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复沦陷

主卧的窗帘被人换了新的,是符合室内装修的浅绿色,比之前的更厚实了些。

因为最开始装修的问题,门口并没有安装顶灯的开关。

余湘念攥着手里的那只药膏,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摸索着往前走。

“啪——”

头顶的灯光被打开,余湘念把手上的托特包扔到床上,踢掉脚上的高跟鞋,大刺刺地躺在床上。

手上的软膏已经融合了掌心的温度,温热的熨烫着皮肤。

刚刚进房间之前,江别喊住她,扔给她一只擦伤的外敷药膏。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巡逻,最后落到她穿着高跟鞋的脚踝上。

那里已经有些红肿,走动起来甚至还能看到里面被鞋跟磨破的伤口。

余湘念并不想接:“你这样不合适。”

江别:“.....”

他笑了半晌,悠悠开口:“明天我妈过来,你这样的...”

“也不太合适。”

余湘念盯着他隐匿在昏暗的壁灯下的半张侧脸,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却让人感受不到半点温暖。

-

过了九点,外面的雨下了又停。

书桌上的活页本大开着,上面的墨迹已经干透,时间截止到——2016.9.4

她上大学的那一年。

东临的冬天来得早,九月份的天已经渐渐有了点冬的味道。

太阳大的耀眼,但风吹到身上却莫名有些刺骨。

一六年的九月更甚。

她只记得跟江别分开前的最后一面。

是以一种不太体面的方式。

她无意间得知了所有的真相——关于江别对她释放出来的善意背后的目的。

都只是为了报复她的手段。

两年多的相处像是一场梦境般的泡沫,只有她一个人是局中人,深陷其中不知情。

说不上来那时候是什么心情,心里只残存着一种被人算计的酸胀感,呼吸像是被人扼住,带来极致的缺氧感。

她想要质问,可是发现自己似乎没有任何身份和立场去跟他对峙。

想到这儿,余湘念抬手把那只药膏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刚换上去的空垃圾袋受力,迅速地落到了垃圾桶的底部。

雨刚停,月光溜进卧室,把那只药膏照得几近透明。

-

余湘念隔天要去医院上班,简单洗漱之后就直接上了床。

隔壁打电话的声音被刻意压小,但是还是能听到细小的动静声。

宋聿在电话那端叫苦连天:“哥们儿,你前几天说的妹妹,该不会真的是那个白眼狼....”

江别及时止损:“屁问题很多?”

宋聿咳了声,看着坐在斜前方的吧台里喝得四仰八叉的女人:“你不管管这人?都连续来店里两天了。”

江别盯着对面的墙,捏着手机去了阳台,手指在手机壳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半晌。

江别:“你下周去趟南庆。”

宋聿骂了声:“我靠,又是我出差?”

江别应了声:“有问题?”

宋聿闭了闭眼,把酒杯里的威士忌一口闷了下去:“这次出差是为什么?”

江别笑了下:“为了——”

“让我有理由去你家借住。”

宋聿:“......”

江别得寸进尺:“我不喜欢跟别人合住。”

“......”

睡意朦胧中,余湘念听到他房间似乎还有敲击键盘的声音。

在余湘念到江别家借住之前,她的自我认知中,江别家一直属于是中等偏上,或者说比较好的生活水平。

父亲是当地有名的律师,母亲江悦在当地的高中教书,一家人的生活很富足。

江别当时的成绩也是一骑绝尘,东大这种双一流学校也是保送上的。

余湘念小学的时候跳过级,她上高三的时候,大她将近两岁的江别才上大一。

两个人在此之前的关系都是冷到冰点以下,她不愿意低头,他更不愿意维持表面的体面,直到大一那一年。

他似乎变忙了许多,基本上不住学校,经常往返于学校和这处小区。

两个人的关系也是在这段时间开始破冰。

渐渐地,余湘念发现江别好像开始做了很多兼职,整天都很忙。

敲击键盘的声音没有停。

余湘念翻了个身,把床边的灯灭掉。

那边的声音奇迹般的消失,久久没有动静。

第一天上班,余湘念先带着资料去了科室主任的办公室。

里面坐着的是余湘念大学时的导师。

姓郭。

她去办公室里面换了白大褂,拿上资料进去跟他打了个招呼:“郭老师。”

坐在桌案前整理病案的中年男人抬头,脸上笑着:“坐。”

余湘念在南庆规培的那段日子,郭志就被调去了东大教学。

事情一多,郭志也就没时间处理南庆那边的学生,刚好白砚书在南庆工作,就把余湘念交给了白砚书带。

他边整理东西边问:“怎么突然同意回来东临陪我这个老头子了?”

