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川王日夜兼程来到王宫，已是夜里。
白肃钦已经等他很久了。
“平身，”白王匆匆扶起皇弟，“说了多少回，卿进宫不必行礼。”
不敢，不敢。
保川王一抹袖子，又与皇兄客气一番，这才一瘸一拐摸向凳子，颤巍坐好。
他十七岁时在战场上落下了刀伤，如今年不过弱冠，有时却已与年迈长者无异了。
“召你前来，朕是想跟你聊聊质子的事。”
太监退出去了，门吱呀一声动响，新上任的白王就急急地围着自己的皇弟转起圈，语速越来越快，语调越来越急促凌乱：“当太子那会儿也没个人来告诉朕，登基以后还得把朕的孩子交换出去！”
保川王默然不语，兄弟连心二十年，他几乎不必抬头就能猜到，此时的皇兄虽说心急如焚，但余光一定正在时不时瞥向他。
腿上的伤又疼了。
“……兄，不必疑虑。”待那阵绵延的伤痛过去，保川王这才低低地开口，他作势扶着桌角要起身，而白肃钦直直扶住了弟弟颤抖的肩，强硬着令他坐下，动作小心翼翼，仿若心疼至极。
“先王与北方衡国定下此约，是为两国交好之象征，也即……不必嫡子，庶皇子也可，”白肃钦的手还紧紧停留在他的肩上，保川王安抚着拍了拍白王硬邦邦的手背，“臣知晓皇上与小魏皇后情深，然而……”
“朕忌惮的是魏家的势力！”
肩上的力度倏然松懈，滑落时如条滑溜溜的蟒，保川王心下一惊，而这次他却是没有再挣扎着扶椅起来了。
烛光幽微，宫里火光跃动的只有幽幽几盏，蜡油点滴滑落，忌惮如汗珠。
白王的声音和缓了些。
“朕与皇后一见钟情，许些年曾发誓宫里只有她一人。”
保川王在座位行礼，轻声附和：“臣知晓。皇上与皇后是为世间难得一见之再世伉俪。”
“选妃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吧，”白王没那么激动了，语气有些疲惫，“不过朕想消停几年，不愿再牵扯什么世家大族，明白了？”
“臣，遵旨。”
保川王起身告退，步履仍然维艰，白肃钦心有不忍，看了眼进来的宫人，端起的茶盏又放了下去。小宫人会意，赶忙去扶保川王的手臂，妥帖地说您当心，您这边请。
靖国第二代皇帝白肃钦即位不久，其弟保川王白镇羽进献外族美女一位，名曰胭脂蝶。
胭脂蝶出身璃灯一族，貌美如花，能歌善舞，甫一见面就捕获住了白王的心，娇俏的异族女子在皇帝指尖日夜翻飞起舞，真像一只出身胭脂的蝶，因此当白肃钦下令处死的时候，有那么一瞬，白肃钦的心底萌生过一丝一毫的犹豫。
“皇上……”
发妻的手环上他的腰，洁白如雪，光滑清凉，语调喃喃，蜜饯般浸进白王的心，白肃钦心底那抹微不足道的怜惜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听，”屋外女人的惨叫声逐渐息了，魏子禾的声音也陡然跟着低下来，带着些许害怕，“她……”
“她死了，”白肃钦淡淡道，安抚着将小魏皇后搂进怀里，“要不是今夜她急急莽撞过来，我倒也不想这么快要她的命。”
小魏皇后小声道：“皇上……打算给她那孩子取什么名字？”
“唔……”白肃钦沉吟了片刻，最近政事繁忙，他还真忘了给那个刚出生的孩子想名字，“闵。就唤他，白闵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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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胭脂蝶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