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金鱼错(3)

“不,我还有事要问他。”单渝果断回绝。

“为啥啊……”陶璃无奈地叹一口气,“那你可得小心点,别被他传染了。”

“放心吧。”单渝回道。

浴室突然传开开门的声音,她下意识看了过去,匆匆开口:“我还有事,下次聊。”

说完,她挂断电话。

今天得到的收获太多,她需要洗个热水澡,早点休息,后面找时间好好理一理才行。

或许,她可以先去找楼邀雪聊聊,多打听一些楼川生前的事情,再做进一步的推理。

……

第二天,与冷泉共进午饭后,单渝估摸着楼家姐妹这个点应该是吃完饭了,在下午两点,准时出发去了医院。

周四的医院依然那样拥挤,跟上次相比,单渝已经轻车熟路,跟前台护士打了声招呼,就直接上了十楼。

敲门前,她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是1024没错。

“推门就行了。”楼邀雪淡淡的声音在门内响起。

单渝试着推了一下,门果然虚掩着。

走进房间,只见楼邀雪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换了一身红白休闲运动装,正慢条斯理地喝着面汤。

不远处,床上的姐姐原本正在看电视,听见开门的声音,便向她这边望了过来。

“啊,是你!”

比楼邀雪的反应还快,一瞧见门口的单渝,姐姐惊呼出声,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

“那天你回去后,我听小雪说了,你是美术生吧?高中那么忙,还能一边学习,一边画画,好厉害呀!”

说着,她用力拍了拍床沿。

“没想到你还会再来,快请坐!”

单渝拘谨地点点头,“谢谢。”

她看了一眼楼邀雪,后者还在慢吞吞地喝汤,看来是还没吃完午饭。

视线一转,看见床上人注视着自己亮晶晶的眼神,她知道这下无论如何得陪这个姐姐聊一会了。

“好久不见,你最近怎么样?”

单渝走进几步,坐到床沿上,理了下身下的被单,抬眼看向床上的人。

闻言,姐姐眼底的喜悦略微一滞,但很快又恢复了神采。

“医生说,虽然完全痊愈的可能性不大,但还有好转的机会,只是会留下一点点后遗症。”

这样吗?

单渝瞥了一眼楼邀雪,后者没什么反应。

说起来,她之前还没问过姐姐到底生了什么病。

好像是为了换个话题似的,姐姐这次主动接上了话头:

“那你呢?看你两次来都没有穿病服,一定已经出院了吧?”

“呃……”

被这么一问,单渝突然想起自己当初来到这里时随便找的借口。

“对,遇见你们的那天,我刚好出院。”

“哇,真好啊,祝贺你!”

姐姐衷心道,情不自禁地握紧单渝的手晃了晃,一脸羡慕。

太多没有和外面的人相处,以至于她完全没有怀疑面前人的话。

单渝点点头,眼底流露出几分怜惜,“希望你也能早日痊愈。”

“谢谢你!我一定会的!”

下一秒,姐姐突然低下头,摩挲着单渝的手指。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似的,声音里透露出一股孩子气的惊奇。

“你的手好粗糙啊!好厚的茧!我还以为画画的人手指都很白很长,就像电视剧里一样好看!”

单渝哑然失笑。

之前在学校围棋社的时候,乔应羽也跟她说过一样的话。

“不,”她摇摇头,“这是误解,其实我们的手,还有身上的衣服,大多数时候都很难洗干净,而且也不是所有人的手指都很长。”

“原来是这样!”

一直以来的美好幻想被打破,知道电视剧里的光鲜亮丽都是虚假的,姐姐眼底流露出几分失落,但声音里的情绪依旧雀跃。

见姐姐对美术如此感兴趣,单渝接着又给她讲了一些美术生日常生活里会发生的小事。

姐姐认真地听着,两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像是课堂上听老师讲课的小学生。

待单渝讲得口干舌燥,示意她自己想去喝杯水时,她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手。

“听起来好有意思,不知道其她特长生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望着单渝在饮水机前倒水的背影,她紧接着问道:“那小渝当初是为什么选择做美术生呢?”

单渝坐到沙发对面,看着对面终于开始收拾餐具的楼邀雪,一边喝着水,一边思考怎么回复姐姐的话。

半晌,她斟酌着开口:

“因为想画自己喜欢的东西,也想像喜欢的漫画家那样,画出自己想象中的故事。”

“原来是因为梦想呀!”

