之炀顿了下,有两三秒,确定温辛不会和他讲话,才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愈发坚信,那些他听到、感受到的东西都是假的。温辛没有朝他伸出那只手,没有跟他□□。

温辛不可能这样做,温辛不关心他,只是碍于现实因素,不得不容忍和他待在一起,睡同一张床。

温辛根本没道理做那些事情。

虽然残酷,却是事实。傅之炀想不出一条能够证实这些事情的真实性的解释。

相较之下,他显然更相信,是自己的精神出现了问题。

这就麻烦了。

傅之炀走到门外。铺了水泥的院子里迸开大朵大朵的水花,远处山峦叠嶂,空气里满是雨水和泥土的气息。

陈满生在一旁刷鞋。他话少,见傅之炀出来,就只是笑了下,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傅之炀的药虽然不见了,但烟还在。

他掏出来,咬了一根在嘴里,却找不到原先揣在身上的打火机。

低低骂了句脏话。

正要拿下来,一旁突然横伸来一只手,滋啦一声,蓝色的火苗窜起来,映在温辛琥珀色的瞳仁里。

那是傅之炀的打火机,不知怎么到了温辛手里。

风很大,撩起温辛的额发,露出额头。火苗时小时大,镜片下的眼睛沉静,淡漠,甚至有些冰冷,给人一种疏离缥缈的感觉。

傅之炀不是很习惯被这双眼睛这样注视,下意识拿掉了嘴里的烟。

就听啪地一声。

打火机扣上,温辛眼底的火焰随之消失。

陈满生已经刷完进屋,房檐上的雨水哗啦啦淌下来。

“傅之炀。”温辛说:“我不喜欢你身上的烟味。”

傅之炀没出声,还在分辨,这究竟是真的,还是幻想。

未等他得出结论,温辛便伸手,将那只本该安稳待在他身上的打火机便塞回他的外套口袋。傅之炀目光下意识追随,凝在温辛有点吹红了的指尖,听到他问:“你听见了吗?”

傅之炀抬头看向他。

“听见了就回答。”温辛语气淡淡的,就仿佛只要他答错,哪怕一个字,温辛都会坚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傅之炀的视线。

傅之炀这才点头:“我听见了。”担心说得太少,言不达意,又强调:“我不会抽了。”

“要说到做到才可以。”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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