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还有事要问他。”单渝果断回绝。
“为啥啊……”陶璃无奈地叹一口气,“那你可得小心点,别被他传染了。”
“放心吧。”单渝回道。
浴室突然传开开门的声音,她下意识看了过去,匆匆开口:“我还有事,下次聊。”
说完,她挂断电话。
今天得到的收获太多,她需要洗个热水澡,早点休息,后面找时间好好理一理才行。
或许,她可以先去找楼邀雪聊聊,多打听一些楼川生前的事情,再做进一步的推理。
……
第二天,与冷泉共进午饭后,单渝估摸着楼家姐妹这个点应该是吃完饭了,在下午两点,准时出发去了医院。
周四的医院依然那样拥挤,跟上次相比,单渝已经轻车熟路,跟前台护士打了声招呼,就直接上了十楼。
敲门前,她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是1024没错。
“推门就行了。”楼邀雪淡淡的声音在门内响起。
单渝试着推了一下,门果然虚掩着。
走进房间,只见楼邀雪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换了一身红白休闲运动装,正慢条斯理地喝着面汤。
不远处,床上的姐姐原本正在看电视,听见开门的声音,便向她这边望了过来。
“啊,是你!”
比楼邀雪的反应还快,一瞧见门口的单渝,姐姐惊呼出声,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
“那天你回去后,我听小雪说了,你是美术生吧?高中那么忙,还能一边学习,一边画画,好厉害呀!”
说着,她用力拍了拍床沿。
“没想到你还会再来,快请坐!”
单渝拘谨地点点头,“谢谢。”
她看了一眼楼邀雪,后者还在慢吞吞地喝汤,看来是还没吃完午饭。
视线一转,看见床上人注视着自己亮晶晶的眼神,她知道这下无论如何得陪这个姐姐聊一会了。
“好久不见,你最近怎么样?”
单渝走进几步,坐到床沿上,理了下身下的被单,抬眼看向床上的人。
闻言,姐姐眼底的喜悦略微一滞,但很快又恢复了神采。
“医生说,虽然完全痊愈的可能性不大,但还有好转的机会,只是会留下一点点后遗症。”
这样吗?
单渝瞥了一眼楼邀雪,后者没什么反应。
说起来,她之前还没问过姐姐到底生了什么病。
好像是为了换个话题似的,姐姐这次主动接上了话头:
“那你呢?看你两次来都没有穿病服,一定已经出院了吧?”
“呃……”
被这么一问,单渝突然想起自己当初来到这里时随便找的借口。
“对,遇见你们的那天,我刚好出院。”
“哇,真好啊,祝贺你!”
姐姐衷心道,情不自禁地握紧单渝的手晃了晃,一脸羡慕。
太多没有和外面的人相处,以至于她完全没有怀疑面前人的话。
单渝点点头,眼底流露出几分怜惜,“希望你也能早日痊愈。”
“谢谢你!我一定会的!”
下一秒,姐姐突然低下头,摩挲着单渝的手指。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似的,声音里透露出一股孩子气的惊奇。
“你的手好粗糙啊!好厚的茧!我还以为画画的人手指都很白很长,就像电视剧里一样好看!”
单渝哑然失笑。
之前在学校围棋社的时候,乔应羽也跟她说过一样的话。
“不,”她摇摇头,“这是误解,其实我们的手,还有身上的衣服,大多数时候都很难洗干净,而且也不是所有人的手指都很长。”
“原来是这样!”
一直以来的美好幻想被打破,知道电视剧里的光鲜亮丽都是虚假的,姐姐眼底流露出几分失落,但声音里的情绪依旧雀跃。
见姐姐对美术如此感兴趣,单渝接着又给她讲了一些美术生日常生活里会发生的小事。
姐姐认真地听着,两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像是课堂上听老师讲课的小学生。
待单渝讲得口干舌燥,示意她自己想去喝杯水时,她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手。
“听起来好有意思,不知道其她特长生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望着单渝在饮水机前倒水的背影,她紧接着问道:“那小渝当初是为什么选择做美术生呢?”
单渝坐到沙发对面,看着对面终于开始收拾餐具的楼邀雪,一边喝着水,一边思考怎么回复姐姐的话。
半晌,她斟酌着开口:
“因为想画自己喜欢的东西,也想像喜欢的漫画家那样,画出自己想象中的故事。”
“原来是因为梦想呀!”