姐姐话音刚落,单渝的脸微微泛红。

她其实不好意思坦白真心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姐姐身上隐隐有一种让她想倾诉的力量,以至于无法说谎。

看来电视剧里说的也不全是假的,至少主人公的动机是真心实意的,姐姐顿时感到开心了许多。

她正要再问,旁边传来楼邀雪的声音却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该睡午觉了。”

楼邀雪面无表情地走过来,俯下身子,两只手放在她的两肩,用力往下压。

“三点半我会叫醒你。”

“可是……”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单渝,眼底透出几分不舍。

“她会再来的,”楼邀雪顺着她的视线瞥向单渝,“对吧?”

单渝回过神,立即点头。

见单渝做出保证,姐姐一颗心总算安定下来,乖乖躺平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弄好一切,楼邀雪叉着腰转过身,随意地拍了拍手,正好对视上单渝的眼睛。

后者对着她使了个眼色——“出去?”

她闭了闭眼,算是同意。

……

还是老地方,十楼楼梯拐角。

医院里抽烟的人其实不少,甚至有的男家属会当着护士的面在产房门口抽烟,怎么劝也不听。

但她们选的这个地方,离那些男人算是很远,也还算安静。

楼邀雪率先开口:“找到地方了?”

单渝趴在窗台上,望着窗外走来走去的人群,微微点头,“嗯。”

“发现什么没?”

单渝稍犹豫了一下,将自己关于楼川跳楼动机的猜测全盘托出。

听完,楼邀雪简短评价:

“听起来挺有道理,但缺乏实证。”

“不过,也算给了我一个交代。”

不等单渝开口,她话音刚落,突然直起身子,离开了窗台。

听见动静,单渝也转过身来望着她,眼底透出几分欲言又止。

楼邀雪抱着手,冲她微微一笑。

“谢谢你的帮忙。”

“没事,举手之劳。”单渝立即摇头,“而且,其实是你帮了我更多。”

“嗯?”

楼邀雪微微歪过头来看她,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见状,她深呼吸一口气。

“我最近在调查李子轩的死因,”单渝缓缓开口,“你给我那个地址的住户,恰好跟他有点关系。”

闻言,楼邀雪一挑眉。

“怪不得你会上这儿来。”

“不,认识你们只是巧合,我之前也没想到那会是杜宇豪的房间。”

话音刚落,单渝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但事到如今,她好像也没有向楼邀雪隐瞒这一切的理由。

于是,她紧接着道:“我猜所有围棋社的成员都去过那里,包括李子轩在内。”

“他的死因,应该就与这些人有关联。”

闻言,楼邀雪轻蔑一笑。

“围棋社的人,你认识几个?”

单渝想了想,把知道几个人的名字和基本特征都报了出来,其中还包括一些没怎么接触过的面孔。

听完她的话,楼邀雪不假思索地开口:“我觉得陈泽作案的可能性最大。”

无论是从体格上还是从动机上,陈泽都有着十足的作案嫌疑。

至于动机不明确?那不重要,这两个人之间所谓的熟人关系就足够引起各种各样的动机了。

她接着道:“反正你现在已经有了新的线索,就算杜宇豪不肯跟你说实话,至少他也拗不过警方,干脆把他检举上去,如何?”

“不行。”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单渝几乎是一瞬间就否定了她的建议。

楼邀雪一愣,不解地摊手。

“为什么?”

单渝轻轻吐出一口气,重新转了过去,望着窗外的天空。

仿佛看出她心底的犹豫,楼邀雪向她靠拢过来,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侧。

她开口:“你可以相信我。”

单渝侧过头看了楼邀雪一眼,眉头紧锁,嘴巴紧抿成一条直线,沉吟半晌,仍是不说话。

见她如此,楼邀雪也不强求。

毕竟她们到现在为止,拢共才认识不过三天,对彼此有所保留也很正常。

至于李子轩的死,本就与她无关,她作为一个局外人,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要求单渝必须跟自己坦诚相见。

她对那个所谓的凶手和真相,可一点儿也不感兴趣,帮单渝一把,也只是单纯因为顺手罢了。

想到这里,她突然记起来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楼邀雪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得回去换输液瓶了,下次见。”

她转过身,刚走几步,身后突然传来单渝的喊声:

“等等!”

她回过头,对视上窗边人凝重的目光。

“我跟你讲的这件事,你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

楼邀雪点头。

“你发誓。”

楼邀雪闭了闭眼,无奈地举起一只手,发了个誓。

见她已经做到如此地步,单渝这才下定了决心。

她突然上前几步,走到楼邀雪身畔,上半身微微前倾,嘴唇靠近对方耳侧。

垂下来乌黑的齐肩短发遮住她的侧脸,仿佛默诵一道可怕的咒语一般,她微微眯起眼睛,压低了声音。

“李子轩死的那天晚上,我和陈泽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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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潜
连载中涂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