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新欢旧爱

“我还有事要忙,你带阿樵先跟流光下去,自己找地方休整,我无暇看顾你,若要跟着我,先习惯自力更生。”

离开凉亭后,阮娴边走便嘱咐,脚下步履生风,不多时回到江明徵身边,将阿樵交给燕翎。

江明徵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他们这是聊了什么?她怎么一转眼就变了态度?

“殿下为何答应他留下?此人危险至极,万不可被他的花言巧语迷惑,您若无法摆脱他,可以暂且回避,将此事交由我来处理。”

“他有他的用处,此事我自有分寸,你不必过于担忧。”阮娴轻轻摇头,安抚性对他一笑。

她明白他的顾虑,可这事一时半会解释不清,眼下她无法多说。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让他担忧的不仅仅是燕翎此人,还有她心中逐渐倾斜的天平。

面对明确迫害过她的人,她口中的“分寸”源自于何种底气?她是有燕翎的把柄,笃信他一定不会为非作歹吗?还是……出于某些不可言说的情分,她选择信任他?

听到阮娴的答复,江明徵的心非但没放下,反而悬得更高。

他的理性告诉他前者概率极低,可感性上他无法接受答案是后者。

从小到大,他从未设想过阿宁会喜欢上谁,她身上有一种出离人世的清高淡泊,仿佛永远不会被世俗的情爱困住。

他可以坦然接受她抗拒他的情意,因为他太了解她的为人,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期待这份感情会有回应。

可现在,能不能来个人告诉他,燕翎算什么?

原来……她不是没有凡心,只是不会对他动心,是吗?

燕翎慢悠悠地跟着阮娴,招了招手让阿樵走到自己身后,目光先是扫过并肩而立的二人,最后鄙夷地上下打量起江明徵。

阮娴不喜他冒犯的眼神,微微侧身挡在江明徵身前,冷冷横了他一眼:“无事便退下。”

燕翎见她下意识的维护之举,眼中大不悦,讥讽道:“不是我说,你这也未免太饥不择食了,连身边的狗都不放过。你就算要找个人来气我,也该找个像样的,既已品过我的滋味,如何还能瞧得上这般不入流的货色?”

江明徵心下骤然一空,僵硬地转动双眼,不可置信地朝阮娴看去。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他理解的那样吗?

他们……

“燕翎!”阮娴被他的用词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你若想要留下,便管好自己的嘴巴,再叫我听见你对我身边之人有半分不敬,我会直接拔了你的舌头把你丢出去。”

“啊……”燕翎若有所思地长吟一声,似是想到什么,霎时笑了,“你可以亲自来咬断吗?”

阮娴只觉无力,跟这种无赖说什么都是对牛弹琴,懒得再同他掰扯,翻了个白眼,径自拽着江明徵离开。

江明徵虽被她牵在手里,却觉得整个人都是空的。

反驳呀!

燕翎造出这样离谱的谣言,她为什么不反驳?

怎么能将重点放在他身上呢?他被贬低又没什么所谓,她首先应该要维护自己的名誉!

为何对那些话一言不发?快说啊!说那都不是真的……

“别生气呀,我以为你就是玩玩而已,哪知道你对他这么认真?”

在他身后,燕翎也连忙追了上来,再也不见方才的悠闲劲,陪笑找补道:“我这不是以为你还对旧爱念念不忘嘛,那如今是这新欢重要,还是你的小情郎重要?”

江明徵被这些话撞地头脑发懵。

什么新欢旧爱什么情郎?他还要胡说八道到几时才肯罢休?

说话好不好?阿宁,不要再装聋作哑了好不好?

依着二人的心意,阮娴停下了脚步。

江明徵感受着掌心温热柔软的触碰,不敢回以相同的力道,只能将满心的期待寄放在眼中,向她投去热切的目光。

她终于要表态了吗?

见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极不耐烦地看向燕翎,江明徵几不可闻地颔首。

没错阿宁,就是这样,快快生气,让他莫要再信口雌黄了!

“听好了,我只说一遍。”阮娴面色冷厉,向前迈了一步,不由自主握紧他,声音坚定,“我身边之人是我兄……兄长最倚重的股肱之臣,是我兄长的挚友,在我心中,他便如兄长一般,是极其重要之人,我不希望你再用你那颗小人之心肆意揣度我们的关系。他即是我,你若做不到一视同仁,趁早走人,我绝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

江明徵脸上的血色顷刻间退得干干净净。

他当然听得出她藏在“阮娴”身份下的言外之意。

他是她最倚重的挚友,他是她极其重要的兄长。

江明徵从没有如此惧怕“兄长”二字。

此时此刻,这个身份不再是留在她身边的殊荣,它成了一道屏障,一道枷锁。

她在同样爱慕她的人面前,宣判了他的死刑。

见他面如死灰,燕翎当即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阮娴对他的态度极为不满:“你听不懂人话吗?”

燕翎立马敛起嘲讽,吊儿郎当地冲江明徵拱了拱手:“原来如此,失敬失敬,是我有眼无珠,没想到,阁下竟是——大、舅、哥啊!幸会幸会~”

他夸张地拉长了语调,笑容明亮灿烂,无比刺眼。

迎着燕翎挑衅的眼神,江明徵只觉得荒唐又委屈。

可这话是阿宁亲口说的,她出于一片赤诚之心,他感激都来不及,怎会舍得再去控诉她?

