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不如堕落

天色暗沉,巷陌隐在雨幕之中,没有灯火,三人前后而行,油纸伞遮挡了最后一点光亮。

走过一段窄小的青石板路,阮娴夹在两道高高大大的人影之间,即便格外小心脚下的路,还是在走下一段窄小的石阶时,差点栽了跟头。

“小心!”关昱尧几乎立即注意到身后的动静,搀住她的手臂,替她稳住身形。

阮娴惊魂未定,扶着他的肩膀,足足缓了几秒才直起身:“吓死我了……你还笑!”

关昱尧轻咳一声敛起笑脸,转过身来,帮她拉起滑落的披风后,将手交给她:“无妨,你之后牵着我走。”

眼前还有数道阶梯,他在她之下两阶,用来搭手正正好。

阮娴没有回绝,扶上他的小臂后,回头看向身后的江明徵:“地面湿滑,你可要小心。”

江明徵从失神中惊醒,颤颤地收拢了慌乱中收回到身后的指节,点了点头,没有开口。

走过这段路程便是郡守府,三人先后行至廊下,将雨伞交给下人。

阮娴将披风归还给关昱尧,让他收拾好先去饭厅,她回去换身衣裳,不必等她用饭。

交代完这些,她叫住了江明徵。

江明徵虚浮的步伐一顿,回眸看向她,眼中似有期待。

阮娴三两步走到他面前,又将秀气的眉轻轻拧起,他眼皮一跳,不由攥起衣袖。

“晚些的议事,你无须出席了,晚饭也不必来饭厅,我会让人直接送去你的别院。你回去之后,尽快将身上的衣裳换掉,趁热喝碗姜汤,洗个热水澡,躺下睡觉,知道吗?”

他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说话呀,都记住了没?”阮娴不耐烦地催促道。

江明徵艰难地滚动喉结,哑声应道:“是。”

……

江明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卧房的。

他机械地回忆着她的指令,脱下湿漉漉的衣裳,将自己的身子浸入热水,身上的刀痕大多已经结痂,只有锁骨上的伤还在痛,提醒着他这道伤的来处。

他也只有为她挡刀这点用途了。

武不如人,文不如人,连伸出援手,知冷知热的帮扶都不如人,他真是彻头彻尾的废人一个,除了帮倒忙,什么都做不了。

记忆回溯,全都是她的一颦一笑,全都不属于他。

温热的水汽氤氲了眼睛,他不管不顾地没入水中,快要窒息时才肯抬头。

离开浴房,阮娴遣人送来的饭菜也尽数在桌上摆开。

江明徵看着满桌的菜,坐在桌边,久久没有动作。

议事不带他,吃饭也不带他,她是彻底不要他了。

现在这算什么?打发要饭的吗?

他拾起筷子,喉间梗阻,艰难咽下几口,实在觉得反胃,又将筷子放下。

与此同时,款冬端着姜汤敲响房门:“大人,殿下特意吩咐熬煮的姜汤,要您尽快饮下。”

“……进来吧。”

款冬入内,望见满桌几乎原封不动的菜肴,默默叹气,将姜汤放在他手边。

江明徵面无表情地捻起汤匙,浅抿两口,辛辣入喉,呛出泪光。

见他又放下汤匙,款冬忧心劝道:“大人,您再用些吧?”

他不回答,将姜汤推远,端来茶水漱口。

“要不,属下让人煮碗甜食来?”

“不必。”

“银耳雪梨汤,如何?”

“……”

“属下这便让人去准备。这些饭菜,若是大人没胃口食用,便撤了吧。”

“……好。”

款冬端起碗打算离开,走到门边,被江明徵叫住。

“大人还有吩咐?”

江明徵揉着太阳穴,沉声道:“稍晚些,待骁越将军得空,请他来一趟。”

他可以听话不去扰她清目,可也不能就此歇下。

有些事情,他不得不与关昱尧敲定。

“是。”

款冬离去后,很快又有下人入内,撤走了桌上的饭菜。

一室冷清,夜雨声烦。

想到不久之后还要与关昱尧碰面,更烦。

又过不久,款冬端来了那碗银耳雪梨汤。

似乎料定他会食用,款冬不再加以劝进,将碗放下便离开。

房间空空荡荡,嗅着熟悉的甜香,水汽忽然又氤氲了他的眼眶。

可他分明不在沐浴。

江明徵慢慢吞吞咽着甜水,口中却发苦,眼前的模糊怎么眨也眨不掉。

往日心情不佳时用来自救疗愈的食物,这一会儿也失灵了。

他垂眼凝着淡黄色的汤水,唇边抿着一口,久久失神。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木门“砰”的碰撞声。

他眉头一皱,正想着关昱尧行事鲁莽不知礼节,外头却响起一道意想不到的声音。

“江明徵!”

“殿下?”

