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死掉

穆花铖最终没能等到林津要对他说的那句“生日快乐”。

接下来的两天,林津要在穆花铖的陪伴下,过得异常平静。

樊鱼偶尔会来,讲些自以为好笑的笑话。虽然他笑得前仰后合,林津要却始终没什么表情。

但这份热闹,确实让原本压抑的气氛缓和一些。

生日宴后的第三天,林津要手上的伤口需要换药。

Seven提着药箱走进来,朝樊鱼点了点头,动作轻柔地拆开绷带,低声嘱咐:“手还得再养一段时间,最近尽量别出门,好好休息。”

林津要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自己被重新包扎的伤口。

樊鱼在一旁插话:“都这样了,他还能去哪儿啊?”

Seven笑了笑,没接话。

林津要却忽然开口,语气很淡:“樊少,麻烦你转告陈锦,让他把派来监视我的人都撤走。”

樊鱼撇了撇嘴,和Seven对视一眼,无奈地耸了耸肩。“干嘛让我去说?你自己跟穆先生讲不是更好?”

“我不想见他。”

“还生气呢?”樊鱼嬉皮笑脸地凑近,“行,我替你跑这一趟,不过你可要记得我的好哦!”

另一边,穆花铖心情似乎不错,接连通过了几个银行法规提案。

陈锦前来汇报林津要的要求时,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那就随他。”

周家已经垮了,不再构成威胁。林津要也不再有什么潜在危险,继续监视确实没有必要。但……

得知穆花铖同意撤人,林津要心里松了口气——看来这一步,他走对了。

穆花铖确实很满意林津要这样的反应。不管是提出撤掉监视,还是闹脾气不愿见他,他都觉得受用。至少这说明,林津要心里是在意他的,不再像从前那样冷得像块冰。

林津要从花房回来时,穆花铖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两人迎面撞上。穆花铖笑着走近他,林津要别开眼,懒得看他。

穆花铖也不生气,直接将他打横抱起,走向床边,“先洗澡,还是做完再洗?”

林津要推了他几下,没推动。“先洗澡。”

穆花铖吻住他的唇,“我帮你洗。”

林津要猛地别开脸,“我还在生气。”

“应该的。”

“那你觉得现在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吗?”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穆花铖低笑,“你生你的气,我要我的你。”

“……”这老男人,当真可恨!

林津要躲不开,只能被动接受。

两人从浴室出来时,林津要双腿颤抖,早已经站不稳。穆花铖一路把他抱回床上,新一轮的攻势再度袭来。

到底还要多少次才够?

穆花铖从来不会委屈自己,毕竟是自己心心念念这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满足?

更何况穆花铖找了几十年,基本就算素了几十年。

就算为了解决生理需求,让陈锦给他找来的床伴,基本都是用嘴为他服务,总之,穆花铖并没有这么亲密接触过那些人。

林津要是第一个人。

当然,林津要对此事还完全不知情,他只是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人这么热衷于这种事。他现在只觉得浑身发颤,双目失神,最后眼前一黑,彻底如愿晕了过去。

第二天,穆花铖带林津要离开了西泠岛。

林津要醒来时,人已经在直升机上。

全身酸软,口干舌燥,穆花铖温柔地扶起他,把人圈在怀里,小心地喂了几口热水。

“去哪儿?”声音有点微弱。

“你不是要去见周叙安吗?”

“我自己去就行。”

“送你过去。”

直升机已经朝着西京方向驶去。

半小时后,直升机降落在西京的璀璨明珠顶层的私人停机坪。

离得不远处有一辆黑色摩托车已经等在那里,是林津要以前常骑的那辆。

穆花铖连这点都考虑到了。

穆花铖抱着他回到璀璨明珠最顶层的空中花园。

陈锦提前已经找人打点好一切,相比之前,里面又添了很多新科技物件。

“先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餐厅里大提琴的声音宛转悠扬,林津要感慨,这才多久,兜兜转转又回到这里。

第二天,林津要在穆花铖默许的情况下,前去见周叙安。

天气就好像能读懂林津要心里的苦闷一般。

从他出门就开始下毛毛细雨,慢慢变成小雨、中雨,最后是大暴雨!