“...”余湘念斟酌了会儿:“为了陪您。”

郭志笑了声,停下手里的事,“我可听说了,你是因为家里人才同意回来的,可不是真的为了我这个老师。”

一开始郭志还以为余湘念是因为家里人催婚,才同意回来这边,直到听到白砚书的说辞。

他试探道:“准备给你哥随多少份子啊?”

郭志刚到东临第一人民医院的时候,就跟余湘念提过把她从南庆调回东临市医院来上班的事。

只不过余湘念一直没表态,拖着拖着,直到这次借着学术论坛的由头,人才舍得回来一趟。

余湘念是他最后一届学生里专业知识最硬的,跟人也相熟,郭志自然想把她放到身边。

挖人的事提了不下五次。

余湘念稍稍怔住,没想到白砚书竟然把这件事也告诉了郭志。

她抱着资料点了点头,弯唇:“到时候请您喝喜酒。”

郭志被她逗笑:“我那一届学生里面,就属你嘴最会说。”

他笑着:“你的入职手续,上周砚书回来的时候就帮你走得差不多了,等下再去导个档案就差不多了。”

人事科的办事效率很高,走完相应的流程,余湘念就被带到了科室。

之前在南庆市医院工作的时候,余湘念一直在急诊科工作。

回到东临,也自然顺着当初的职业规划继续在急诊科工作。

冬天越来越近,前些天又爆发了流感,余湘念自从坐下之后就再也没离开过科室的那张椅子。

晚上六点一过,又迎来了一个人流量的小高峰。

跟前坐着的是一个小女孩,看上去有十六七岁的样子,旁边跟着一个中年妇女,“帮我看看孩子怎么回事?”

她脸上的皱纹越皱越紧:“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拉肚子,还呕吐。”

余湘念把口罩拉好,拿着听诊器放到她的胸口,“昨晚大概什么时候开始的?”

跟在小女孩旁边的大人想了会儿:“大概是十二点以后。”

余湘念点了点头,收了听诊器,重新转过身去电脑上打病例:“昨晚有吃什么吗?”

说起这一茬,她妈妈声音拔高了点:“医生问你呢,说实话。”

“昨天问你跟你小姨出去干什么了,死活不说!”

问诊室的门开着,余湘念偏头看过去,刚好跟坐在坐在走廊另一侧的椅子上的女人对上眼。

脸上的妆画得很浓,像是一夜没卸,黑眼圈很重,精心打理的头发也乱糟糟的。

余湘念挑了下眉,重新把视线集中在小女孩的身上,拐了个弯:“晚上吃烧烤了?”

坐在椅子上的女孩低着头,揪着裙子的边角,纠结地点了点头。

余湘念看了眼她旁边的家长:“是不是还喝了点东西?”

余湘念这么一提,她妈妈的火气更大了:“你是不是喝酒了?”

这一嗓门,连带着坐在外面的女人都被吓了一跳,视线紧紧地锁在小女孩的脸上。

小女孩默不作声地把头埋到胸口。

余湘念收回视线,轻声安慰:“食物中毒。”

“回去饮食清淡一些,不要吃太油腻的,等会儿去按照这个单子拿点消炎药。”余湘念边打字,边把她们的就诊卡插到卡槽里。

打完病例,余湘念把卡递过去。

女生怯生生地站起来,眼里蓄着泪:“妈妈,我没喝......都是小姨喝的,我只是去陪她。”

她妈妈闭了闭眼:“她大晚上喝什么酒?”

“就...好像是跟姨夫吵架了。”

余湘念站起来,帮着她妈妈把人送到门口。

经过一夜的上吐下泻,小女孩整个人几近虚脱,连走路都是虚浮的。

青春期的女孩子激素分泌旺盛,还带着点残留的婴儿肥,余湘念跟她妈妈一人搀一边把她带出了问诊室。

这会儿时间早,走廊上人不多。

她妈妈似乎是被自家女儿给累着了,一股子火没地方发,就冲着坐在椅子上的女人喊道:“过来帮忙。”

余湘念把女孩的另一只手放到她的跟前,那人顺手牵过,就被她妈妈一顿数落。

“早跟你说了,不让你再去那家酒吧,你昨天又去干什么?你为了追一个男人还有没有自尊了?”

