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真是你口中的公主,你这么想加官进爵,你为何不拿我去找皇帝呢?”
栓子刚刚的疑惑不解都是装的,她根本就不信李老爷说的话,她刚刚那样装傻为的就是转移李老爷的注意力,她好一击毙命。
方才她被李老爷死死掐住的时候,手上一直挣扎不停,模模糊糊地在屏风脚下摸到了一个尖锐的硬长物,她摸了个大概,是个磨得极利的钗子。
栓子害怕李应强没死透,从他的身体里拔起朱钗,又狠狠刺了下去。
鲜血乱飚得到处都是,栓子的脸,头发,手臂,手,衣服,都被鲜血染红了。栓子活脱脱像个血人一般。
李老爷终于是咽了气。
他的眼睛在合上的前一刻,他盯着浑身是血的栓子,神志涣散,生前的一幕幕从眼前像走马灯一样从眼前划过。
阿娘总是被那些嫖客欺负,阿娘总是偷偷哭,阿娘总是摸着他的头让他好好学习,阿娘总是咳血,阿娘没了。
阿娘没了。
我没有阿娘了。
对不起,阿娘。对不起,阿娘,你不要怪我。
李应强死前最后一刻心里竟然想着是他的母亲,那位他难以启齿的阿娘。自从他知道他爹是谁后,对母亲的依恋渐渐转变成怨恨,怨恨因为她,所以父亲不认自己;怨恨因为她,所以被同龄孩子排挤;怨恨因为她,无论自己做出什么成绩,背后总有人指着骂他是娼妓之子。
李应强真的怨恨过他娘吗,到最后竟然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了,他只是把别人所做的各种事情原因归咎于他母亲,不然还能怪谁呢?怪他那个高官爹吗?他不敢,他爹是那样高高在上,一呼百应,就算他不认自己,也不会是他的原因。怪他自己吗?他不舍得。他自怜,自尊,自大。强烈的自尊心和高度的自卑竟然能这样同时存在于同一个人身上。所以他只能怪他娘,怪那位可怜女子。
这世上,只有他阿娘把全心全意的爱投注在自己身上,那样炙热的爱,所以李应强只敢怪他阿娘,只敢把恨意投射到爱自己人的身上。这样,他身上的自卑好像就能消减一点。、
消减一点,再消减一点,怨气也越来越深,但自己终于能挺起腰板,受人一声李老爷了。
他悔吗?他不悔。
他悔吗?他后悔了。
他阿娘已经去世好多年了。
多少年了,他好像记不太清了,李应强闭上了眼。
他下去给他阿娘请罪去了。
栓子手里还紧紧握着那只钗子的一端,纵然朱钗已被鲜血染浸,但她依然认出来了。
这是小崔姑娘常戴着的朱钗,栓子还曾经夸过她的朱钗好看,栓子记得很清清楚楚。
栓子从李应强身体里拔出那个朱钗,刚刚情况紧急,她没有仔细看过这个钗子。
朱钗尖锐那端异常的锐利,可见是有人仔细打磨过。
栓子本来以为是小崔姑娘和吴小娘被抓走时她们挣扎留下的,但现下,栓子所有都明白了。
自己这是被人利用了。
这可不行,栓子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吃暗亏的人。
栓子心里按下决定,但目前,还是先逃出去再说。
好在李老爷的屋子里常备着水,栓子简单擦洗了一下脸上和身上的血迹,又从李老爷房中的箱子里摸出了一件稍稍朴素的衣裳,对比着自己的身形,快速撕了下去,往身上一套,竟然是合身的。
栓子从前经常在小雪家跟着徐娘子学过一点衣裳裁剪的知识,这点小儿科的事也算是手到擒来。
还有一方面就是,绸缎做的衣服,质软,贴身,用力一撕就会裂,所以栓子能在短时间搞出一套像样的能穿着的衣服。
栓子以前只摸过绸缎制成的衣服,却从来没有真实地穿过。
一上身,果然是不一样,怪不得,有那么多人痴迷于锦绣温柔乡呢。
栓子收拾好,带上钥匙和朱钗,打开门投身于夜色之中。
临走时,栓子半掩着门,迟疑了一瞬,她刚刚,杀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即使刚刚不是李应强被她杀死就是栓子被他掐死,但栓子的手还是有点发抖。
她年纪实在是太小了,如果当初能在父母身边好好长大,现下还是在花园里放风筝的年纪呢。
可惜没有如果。
栓子不相信李应强说的话,栓子对皇宫这类的事物只从话本上看到过,王公贵眷,才子佳人之类的完全跟自己像是在两个世界似的。
怎么可能呢?栓子有些许地自嘲。
自己的父母到底是谁?自己要到哪里去呢?