林津要不管那些,骑着摩托车在雨幕中穿行,身影凌厉而决绝,跟在穆花铖身边时,完全判若两人。

且车速非常快,仿佛这样就能甩掉穆花铖的无形掌控。

雨水很快浸透了他的外套,但他几乎感觉不到冷。

比起穆花铖对他的绝对控制,这雨水的凉意反而让他更为清醒。

“叮铃铃——”门铃响起。

林津要沉静地站在门口,等了好几分钟,周叙安才缓缓打开门。

打开门第一瞬间,周叙安便看见浑身湿透的林津要站在门外,不由大吃一惊!

“阿要!?”他急忙把人拉进门,“快进来!”

林津要面无表情地抬脚进屋,雨水顺着他的冲锋衣角滴落,不一会,就在地板上凝成一小片水洼。

周叙安看得心疼,一句话也没多问,直接拉着人进了浴室,打开热水。

转身又去卧室拿出一套没穿过的干净衣服递给他。

“发生什么事了?”周叙安关切地问。

林津要仍沉默着。

周叙安太了解他这该死的性子,轻声说,“你先暖和一下,有什么话等你出来再说。”

林津要从进门就一直默默注视周叙安的表情,从反应来看,他就知道生日宴那天的事被穆花铖封锁得很严,周家出事的消息显然还没有传出来。

“吃饭了吗?”周叙安转头又问。

林津要轻轻摇摇头。

“等着,我去做。”

周叙安三下五除二把林津要衣服几乎全扒下来,顺手扔进洗衣机。

哪怕看到林津要身上遍布的吻痕,也只是稍微惊讶一下,一句话没说,把人按在浴缸里,关上浴室门,转身进了厨房。

等两菜一汤端上桌时,林津要正好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

“小白不在,没人管我俩喝酒了……”周叙安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失言。

提到小白,林津要深深闭上眼,鼻尖又是一阵酸涩。

周叙安连忙将他拉到餐桌前坐下,“先吃饭,什么都别想。”

周叙安的手艺很不错,但是林津要没有什么胃口,如同嚼蜡。“祖宗,我虽然厨艺及不上你,但是,好歹你吃点,你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我要好看做什么?”林津要低着头,嘴巴一鼓一鼓的,话说出来也是轻飘飘的。

“去迷倒穆花铖啊!”周叙安一提这件事就气不打一处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破事。”

“我干什么事了?”

“你他妈就为了查个穆花铖,跑去什么琉璃宫,装什么高级陪侍,又弄个什么青瓷的出来,还被人差点强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我随便一查就查出来了,就他妈为了去勾引一个穆花铖?你有没有脑子啊!”

林津要低着头,自知理亏,也不多言。

“没话说了是吧!现在好了,脱不了身了想起我来了。”周叙安白了他一眼,看着林津要打算放下筷子,“骂归骂,嘴不要停,吃完它。”

林津要长叹一口气,刚放下的碗,又被迫端了起来。

虽然吃的不多,但最后也安安静静地,把周叙安给他盛的紫菜蛋花汤全部喝完了。

“上次在游轮上,我能看的出来,穆花铖对你不错,知道你是有目的的前提下,还能如此看重你,你该庆幸了,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周叙安见他这样落寞,还以为他和穆花铖之间闹了矛盾,轻声劝道:“阿要,虽然我不喜欢你和穆花铖在一起,但只要是你的选择,只要他对你好,作为朋友,我会祝福你。可如今见你这落魄模样……又到底怎么了?”

林津要不想讨论穆花铖跟他的恩怨情仇,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的问,“小白……她有没有跟你讲过……”

“说到小白,我正好查到一些事。”周叙安打断他,神色开始认真起来,“我跟你说过,小白曾经交过一个男朋友,对吧?”

还在查小白的男朋友?

林津要微微皱眉,无奈闭上双眸轻柔眉心,实则心里打鼓,有些不知所措,更不敢抬眼与他对视。

周叙安起身走进书房,取出一沓照片和一个烧了一半的日记本,还有几分报告,沉声道:“虽然我至今不清楚,她那个隐形装死的男友是谁,但我发现了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林津要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小白不是周洪秉的孩子。”

林津要怔住了,“你说什么?她也不是?”

周叙安苦笑一声:“什么叫‘也不是’?还有谁不是?”

