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Chapter 07

江逾进屋坐下,恰好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那滩水渍,最终被服务生手快擦掉,而他的面前,重新摆上新餐具。

直到服务生离开,房间里只剩他们三人,陈听蕴才收起对江逾明晃晃的打量,她像是有话要说,绷直的唇线,又给人不想交谈的距离感。

陈听蕴看着江叔叔说:“不用了吧,他挺会找兼职的。”

那一刻,江逾在一旁的表情微微一变,他算是懂了,他们刚才的大致对话,以及,她那样看向她的原因。

又是那个碍眼的人。

摆在他面前的前菜,食物摆盘精致又诱人,他扫了一眼,依旧没胃口,尤其是面前那盘甜虾。

江逾其实不喜虾的味道,但他从不主动提起,因此那盘虾,他估计是父亲特意点给陈听蕴的,因为她很喜欢。

于是趁着两人交谈的间隙,他将餐盘挪到她手边,顺便倒点手旁的葡萄酒,慢条斯理地饮下。

至于她男友兼职那个话题,江叔叔意会点过头后,像一阵风,不着痕迹地在餐桌上一扫而过。

出来聚餐,陈听蕴本来就有更要紧的事找他,他们筷子才没动一会儿,话题自然而然引到她学校里的事情上。

陈听蕴简单交代同学请她帮的忙,而她的苦恼并不只有让出一个实习名额那么简单,她低头搅了搅碗里的蔬菜浓汤,纠结地说:“我主要怕被我爸发现,他肯定不支持我这么做。”

“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工作稳定的好处,但是哪怕我真去实习,说不定留下了,难道一辈子就只干一份工作吗,我真不知道他为啥对当老师这种这么执着,我家里也就我爷爷奶奶是老师吧,他自己都不是,还非要叫我去考个教资出来,搞不懂他。”

还未走出校园的大学生,即使没有心怀大志,他们大多坚信拥有广阔的将来,一份望得到头的工作,虽然一部分人会向往,但一成不变绝不是陈听蕴渴望的。一想到唐星华曾经碎碎念般地干涉,她头晕,反而更不愿意听劝,甚至饭桌上还要拿出来吐槽她爸两句。

江叔叔轻笑一下,心平气和地分析:“你爸那是和爱人聚得少,希望你别走他老路吧。”

然而很快,江叔叔话锋一转,“不过呢,咱们云云想干的事,不需要有顾虑,叔叔都支持你。”

陈听蕴看着对面西装革履贵气打扮却一脸平和的中年男人,丝毫不掩饰心中的欣慰,发出一道感慨,“感谢江叔叔,你真是太帅了,敬你一杯。”

语罢,她便站起身举起手上的橙汁,江叔叔也笑呵呵站起来陪她碰杯,瞧见双方高脚杯都空了底,他问陈听蕴要不要尝尝这家的葡萄酒,味道非常好。

陈听蕴摆摆手拒绝,说她喝不惯那玩意,味道又苦又涩。

“我们云云果然还小,不过外面那些人劝你喝酒,可不能随便答应哦,你要有哪天想喝了,找哥哥陪你。”江叔叔看起来很满意这家的酒,给自己倒完半杯,还不忘给江逾满上。

猝不及防提起全程隐匿起来的人,陈听蕴和江逾对视上的那一刻,匆匆别过目光,本就藏不住心事的年龄,这会五官变得更加不自在。

江逾端起高脚杯,微微拧起眉,极其平静地抿进一大口。

陈听蕴干笑了两声,拿起筷子夹菜,看似轻描淡写回应:“好。”

直到餐桌上只剩下餐具碰撞声,江叔叔敏锐捕捉到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沉默,扫过一圈他俩,冷不防问道:“还没和好呢。”

陈听蕴抬头动作一愣,尽管嘴上矢口否认,架不住眼神定力不够,目光游走在餐盘之间,就是不见她动一下盘中的菜。

反观江逾面不改色地勾了勾唇角,要不是陈听蕴了解他,真要被他虚假的笑意骗过去了,他倒是一副和平大使模样,一边说着:“我们本来没什么矛盾。”,一边顺过她的牛排,双手仿佛空闲不得,帮她切好了再递给她。

江叔叔自知儿子真实性格,虽参与不了年轻一辈的事,好在江逾态度积极,他点了点头,表示支持,“这样才对嘛。”

“做哥哥的,就应该多照顾点妹妹。”

陈听蕴在闷头吃饭,她并不想参与这个话题,况且她也不认同年长就该照顾年下这种刻板印象。

江叔叔晚点要回公司一趟,于是这段饭快结束时,陈听蕴摸了摸旁边的帆布包,掏出一个没拆封的方盒,看样子,像是数码产品。

她大大方方介绍这是送给江叔叔的礼物,感谢他帮同学介绍了新实习,还守住她的诚信——

前一刻钟,江叔叔仅仅打过去一个简单的电话,对面立马承诺,还真有符合条件这样的实习,并且满足重点学校和可以转正。

不过当江叔叔说他也是帮女儿的朋友问问,对方似乎转变了念头,不知支吾了啥,反正,学校转正的概率又变成需要靠个人实力。

“说是市里的重点初中,工作应该不忙。”

“挺好的。”

“那你们学校的实习呢,你还是想去试试是吗?”

