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晖再回来已是一天一夜后。
“可真够久的!”雷震天迎了过去,我执着酒杯,远远看见了他手中握着的那把剑。
“你不把这剑给她,你要害死她了。”
徐晖把剑拍上桌:“说清楚,谁?”
“我……我,是我要害死她了……”说着,打了个酒嗝。
“酒鬼。”徐晖面无表情评价道。
“哎呀!怎么开了这么多坛!”春寒露抱着一筐果子回来了,见此情景心痛得都没来得及问候徐晖,便忿忿然道:“你们这喝法,跟拿我酒去喂猪有什么区别!这酒我存了快两百年!两百年!!”
我听出点不对:“喝……都是进肚子,再讲究喝……法,也是进肚子……”
雷震天马上附和我道:“对喽,某人瞎讲究。”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脖一饮而尽:“咂!好酒!今儿个得亏玉妹妹在这儿,不然这酒埋在那林子里头,不知还要埋几百年。藏那么深,也不知是在防谁~”
“好哇,果然是你偷挖的!”春寒露气得放下果子就要打他,雷震天哈哈笑着抓起一坛酒就往外跑,两人相继冲出门去。
徐晖递给我一个果子:“配酒吃。”
我接过,道:“寒露怕我走丢,带我去挖了酒又把我送回来才去摘果子,没多会儿雷震天又抱了几坛酒回来……”
徐晖点点头:“嗯,我知道,不干你的事。”
“不是……我只是陈述。”我看着他道:“你的‘陈述’呢?”
徐晖笑了笑,咬了一口果子,道:“好吃。”又违背我的期待咂了一口酒:“好喝。”
我叹气:“你故意的不是?知道我不是问这个。”
“拐弯抹角。我看你不像是醉了。”
“嗯。我没醉。”
“但你刚才很像醉了。你装的?演技这么好。”
我不语。
徐晖幽幽道:“我把你朋友送出去了,她说她不要这剑,送给我了。”
“你说谎!有意思吗徐晖?”
他眨眨眼:“她说要我把这剑带还给你,她说这是你的剑,剑修不能没有剑。”
我苦笑,这天底下的剑多了去了,况且这剑修,不做也罢:“还有呢?”
“在山外遇见了仙门的人,你朋友跟他们走了。”
我摇头。
徐晖把剑朝我的方向推了推,我道:“送你了。”
“真的?”徐晖看起来很高兴:“你这剑修没了剑,我这不是剑修的人反而得了一把剑!”
我哈哈笑道:“送你了!”
徐晖将剑抱入怀中:“那位林姑娘看起来是位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所以应当不会让自己受伤。”
“是吧……但愿如此。”
徐晖同我碰杯。酒水苦涩,再喝不出当年的味道了。
我当着宗门中众位长老的面摔在殿上的剑失踪了,无论怎么想,林芃的嫌疑都很大,而且她还失误放走了我。若是以前,可能真的没什么关系,只是簌篱闭关这几年,在宗门中的影响力早已大不如前——只因期间风云变幻,那人间的皇朝忽然多了一位国师,年老的君王为求长生对那国师几乎是言听计从。国师又与南明山上的明哲等人有旧,明哲他们靠着这点关系执掌了权力后,又拿着南明山的资源去供奉巴结朝廷,和那国师混得几乎像是可以穿一条裤子般的好——
这种情况下,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将会给她扣个什么样的罪责?
真的是,混蛋!全赖我!
我猛一起身:“我要去找她!她不能再回去了!”
徐晖被我骇了一跳:“你发什么神经!”
我索性将自己的担忧一股脑全倒给他,徐晖静静听着我诉说,不时还会点点头。
他道:“我不劝你,你要去便去。只是那明哲要杀你,且我想,要杀你的应不止他一人吧?你要回去,可得想好,你朋友冒险将你送出来,而你又回去救她,是否等于坐实她的罪责?”
这话不啻于冷水淋头,我清醒不少。
“且你若真担心她,昨日为何不拦?”
见我不语,他又道:“你明明什么都懂。只是刚酒意冲上头没了理智,再胡乱行事,定会后悔。”
“你说得对。”
如此我只好坐了回去。
“但有一事我倒要问问你。”
我道:“你问。但我不一定答。”
我便听见他笑,就那么笑了好半晌,却是不问了。
我知道他要问什么。真是无聊。
“嗯……哈哈哈,那个,你可以不用回答。哈哈……嗯你怎么会和……和那个严狗官,不纯洁,不端正啊?”
我看他笑得歪倒在桌案上,整张白净面皮上都出了一层薄红。
我长长吸了一口气,又长长长长长长叹了一口气。他忙道:“啊你可以不用回答……不用回答了……”
“你觉得好笑?哪里好笑?”
似乎是察觉到我情绪上有不对,他正了正身收起笑意:“是我错了,你别生气。”
我生气?我不生气。我只是烦躁,烦心。
我给自己倒了杯酒:“你知道吗?从前在南明时,我时常觉得自己就是书里那被压在五行山下的猴儿,我在那儿活得好憋屈,不知道怎么逃。”
“那幸好现在逃出来了,可喜可贺呀。”他试图与我碰杯,我避开了。
“是逃出来了。但我发现,在我头顶上竟然还有一座山。”
我问他,其实也是在问我自己:“你说,会不会等我逃出了这座山,又发现外面还有一座,再逃,还有,再逃,还有……一座接一座,座座无穷尽?”
“哇,你要讲鬼故事啊?”
我笑笑不言,一口饮尽杯中酒。
“那座新山,是什么山?”他小心翼翼问道:“不会是那严狗官吧?”
我乐道:“他只配当我登山的青石。”
闻言徐晖忽地一笑:“我明白了。那该开始做你答应我的事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严祯带领着那些人是七天前离开的南明山,他们要去回龙谷,乘的是马车,最快也要半个月。而咱们御剑只要一天。对了,你会御剑吗?”
他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