姐姐话音刚落,单渝的脸微微泛红。
她其实不好意思坦白真心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姐姐身上隐隐有一种让她想倾诉的力量,以至于无法说谎。
看来电视剧里说的也不全是假的,至少主人公的动机是真心实意的,姐姐顿时感到开心了许多。
她正要再问,旁边传来楼邀雪的声音却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该睡午觉了。”
楼邀雪面无表情地走过来,俯下身子,两只手放在她的两肩,用力往下压。
“三点半我会叫醒你。”
“可是……”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单渝,眼底透出几分不舍。
“她会再来的,”楼邀雪顺着她的视线瞥向单渝,“对吧?”
单渝回过神,立即点头。
见单渝做出保证,姐姐一颗心总算安定下来,乖乖躺平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弄好一切,楼邀雪叉着腰转过身,随意地拍了拍手,正好对视上单渝的眼睛。
后者对着她使了个眼色——“出去?”
她闭了闭眼,算是同意。
……
还是老地方,十楼楼梯拐角。
医院里抽烟的人其实不少,甚至有的男家属会当着护士的面在产房门口抽烟,怎么劝也不听。
但她们选的这个地方,离那些男人算是很远,也还算安静。
楼邀雪率先开口:“找到地方了?”
单渝趴在窗台上,望着窗外走来走去的人群,微微点头,“嗯。”
“发现什么没?”
单渝稍犹豫了一下,将自己关于楼川跳楼动机的猜测全盘托出。
听完,楼邀雪简短评价:
“听起来挺有道理,但缺乏实证。”
“不过,也算给了我一个交代。”
不等单渝开口,她话音刚落,突然直起身子,离开了窗台。
听见动静,单渝也转过身来望着她,眼底透出几分欲言又止。
楼邀雪抱着手,冲她微微一笑。
“谢谢你的帮忙。”
“没事,举手之劳。”单渝立即摇头,“而且,其实是你帮了我更多。”
“嗯?”
楼邀雪微微歪过头来看她,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见状,她深呼吸一口气。
“我最近在调查李子轩的死因,”单渝缓缓开口,“你给我那个地址的住户,恰好跟他有点关系。”
闻言,楼邀雪一挑眉。
“怪不得你会上这儿来。”
“不,认识你们只是巧合,我之前也没想到那会是杜宇豪的房间。”
话音刚落,单渝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但事到如今,她好像也没有向楼邀雪隐瞒这一切的理由。
于是,她紧接着道:“我猜所有围棋社的成员都去过那里,包括李子轩在内。”
“他的死因,应该就与这些人有关联。”
闻言,楼邀雪轻蔑一笑。
“围棋社的人,你认识几个?”
单渝想了想,把知道几个人的名字和基本特征都报了出来,其中还包括一些没怎么接触过的面孔。
听完她的话,楼邀雪不假思索地开口:“我觉得陈泽作案的可能性最大。”
无论是从体格上还是从动机上,陈泽都有着十足的作案嫌疑。
至于动机不明确?那不重要,这两个人之间所谓的熟人关系就足够引起各种各样的动机了。
她接着道:“反正你现在已经有了新的线索,就算杜宇豪不肯跟你说实话,至少他也拗不过警方,干脆把他检举上去,如何?”
“不行。”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单渝几乎是一瞬间就否定了她的建议。
楼邀雪一愣,不解地摊手。
“为什么?”
单渝轻轻吐出一口气,重新转了过去,望着窗外的天空。
仿佛看出她心底的犹豫,楼邀雪向她靠拢过来,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侧。
她开口:“你可以相信我。”
单渝侧过头看了楼邀雪一眼,眉头紧锁,嘴巴紧抿成一条直线,沉吟半晌,仍是不说话。
见她如此,楼邀雪也不强求。
毕竟她们到现在为止,拢共才认识不过三天,对彼此有所保留也很正常。
至于李子轩的死,本就与她无关,她作为一个局外人,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要求单渝必须跟自己坦诚相见。
她对那个所谓的凶手和真相,可一点儿也不感兴趣,帮单渝一把,也只是单纯因为顺手罢了。
想到这里,她突然记起来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楼邀雪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得回去换输液瓶了,下次见。”
她转过身,刚走几步,身后突然传来单渝的喊声:
“等等!”
她回过头,对视上窗边人凝重的目光。
“我跟你讲的这件事,你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
楼邀雪点头。
“你发誓。”
楼邀雪闭了闭眼,无奈地举起一只手,发了个誓。
见她已经做到如此地步,单渝这才下定了决心。
她突然上前几步,走到楼邀雪身畔,上半身微微前倾,嘴唇靠近对方耳侧。
垂下来乌黑的齐肩短发遮住她的侧脸,仿佛默诵一道可怕的咒语一般,她微微眯起眼睛,压低了声音。
“李子轩死的那天晚上,我和陈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