林津要清楚地记得,老宅里那两份清晰的亲子鉴定报告——分明周叙安才不是周洪秉的儿子,而周叙白才是。

周叙安看出他心中疑问,解释道:“我听你的话,在海市时回了趟家,周洪秉对我态度还是那样,不好不坏的。柳云嘴里也净是一些难听的话,虽然话不好听,但周洪秉的态度让我起疑,于是,我便悄悄取了一根周洪秉的头发去医院做亲子鉴定。”

他叹了口气,“事实上,我的确是周洪秉的儿子,尽管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一直不肯认我。但小白却不是……我记得她母亲生她时早产,当时我也还小,只是隐约听到她提过一嘴,但是当时妇产科的医生对外宣布是足月出生的。所以周洪秉从没怀疑过小白的身份。加上她母亲去世得早,所以一切无从查起。”

林津要拿出手机,登上云端,将他之前拿到的周叙白调查的鉴定报告给周叙安看。

两者数据完全一致,但结果恰恰相反!

“看来小白早就知道了,不然不会调包两份报告。”周叙安深呼一口气,“听说穆花铖这次生日宴邀请了周家?”

林津要点点头。

周叙安轻叹口气,“如果我猜得没错,周洪秉……回不来了,是吗?”

林津要沉默地皱着眉。

周叙安继续说道:“我对周洪秉没有爱,也没有恨,更谈不上多深的父子感情,若不是因为小白还在周家,我早就离开了。”

林津要嘴角扯出一抹笑来,“怪不得了。”

“什么?”

“怪不得,你那个后妈虽然一直看不惯你,但也又不会真的怎么你。”

周叙安:“另外,老查找到张明当时出车祸时的行车记录仪,经过复原后,发现他在最后关头,曾经打过一通电话,里面是歇斯底里地谩骂声,说什么:要把一切都抖出去,让‘你们’不得好死。——而那通电话是打给……”

“……打给周洪秉的?”林津要接着说道。

“……是。”

不言而喻,确实是周洪秉动了手脚,周家那两口子没撒谎。

“就是不知道张明是发现了什么?”

林津要想起柳云的话,缓缓站起来,熟练地把餐桌收拾干净,才将一切娓娓道来,当然,避开了一些不能告诉周叙安的事。

当听到小白怀孕的时候,周叙安皱紧眉头,忍不住打断,“不可能!小白绝对不可能怀孕!这话绝对是小白骗柳云的。”

“为什么不可能?一年前中秋节那晚,你们确实睡在一起。”

“我说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法医验尸时我就在外面寸步不离地守着,报告结果我从头到尾都看过。退一万步讲,就算报告有人造假……”周叙安语气激动起来,他知道周叙白一直都没当他是哥哥,“就算小白真的怀孕了,那也只可能是那个从不露面的渣男的孩子,绝不可能是我的。”

“……”

“……跟你讲不通。”林津要有些无奈,“那晚我亲眼看见你们睡在一起的!”

“我也跟你讲不通——我那晚只是哄她睡觉,自始至终都很规矩!我知道她从来没当我是她哥哥,但在我心里,她永远是我妹妹!”

林津要怒视着周叙安,周叙安毫不客气地回视回去,然后,两人头一转,谁也不肯理对方。

“……”

“……”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所以,小白没有怀孕。”林津要清楚地知道,周叙白一直深深喜欢着周叙安,甚至曾为他将原名“周沫白”改为与周叙安相配的“叙白”。

不过,纠结来纠结去已经都是过去式了,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又过了一会,林津要默默转过头来,声音轻柔,带点恳求的味道,“叙安,我需要你的帮忙。”

真难得!

“说吧,什么事?”

“我需要死一次。”

周叙安表情瞬间僵在脸上,极慢的速度转过头看他,眼珠一转就猜到了原因,“因为穆花铖?”

林津要点点头,“穆花铖一直想完全控制我,就连仇恨,他都要我按他铺的路走,该恨谁?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

“他那个人本来就很可怕!”

林津要:“所以我必须死掉,他才能放过我。我死之后,你帮我埋在小白的旁边。”

“行!”周叙安静静注视他片刻,最终郑重地应道,半晌又加了一句,“需要我哭吗?”

“随你。”

两人相视一笑,许多话不必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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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你的死局
连载中真的是神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