而此时此刻,阮娴已经深刻意识到了燕翎脑子有问题,不想再在他身上浪费一秒钟,拉着江明徵扬长而去:“别跟傻子论短长,我们走。”

燕翎在后笑得肆无忌惮。

阮娴不知这究竟有何可笑,莫名感到一阵焦躁,步履急促,只想尽快摆脱他,一路不曾回头,直到拉着江明徵走到无人的厅堂,才松了一口气。

她将呼吸调回平稳的节奏,这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还在牵着他的手,连忙松开,将手背到身后,回身朝他望去。

直到此时,阮娴才注意到江明徵脸上的神情。

“他那人疯得很,你万莫将那些话往心里去。”她以为他被燕翎的话伤到了,“他若再敢招惹你,我绝不轻饶他。”

“既知他疯,为何还要将他留下?”江明徵小心翼翼望着她,眼中升起最后一丝脆弱的希望,“殿下可是受他胁迫了?”

阮娴轻轻摇头,解释道:“我答应他留下,是因为他有法子解蛊。”

江明徵神色怔忪,脑海中一根弦崩断:“原来殿下是想要解除禁锢?”

“你不想吗?我们这样毕竟不是长久之策,若能恢复自由身,总要试一试。”阮娴弯了弯眼。

虽是反问,可她根本就没想过答案会是否定的。

她很需要那个让他们更自由的未来。

现在这样的关系让她很乱,那场梦的余威仍在,她怕再吻他几回,真的会混淆了对他的情谊。

她不想任由这些感情剪不断理还乱,但她需要一个绝对清静独立的空间,好好地、慢慢地厘清自己。

可江明徵听见的却是,她宁愿去赌一个疯子的良知,也无法忍受与他再有任何亲密接触。

他唯一能够光明正大拥抱她,亲吻她的机会,也即将要被收回了。

他知道她不喜欢那些冒昧的行为,倘若能够不让她痛苦,他也是愿意成全的,但这双生蛊带来的不仅仅是行为,它更是一份白头偕老、相伴终身的承诺书。

可她现在说她要恢复自由。

她答应燕翎的条件,究竟是想要摆脱那些行为,还是摆脱他?

她心中,是不是有更想要约定余生的人?

“殿下……似与璟辰王关系匪浅,他究竟……”江明徵艰难地吐出疑问,明明只是几个字,却仿佛要了他半条命,“是殿下的什么人?”

阮娴知道这个问题总归会来,但她没想到第一个问出口的,会是一贯谨言慎行的他。

对于此事,她本是极自洽的。

前世的孽债,在今生的她看来,和做游魂的那五年没什么差别,她没有切身经历过那些事,即便梦里那人套的是自己的躯壳,她依然觉得像是在旁观别人的人生。

那些遥远的时光,她连记忆都没有,她对燕翎的厌烦,大多基于此人三番两次的冒犯,对于虚无飘渺的前世纠葛,她甚至不恨他。

至于他们曾经的关系,她并不觉得羞耻,更不会认为前世的自己有什么错处,换作今生,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能够救人一命,她还会这么选。

可在江明徵面前,阮娴竟有些忐忑。

她不愿让他知晓,她曾被迫陷落进一滩泥沼。

这份不愿,与其说是心虚,倒不如说,她不想让他瞧见自己会有被逼到绝路的时候。

她讨厌被人投以施舍般的同情,她在做陆知宁时已经被同情地足够多了。

她从来就不需要任何人来可怜她,尤其是他。

他是唯一一个,自始至终都在仰视她的人,她害怕从他眼中看到心痛的泪水,从他口中听到怜悯的劝慰。

在他面前,哪怕哭泣,她都必须是上位者。

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淤泥里开出的花,她只想做他心中皎洁澄明的月亮。

“无论他是我什么人,都过去了。”阮娴不由挺直腰杆强调,“既然都是过去的事,那就已经不重要了,我们都该向前看。”

“不重要?”

“是,都不重要。”阮娴就着他的话重复了一遍,像是对他说,又像是对自己说,“眼下我们应当将心思放在与随王的谈判上,这场意外耽搁了我们太多时间,我眼下需立刻去与关曜之敲定细节,你也早做准备,晚些时候在此碰面。”

“……是,微臣明白了。”

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江明徵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她说的是“都过去了”,所以他们曾经确实有过一段恋情。

她避重就轻地说“向前看”,却再三用“不重要”来刻意淡化……她是那样坦荡的人,在这一事上,却连开口都艰难。

她从前什么事都不会瞒着他,这又不涉及她的身份秘密,有什么好不能说的?

还是说,她这是在借机敲打他。

这话听得耳熟,她不止说过一遍。

他也是她口中的“过去”之人,他们之间的过往也是“不重要”的,现如今他只是她“兄长的挚友”,而那是她的私事,所以,她没必要向他这个外人浪费口沫?

五年过去,她有了很多秘密,他已经不是她心中第一重要的人了。

“这不可以,阿宁。”

……

“你不能不要我。”

此男狗味越来越重了[奶茶]

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和她最忠心的狗。

这两人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

狗所求不多狗只想不被抛弃。

狗被狠狠刺激要支楞起来反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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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翎:出走半生,归来仍在助攻[闭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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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明月
连载中携月乘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