汤匙应声而落,他刚走出外室便迎面碰上她。

阮娴步伐凌乱,横冲直撞地闯入他怀中,江明徵未设防备,踉跄了一小步,撑着条案才稳住两人。

“你还没睡?”阮娴撑着他的胸膛抬起头,呼吸有些不稳。

“我……”

“没睡就好快帮帮我!”她火急火燎地揪住他的衣领,不由分说将人往下扯。

“等、等等!”江明徵方寸大乱。

“还等什么?我快撑不住了!”阮娴急得要哭出来,拧着他胸口的衣襟,不明白他到底在犹豫什么。

还能犹豫什么?当然是因为他有约在身!

江明徵为难不已,俯首望向她,却撞见她满含水光的眼睛。

她的眸中满是迫切的渴求,喉间发出撒娇似的嘤咛,脸颊泛着薄薄的绯色。

他忽然发现,他当下的感受居然不是惶恐,而是……惊喜,是满足。

他把这种满足感归为自己仍然存在利用价值,这证实他们的同盟依然稳固。

她有求于他,他是被她需要的。

他不能承认,又不得不承认,他其实还很兴奋,但这个兴奋是不能明说,不能深究的。

按道理说,他应该要让阮娴忍一忍,或者他们换个隐蔽的地方。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他不想等。

他很期待。

他又将这种期待归为他想要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自己。

谨小慎微如他,竟在此刻,生出一丝侥幸。

他想,关昱尧应该没那么快来。

……但关昱尧偏偏就是来了。

在阮娴的双臂勾住他脖子的时候。

雨声太大,掩盖了开门声,但江明徵正对着房门,他的余光能够第一时间捕捉到门被开启。

他应该立马要将阮娴推开的,现在解释,还勉强解释得通。

就在他想这么做的时候,阮娴却已经闭上眼,踮起脚尖,凑上前来。

江明徵心跳骤停。

他忽然察觉,这一瞬间,他居然一点也不想要推开她,一点也不想要亡羊补牢。

他只觉得庆幸,庆幸她没有发现身后的插曲。

人一旦起了坏心思,连记忆都在拱火。

他眼前的画面在这短短的一瞬间迅速闪回,全是这些天来的种种。

她对那人的肯定,对那人的温柔,对那人毫无保留的笑,一声声“阿尧哥哥”,一声声“关曜之”……

城墙上并立的身影,雨幕下亲昵的依偎,长阶上小心翼翼的扶持……

而对于他,她只有厌烦和嫌恶,只有疏离的“江大人”。

他的大脑已经被这些回忆尽数侵占,而那些他真正应该要考虑的,比如怎么打圆场,怎么收拾烂摊子,反而被他抛之脑后,一次也没有出现过。

长时间的压抑催生出可怕的私心,压倒了所有理智,一瞬之间,他竟鬼使神差地做出了一个,冲动得让他绝对会后悔的选择。

他假装没发现门口的关昱尧,期期艾艾地,胆战心惊地,轻轻地,吻上了她。

他做贼心虚,只敢悬在皮肤表面,急促地交换着气息,根本就不敢真的贴上去。

余光之中,他看见关昱尧的表情僵住了。

极大的负罪感铺天盖地袭来,江明徵合眼不敢再看。

他的世界堕入黑暗,唇齿之上,鼻息之间,只剩她的柔软和清香。

他卑劣地想,能文能武又如何?名正言顺又如何?处处胜过他,又能如何?

能缓解她痛苦的人只有他。

他是她唯一的解药,她离不开他。

就算是她的未婚夫又能怎么样呢?此时此刻,她眼里的还不是只有他。

他知道他们的关系吗?

噢,对。

再不知道,现在也知道了。

思及此处,他不由弯起唇梢,却忽然一愣。

反应过来自己都想了些什么的江明徵骤然清醒,刹那间便被滔天的羞耻心吞没。

他……他怎么可以……

他立马想要逃开,却被阮娴用力往下一扯,重重加深这个吻。

她又热又痛,急不可耐,恨恨咬开他的唇,不由分说地席卷而来,没有**,只有气恼,好似嫌他温吞犹豫,优柔寡断。

江明徵被她的动作吓到,下意识睁大双眼,才发现门口的不速之客,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

他无暇去思考那人离去的后果是福是祸,他只知他不必再顾忌。

于是他揽着她的腰,支撑起她摇摇晃晃的身体,颤着长长的眼睫,悄然合眼,生涩地配合她的索取。

他从未在清醒时主动迎合过她,这是第一次。

他的手都在发抖。

他知道这是她的本能需求,但对他来说,这只是吻而已。

他知道他不该这么想。

可他此时此刻,只想抓住她。

反正……

反正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清风朗月的人物,他奸佞谄媚,他背信弃义,他惺惺作态,他对一个人念念不忘的同时,又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了另一个人。

他的情意什么都不是。

他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肮脏污浊的。

他就是恶劣又下贱。

让那些囚人囚己的礼节见鬼去吧。

他对不起她,对不起关昱尧,对不起阿宁,对不起父母,对不起所有人。

他早就无法挽回了。

不如堕落。

他缠上她的舌尖,心想。

不如堕落。

哥:她赶我走她不爱我了要掉小珍珠了

也是哥:她亲我了我啊啊啊啊啊不管了我要亲亲亲亲亲

妹:?磨磨蹭蹭搞什么到底能不能好好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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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不如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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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明月
连载中携月乘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