但夜色太短了,短得容不下一个小女孩好好思索自己何去何从。
时间不够了,还是解决眼下的事情吧,栓子定了定心,不去看那个失去了灵魂的□□的方向。
关上了门,头也不会地走了。
半路上,栓子迎面碰上了李再强。
李再强颤颤巍巍地站在栏杆边,看到栓子就赶忙迎了上来。
“栓子,你找到钥匙了吗?”李再强看到栓子就脱口而问。
栓子从怀里拿出她在抽屉里找到的那串钥匙,举到李再强面前抖了一抖。
李再强眼中快速亮起欣喜的光芒,“太好了,趁船上的人都睡着了,我们快去救我阿娘吧。”
但他很快注意到栓子穿了一身暗色锦衣,栓子的衣服和去他爹屋子里时穿的不一样。
李再强迟疑道:“栓子,你的衣服怎么换了。”
栓子举着钥匙,依然一言不发,只是眼中有冷意。
李再强顿时明白了什么,他想起来栓子在船底下说的话。
他脚一软险些摔在甲板上,他本以为,他本以为栓子那是只是气急了所以才那么说的.
明明白天收拾东西的时候还好好的,他以为栓子已经把那事抛之脑后了。
李再强的眼泪倾洒出来,他刚撒开了腿想要跑向李应强的船舱。
“少爷。”栓子的话阻止了他的脚步。
李再强回头看向女孩,她和以前还长得一样,一样的身高,一样的面容。
可他们之间,已经完全变了。
李再强终于明白了,这世上,没有东西是能够长久的。
他终于是撑不住了,跌倒在甲板上。
栓子心实在是狠,她缓缓道:“你绝对不想看到你爹那个样子的。”栓子说着坐在了李再强面前,把从李应强房间里带出来的那把钥匙和割断李应强喉管的那把朱钗一起放在李再强手中。
“这是何物?”
“这是小崔姐姐的朱钗。”
“那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我在你爹房间里捡起来的。少爷,你看看这端,比寻常的钗子尖锐几倍,随便划一下皮肤就能划出一道血痕。”栓子实在是不忍心把她用这朱钗干过什么告诉李再强。
她继续对李再强解释道:“你还记得你阿娘和小崔姐姐怎么跟我们说的吗?她们两个说自己走到门口,听到了里面谈话的声音随后就失去了意识被绑在了船底。那房间里为什么会有小崔姐姐的朱钗,还是特地打磨过的。”
李再强终于是反应过来,也顾不上倾洒眼泪了:“你是说,是我娘和小崔想要杀了我爹,所以她们才被关的。可是为什么?我阿娘为什么要这么做?”
“等会问问你阿娘不久知道了吗?”栓子尽管内心异常波动,但面色上还是保持冷静,装成还算是镇定的模样。
“走吧,时间来不及了,我们还是先去救她们两个吧,等逃出去以后,你有很长的时间可以问你娘。”栓子站了起来,向李再强伸出手想要拉他起来。
“我爹真的没了吗?一个人就这样没了吗?”李再强没接栓子的手,直直地问道。
“一刀毙命,血流而亡,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栓子冷然。
“可是你也。。”李再强接下去的话没敢往下说。
栓子也知道李再强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她冷笑道:“是啊,少爷,我可等着呢。”
栓子没再理李再强,从他手中夺过了钥匙和朱钗,没有等李再强,扬长而去。
李再强看栓子要走远了,急忙站起身来,游移不定,一会往他爹房间的方向看看,一会往栓子远离的方向看去。
他终于是下定了决心,往栓子那个方向去了。
这次,他依然是选择了他的母亲。
他身后,李应强那间屋子依然亮着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悄悄然,凄凉凉。
李再强胖得很,脚程慢,赶了好一会才赶上栓子,赶上后也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二人一言不发。
他们之间陷入了僵局,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巨大的疑团摆放在他们面前,两位少年都是一片茫然,不知何去何从。这对他们二人实在是有些残忍的,他们也还是小孩子,但那又如何呢。
命运,对所有人都是残忍的,不会善待任何人。
跟昨日一样,栓子和李再强顺着楼梯道一路而下直到船底,吴小娘和小崔姑娘依然被关在里面,看到栓子眼里都露出了喜悦的光。
栓子试了几个钥匙就开了门,招呼吴小娘和小崔姑娘快些出来。
“接应你们的船停在哪?”见她们二人平安无事,栓子在心里松了口气,直接问出来她最关心的问题。
吴小娘听了这句话脸色一下子刷白,栓子明显看透她和崔枫秋的计划了。
吴小娘求助地望向枫秋,枫秋明显也知道吴小娘心中所想,安慰似的握住吴小娘的手,她并没有直接回答栓子的问题,反而是问:“栓子,你要做的事,你做好了吗?”
栓子顿了一会,明白了小崔姑娘的意思,并不言语,转身走了,“快走吧,船要靠岸了。
球球星星,走过路过点个小星星,球球[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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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