陈听蕴无奈说:“反正我就干三个月,等拿到实习证明,我还是跟我爸说一下,我不适合干这行。”

江叔叔疑惑地笑了,“试都没试,怎么知道不行了?”

“就……”

陈听蕴还在思考那种抵触的感觉,江叔叔替她答了:“莉莉说,你以后想开工作室是吧,当个艺术家也蛮好。”

陈听蕴反应慢半拍地“啊”了声,刚把反驳的话吞回去,江叔叔倒是对这个话题来了兴趣。

他说:“她还讲,你蝴蝶标本做得很漂亮对吧,那之前那个客户,把你单删的那个,尾款最后要回来了没。”

陈听蕴边无奈微笑边摇头。

没曾想,她妈妈怎么什么事情都告诉江叔叔了,还是唯一一次试着出售做的标本结果人家跑单的倒霉事。至于开工作室这个遥不可及的白日梦,就她那水平,哪里够格,顶多去给人家大佬打打杂还差不多。

显然,江逾一无所知望着他们,他冷不丁发问:“什么单删。”

“没什么。”陈听蕴秉持丑事不外传的习惯,随口打发回去。

无人注意的视角,江逾抬眼的瞬间,眼神光缓缓变冷。

临走前,江叔叔想打包几道新菜给他们都走,江逾嘴上拒绝,但主动提出他出去跟服务生说一声。

包厢里面,长桌上餐具不少,唯独江逾面前那几道菜没怎么动,江叔叔下巴扬了扬那块空位,趁机笑话儿子说:“看着挺瘦了,还要减肥啊。”

陈听蕴视线往右手边瞥过去,实话实说:“他吃得一直不多。”

“而且,海鲜饭还有黑虎虾班尼迪,他肯定也不吃。”

江叔叔不解地问:“为啥,这小子不吃海鲜吗?”

“吃的吧,但他应该不吃虾。”

陈听蕴笃定的语气,江叔叔内心陷入自我怀疑,向来有底气的声线也有迟疑微弱的时候,他低喃着:“是吗……”

-

餐后,江叔叔先被公司的车接走,江逾则是叫了代驾,陈听蕴一同乘他的车,约定好先送她回学校。

他们并排坐在后座,两人身子都贴着车窗很近,人却相隔甚远,但毕竟还是同一车厢内的密闭空间,吹着舒服又温和的暖气,呼吸着同一片空气,陈听蕴鼻尖自然而然嗅到淡淡的酒精味。

车载香薰的清香,混合一股轻微发酵的甜味,二者相融并不难闻。

陈听蕴只是侧过去一眼,果然,江逾这次喝得比往常多,手指撑着太阳穴,表情有点难受。

江逾知道她对烟味酒味这种她不接触的东西敏感,于是按下车窗,淡淡道:“我开会窗。”

他开了三分之一的车窗,车内的暖气迅速被席卷而来的冷风替代,他扫了眼陈听蕴身上单薄的风衣外套,又将车窗上调,等车内彻底散去任何气味,他才将车窗合上。

吹了冷风,脑子似乎清醒一些,但愈发晕疼,他偷偷瞥一眼右手边,酝酿几秒,方才开口:“你对象那事,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偶然听说缺人,才多提了嘴,是我不好……”

陈听蕴没料到他因为这事道歉,茫然看过去,语气肯定回答他:“没事。我知道你也是好意。”

她说完,江逾恰到时机地对视,陈听蕴明白他眼神传递的意思,他们默认这事翻篇了,还是以和平的形式翻篇。

一秒,两秒。

对视不到三秒,陈听蕴迅速目移。

她总是先避开视线的那个人,即使她逐渐习惯江逾是一个会认真盯着对方讲话的人,但超过三秒的注视,她还是觉得太奇怪,接不住他长时间的目光,她变得习惯交谈时刻意凝视他的肩膀。

不过,这次换对方率先注意她的肩膀。

前方道路急刹车,江逾伸出手臂,下意识护住她的肩,好在车子停下,所有人意识到虚惊一场,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突然,江逾匆忙收回手臂强撑在额头上,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刚刚还要痛苦,恶心头疼的情绪,仿佛在脑子里快要炸开。

他带了晕车药,颤颤巍巍的手还没来得及翻开包,眩晕使他迫不得已去按住太阳穴。

眼花缭乱的包里,好多东西都有,但始终找不到晕车药,翻找声,代驾的人声,他甚至出现幻觉,听到了风声。

“找不到算了,下来。”

扑面而来的冷风往身上扑,一道清晰轻柔的女声迫使他侧过身,他不禁望过去,原来,他那侧车门已经被拉开,陈听蕴不知何时下的车,竟这么堂而皇之地站在车门前。

她站姿很直,这个时候笑起来,眉眼并非是往日喜悦时难以掩饰的弯弯笑意,而是,给人安慰的平静。

她借出她的右手,仿佛在说——抓住她。

可江逾脑海里突然蹦坏了一根弦,他鬼使神差五指相扣她的手,从他的唇角蹭过,再到移到他发烫的额头。

他在“笨拙”地证明给她看,他的额头发烧了,他的嘴唇也是,还有脸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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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念
连载中度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