“我都看透了,江家那个靠不住,说了你又偏不听。”

灯光虚晃在头顶,显得有些单薄。

被数落的那个女人没说话。

黑色的裙子在灯光下显得灰扑扑的。

就连张扬的裙摆都显得黯然失色。

走廊的尽头是这一层的电梯入口,顶灯坏了还没修,外面的余晖照进来,给白色的瓷砖笼罩上一层紫色的涟漪。

就跟昨天晚上的那个紫色的霓虹灯很像。

放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她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似乎,连裙子也跟那个女人的一样。

*

余湘念忙到很晚才下班,郭志刚好过来,说是要带她去跟科室里的人聚餐。

考虑到要解决搬家的事,余湘念就找了个理由拒绝了郭志的好意,客套着画大饼,说要以后抽时间再聚。

难得的晴天,余湘念把衣服换好之后就打了个车去了白砚书帮她找好的房子。

是个近几年才新建的小区,叫新壹居。

每栋单元楼里面的灯光都寥寥无几,看上去没什么人在住。

余湘念按照白砚书说的那个房间号,找到了对应的单元楼。

在三楼,不是很高。

她捏着钥匙上楼看了眼布局。

两室一厅。

应该算是这层楼里面最小的户型。

走廊里的灯光灭了又亮,恍恍惚惚地把对面已经落了灰的门楣照的有些惊悚。

门口的鞋架上放着两双男士鞋,灰尘落了满地,看上去应该有很长时间没住了。

她在来这个小区之前就大概了解了这边的房价。

为了避免白砚书吃亏,余湘念也不想在这件事上马虎,还特意去了解了这边租户出的大概房租。

看完房子,余湘念就给白砚书转去了半年的租金。

那边没有回消息,大概率还在忙。

解决完租金的事,余湘念就又打车回了东荷小区。

四楼左侧的房子灯光还亮着。

余湘念坐电梯上去的时候,刚好碰上站在门口的江别。

他穿着拖鞋,衣服也穿得很随意,看上去不是要出门的样子。

但是整个人还很懒散地靠在鞋柜旁边的储物柜上,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身上。

余湘念把钥匙放在桌面上,瞟了眼他。

发现他正在盯着自己:“你找我?”

江别哼了声,一手撑着后面的储物柜,一手玩着手机,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余湘念弯腰准备换鞋,刚低头,就看见鞋柜上放着的崭新的一双白色的拖鞋。

原本的两双女士拖鞋则不知道被扔到了那个角落,放在鞋架上的就只剩下他的皮鞋和两双居家鞋。

下面的一层则是她的高跟鞋,和一双备用的一次性拖鞋。

余湘念眨了下眼:“谢谢。”

“嗯。”江别收了手机,视线落在她的发顶,仍偏头往回看。

鞋码刚刚好,白色的衬得她的脚更加白嫩,原先高跟鞋磨破的地方已经没有那么吓人了,只剩下略微的红肿。

余湘念换好鞋之后发现他没动,注意到他的视线,她直接问:“你在等人?”

江别垂眼看过去,并未言语。

余湘念眨了下眼,率先接过话头:“我睡眠比较浅。”

她意有所指:“要不然,等我走了,你再接你女朋友进来。”

江别舌尖顶上脸颊的软肉,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余湘念心下了然,哽了哽:“那......”

“......辛苦你了。”

江别被气笑了,伸手拉上门,倒打一耙:“你能不能思想干净点儿。”

余湘念:“......”

江别冷眼看过去:“你自己回来的?”

“嗯。”

“后面没人了吧?”虽然是这么问的,但是江别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外看过去。

余湘念动了动眉,“应该有谁?”

没看到陌生的男人跟回来,江别心情大好:“我等外卖不行?”

“....”余湘念看了眼手机,时间过了凌晨,这个点小县城里面的商铺基本上都关得差不多了,外卖也少之又少。

“行。”

余湘念弯唇:“很行。”

某江姓望妻石( :还好没看到老婆身后有别的男人!!

可是老婆说要给自己随份子,肿么破?在线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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