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白死在她二十一岁生日的前一天下午。
那天下午，林津要处理完公司的事儿，特意绕道，去了周叙安所在的医院门诊，挂了个号，理由是他手指翻书时被书页划了道小口子。
周叙安看着那道几乎要找显微镜才能看清的伤口，气得直骂，“阿要，你真是个人才。幸好你来得早，要是再晚点儿，这伤口就自己长好了！”
“……”
林津要不管，嘴角一丝浅笑，任由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给自己的手指缠上纱布。
眼睛盯着周叙安白大褂上的工作牌，好似无意提起，“明天周六。”
“嗯，知道。怎么了？”周叙安头也没抬。
林津要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小白生日。”
周叙安猛地抬起头，眼睛瞪的特别圆，手里的胶带都差点掉了，“哎呦！我这记性！该死！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幸好你提醒了，不然明天咱俩谁也别想好过。”
林津要心里“果然如此”地嘀咕了一声，脸上却没什么表情，“那，待会我去买菜，你下了班直接找我。”
“行，就这么说定了。”周叙安利落地打了个结，拍了拍他那被包成粽子的手指，“保证准时到。”
林津要把自己的手指竖起来看了一下，甚至无语。
到底谁夸张！
周叙安准时下班，开车到医院附近的大型超市入口，刚停下，正好看见林津要双手各拎着一个巨大的购物袋，从超市出来。
好家伙！
周叙安赶紧下车，小跑几步接过其中一个袋子，沉甸甸的。
“买这么多？”周叙安把袋子放进后备箱，忍不住咋舌。
林津要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坐进副驾，系上安全带，“嗯。怕寿星挑剔，不知道她想吃哪个菜系的，就都买了点。”
周叙安啧啧两声，把袋子放进后备箱，关上车门，看向林津要，眼神里带着点不解，“你说说你，明明挺会关心人的，事事也想得周全，怎么每次这种在小白面前露脸的事儿，都拽上我，或者直接把功劳推给我呢？搞得那丫头总觉得是我这个哥哥细心，你是个冷冰冰的木头，白白让她讨厌你。图什么？”
林津要拉开车门的手顿了顿，沉默了一秒，才吐出四个字，“图我开心。”
“假正经！”周叙安白了他一眼。
车子平稳地驶入小区地下车库。
两人拎着那两大袋子，一前一后走上楼。
袋子里有周叙白最爱吃的鲜活基围虾，包装精致的牛排，新鲜又大颗的牛奶草莓，还有她念叨过想喝的葡萄果酒。
周叙安甚至已经想好了晚上怎么逗她，而林津要，则在心里默默盘算明天晨起，先把生日蛋糕做上。
两人说说笑笑一路走到家门口，周叙安一边在口袋里掏钥匙，一边回头对林津要笑着说，“我敢打赌，这会儿，臭丫头肯定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哪怕饿得前胸贴后背，冰箱里有吃的，她也懒得动，就等着咱们回来投喂呢！”
林津要笑笑，不置可否！
钥匙“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周叙安率先迈了进去，没走两步，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瞬间凝固。
他像是被无形的钉子狠狠钉在了玄关，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不走了？”林津要跟在他身后，被挡住了视线，疑惑地问了一句。
没有回答的声音。
只听“啪嗒”一声，周叙安手里那个装满生鲜蔬果的袋子直直坠落在地。
几个橙子滚了出来，滚过地板，其中一颗，撞上了前面一片红色的区域。
“小白——！！！”周叙安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林津要上前两步，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那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掉的场景！
客厅里光线很好，阳光斜斜地从阳台照进来，明亮，阳光。
周叙白穿着那身冰蓝色的长裙，就躺在那张米白色布艺沙发上，脸色如纸一样苍白，毫无生气。
左手手腕无力地垂在沙发边缘，地板上，是一大滩已经彻底几乎凝固的血迹。
那血量多得惊人，几乎浸染了沙发前大半块地毯，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浓重甜腥的铁锈味。
茶几上，昨天刚换上的百合花开得正盛，在满地鲜红的映衬下，白得惊心动魄，清冷彻骨。
“哐当！”
林津要手里的袋子也脱力地砸在了地上，刚买的酱油，碎了。
只是一瞬间，林津要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他自己心脏在疯狂跳动。
他看着周叙安踉踉跄跄着扑到沙发边，膝盖重重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不顾一切地用手去捂住妹妹手腕上，那道早已凝固伤口……
“小白！小白你醒醒！你看看哥！小白……”周叙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摇晃着周叙白的身体，试图得到一点回应。
林津要则像是被定住一样，站在原地。
他看着满地的血，感觉自己的血也一起流干了，四肢冰冷到麻木。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脑海里嗡嗡作响。
他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迈开脚步走过去的，一步，两步……沉重的像灌了铅。
林津要极其缓慢地走到沙发边上，站在周叙安的身后，低下头，看着周叙白那张毫无血色，却依然精致的脸上闭着眼睛，神情平静。
明天，就是她二十一岁的生日了。
他买了好多菜，基围虾还在袋子里活蹦乱跳，草莓红得像心头的血。
可是，没有明天了。
后续的事，林津要也不知道怎么撑过来的，周叙安要验尸，他就陪他。
法医说，是割腕自杀！
而且一开始并没有这么大的血量，只是时间久了，聚少成多！
时间久了！
林津要整个人都麻木了！若是自己能早些过来，不是去医院找周叙安，是不是就可以……
法医说，“人是抱着必死的心去割腕的，矛盾的是，一开始出血量不大，一滴一滴的。如果中间不想死的话，随时可以求救，止住。但是并没有。也就是说，死者，是很清醒的等在死去！”
这个答案，周叙安接受不了！
林津要也接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