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语惊秋,柔意成冰

饭后的庭院还残留着馄饨的鲜香,秦毅撂下碗筷便起身:“我去收拾了。”说着就要端起石桌上的碗碟。萧玥璃见状,也跟着站起身,伸手便要去搭把手。

这动作落进秦毅眼里,惊得他手一抖,碗碟相撞发出清脆的轻响,险些脱手。

秦忠也连忙从碗里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慌失措,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从萧玥璃手中抢过碗筷,语气急切又恭敬:“公主殿下!使不得使不得!”他将碗碟紧紧护在怀里,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您快坐着歇着,这点粗活交给我们就行!”

秦毅也连连点头,忙不迭把余下的碗碟都揽到自己怀里,生怕慢了一步就给萧玥璃抢去了,脚步匆匆地往厨房去了。

萧玥璃看着两人紧张的模样,愣在原地,正想再说些什么,眼角余光却瞥见安寻站在一旁,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眸底还残留着几分未散的柔暖。

就在这时,秦念忽然站起身,朝着安寻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语气平淡地说:“寻儿,你跟我来一趟吧,我有东西给你。”

安寻脸上的笑意微顿,应声:“好。”

秦念没再多言,转身径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安寻紧随其后。萧玥璃的目光胶着在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上,心头莫名掠过一丝空落,像被风吹皱的湖面,泛起细碎的涟漪。

进了房间,秦念反手掩上门,转身从床头的木盒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递到安寻面前。她先抬眼细细打量了安寻片刻,才轻声问道:“你葵水该结束了吧?”

安寻指尖微顿,接过锦盒的动作慢了半拍,颔首道:“嗯,基本干净了。”

“那就好。”秦念松了口气,指了指锦盒,“这里面是我这几日研制的药丸,用当归、川芎、白芍这些温补的药材熬制的,加了点延胡索,能补气活血,往后若是痛经,饭后口服一粒,便能缓解些疼痛。”

说罢,她又从柜中取出一个素色包袱,递了过去,声音里添了几分细致的叮嘱:“这里面是我给你备的月事带,比你之前用的纱布绵软些,下次来葵水就别再委屈自己了。”

安寻先接过锦盒,小心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三十几颗褐红色的药丸,淡淡的药香萦绕鼻尖。她握着锦盒的指尖微微发颤,心头漫过一阵暖意,低声道:“多谢念儿。”

秦念却没接话,垂眸沉默了片刻,眉头微蹙,似是在斟酌措辞。半晌,她才抬眼看向安寻,眼神郑重,带着几分沉甸甸的担忧:“清晏,我看出来了。”

这一声唤名,让安寻的心猛地一沉,握着锦盒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我看得出来,你和公主之间的气氛不一样了。”秦念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像石子投进静水,“那种眼神,那种下意识的靠近,骗不了人。我猜,你对公主动了心,对吧?”

安寻没有否认,只是垂眸望着地面,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影,沉默得像一尊雕塑。

“我并非反对你动情。”秦念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可你要想清楚,她是当朝公主,天家贵胄,身份何等特殊,而你——”她顿了顿,连忙补充,“我不是说你配不上她的意思,而是想说你是女儿身。她若是发现了真相,那可是欺君之罪,一旦败露,便是掉脑袋的下场!”

安寻的指尖微微发颤,秦念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她心上,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我不知道你们已经走到了哪一步,但想来还没到那最关键的境地,否则你女儿身的秘密,早就藏不住了。”秦念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挣扎,继续说道,“你蛰伏这么多年,寒窗苦读,忍辱负重,不就是为了复仇吗?我不想你在这个节骨眼上栽跟头,更不想你还没报了血海深仇,就先因为这段感情,赔上自己的心,再丢了性命。”

她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握住安寻的手腕:“纸终究包不住火,等她发现真相的那一天,你该如何全身而退?她是公主,你骗了她,她就算再喜欢你,也未必能容得下这份欺骗,更何况还有朝堂礼法摆在那里,容不得半点僭越。”

安寻闭上眼,脑海里瞬间闪过萧玥璃泛红的脸颊、湿漉漉的杏眼,还有昨夜唇瓣相贴的滚烫触感。秦念的话句句在理,像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她心中那点不切实际的奢望。

她其实从未怕过什么欺君之罪,哪怕粉身碎骨,她也认。可她怕的是欺骗本身——萧玥璃那样纯粹热烈地交付真心,而自己却一直戴着假面,用一个虚假的身份,骗取她的喜爱与信任。

她若是喜欢自己,喜欢的也只是看似沉稳可靠、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安寻”,而不是那个隐姓埋名、背负着血海深仇的沈家嫡女沈清晏。

“我知道你对她动了真心。”秦念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放缓,“可感情这东西,有时候只会成为牵绊。你们越陷越深,到头来伤得还是你自己和她。”

安寻睁开眼,眼底的挣扎渐渐被一丝决绝取代。她确实自私,明知道自己给不了萧玥璃未来,却还是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温柔里,甚至主动招惹。萧玥璃被蒙在鼓里,她还不清楚吗?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对着秦念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念儿提醒。”

秦念见她垂眸敛眉,眼底尽是挣扎与落寞,心头也跟着揪紧,便没再多说,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很轻,带着几分无声的安抚:“走吧,不然外面该起疑心了。”

两人推门而出时,萧玥璃正坐在石桌旁,目光无意识地落在院门口。看到安寻出来,她的眼睛亮了亮,像缀了星光的湖面,可下一秒,那点光亮便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倏地黯淡下去。

安寻的目光淡淡掠过她,没有了今早的缱绻灼热,只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极浅、极礼貌的笑,生疏得像初次见面的陌路人。

萧玥璃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酸胀感瞬间蔓延开来。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尖泛白,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是自己多心了,安寻兴许只是累了。

“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启程回京城了。”安寻率先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秦毅早已备好马匹,萧玥璃那匹通体雪白的“踏雪”,正和他的黑鬃骏马一道拴在院外的槐树下。两匹马儿不时昂首发出几声清亮的嘶鸣,在泥土地上刨出浅浅的坑洼。

他见状,快步上前,单手攥住缰绳,足尖轻点马镫,翻身便稳稳落座,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就在萧玥璃也准备翻身上马时,安寻忽然开口:“秦毅,我与你同乘一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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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谋之乱局
连载中青衫染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