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本是静谧沉寂烛灭休憩时，李村长家却是烛火正亮，院子里塞满了人，吵嚷推搡声不止，每个人脸上喜气洋溢。
十年前那批被挑选留下的灵女忍受不了日日蹂躏的痛苦，一个接连一个死去，李家村接不上七年一选的空档，幸好路过一个低阶的女修，用合欢宫的特制药物压住修为，困住下来，只是可惜那女修醒来得知自己破身后竟然趁人不备自缢了。
他们村都没有灵女可以赶上这次的七年之选，如今来了个新的女修，赶不上灵女之选，能卖些灵根也是极好的。
屋内李长山的夫人正准备给药倒在床上的人灌下能克制修士灵力的药物，刚要碰上人，美人鸦羽似的美睫一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如冰似雪的寒眸直直的望着她，李夫人见过很多女子眼神，有恨有怨，惊惶的，绝望的，却是第一次见到平淡下森森寒意的，端着药汤的碗忍不住抖了抖。
门外对女修处理的探讨声愈来愈大，清晰落在屋里两人的耳边，李夫人再三狠下心将碗靠近了她。
这时女修开了口，清灵的嗓音淡淡问她：“李夫人，李青青让我问一问夫人，何时来赎她回家。”
“啪！”药碗摔在石板上，传来清脆碎裂声。
李夫人惊恐的睁大眼，见女修从容的坐起身，全然没有被药的浑身瘫软无力的模样。
她一下摔倒在地上，被女修伏身靠近吓得不断退缩，白色的少女身影映在瞳孔上，越来越近。
十六七的少女模样，如果她的女儿还在，正是这样的年纪。
她的女儿没生出灵根，又正是七岁的年纪，送进合欢宫可以做个婢女，哪时家里不缺卖女儿的钱，女儿与她长的极像，她是想将女儿留下的，可是当家的还想再要几个孩子，女孩就卖出去算了。
女儿乖乖巧巧的看着她，女儿哭的让她心疼，她告诉女儿等她大了就来赎她，再后来她有儿子，有了新的孩子。
明月离的李夫人很近很近，想仔细的看清李夫人惊慌下的神色，一丝的愧疚散的太快太快了。
真是稍纵即逝。
“她死在十四岁，死的时候很痛很痛，修士一掌下去，打碎了她的颅骨，颅骨的碎片插进她的脑仁，人还在喘息，会不自觉的抽动身体。”
明月的手轻轻抚上李夫人的头颅，李青青头颅粉碎的位置，感受到掌心下传来难以抑制的颤抖，这是恐惧而非疼痛。
“如果她在这时候就咽气好了，可她偏偏撑着不肯咽，她以为她可以撑过去，只要撑过去了，就不会被扔入熔炉，她还在等她家人来赎她回去呢。”
“李夫人，你说她撑着口气在熔炉里被火焰炙烤时，皮肉还会不会觉得疼。”
明月看着李夫人无意识间泪如雨下，猛烈的摇着头仿佛能将听到的这些甩开，嘴唇颤抖只能发出“不”的气音。
看着她痛苦不堪，可是这样又怎么能够哪。
“被卖进去的女孩，不再拥有名字，她们只有奴隶的编号，李青，青草的青，呵，二十四，她的奴号二十四。”
“女奴们七年来从寅时开始劳作，稍有过错便是鞭刑，三十鞭活下来了继续劳作，活不下来的一滩炉灰，李夫人你知道更恶心的是什么吗？”
李夫人麻木的抬起头，呆愣的抬头看着她开合的薄唇。
“女奴需要侍奉在你们亲自奉上的灵女身旁，十岁起就要看着她们被玩弄，被蹂躏，看着他们肮脏龌龊，丑陋不堪的，如同野兽般的交合。”
明月停顿下来，脑中不断浮现起曾经在她脑中模糊一片的画面，越说回忆就清晰，她忍不住干呕起来，灵女痛苦挣扎的表情和那些男人狰狞丑陋的面目在她眼前交替出现。
“呕…”
撕心裂肺的几下干呕让她痛苦的弯下了腰，脖子上的灵珠冷热交替忽闪抚慰她的痛苦。
李夫人这时突然暴起，将她推倒在地，疯颠似的打开门跑了出去。
一院子的人都被吸引过来，老少青年的目光都看向屋门口的白色身影，少女抬起头眼眶泛红森然的望着众人。
人群一哄而起，不知道是想争夺这个资源，还是想压制住没有如他们所想中昏迷的人，乌泱泱的都往少女身上抓去。
一个又一个抓向人的男人被震飞出去，砸在地上，墙上哇的吐出口血，十几个后他们终于反应过来，不敢再轻易靠近。
明月只是清浅一笑从宽广的衣袖中掏出一个奇形怪异的香炉，一股异香弥漫在众人群之中，一时间无人再敢异动。
他们都感觉到了极大的恐惧，甚至想争先恐后的往外逃出去，他们都知道一个没有被束缚住的修士有多恐怖，再大富贵得先有命享才是。
这时大门轰一下自己关上，跑得快的人扑在门上却怎么也打不开，只能无助在门上拍着。
人真多啊，哪怕是人挤人的堆在一起，几步就走无可走。
明月不愿靠近这些肮脏之物，停在原地未动，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漠然的看着发现逃不出的人跪在地上哭喊求饶。
“仙女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求求仙长放我了吧，我上有老下有小。”
“仙长大人，放了我们吧。”
这些人涕泗横流，额头砰砰的磕在地上，有些很快就磕的鲜血直流。
明月垂着眼睫，她并不喜欢这场夸张滑稽的表演。
这些人不是后悔了，只是在害怕。
他们不敢付出得罪一个修士的代价。
他们的悔恨求饶，发誓再也不做，就跟狗叫没有区别。
时辰差不多了，在药物的作用之下，这些人不再是对着她磕头，而是直面内心深处被自己伤害，自己又深深恐惧的源头。
“大丫爹错了，爹错了！”
“李盼弟，你别过来，别过来！”
“仙长，不！仙长，不光是我呀！还有我爹，去找我爹！”
这是她修炼之余研制用十多种药物研制出来的，可以让人直面心中最恐惧最不愿意面对的致幻熏香，她叫此香为魇妄。
沾染此香者轻则噩梦一场，重则终生都不得摆脱心魔，沉浸其中发疯发狂，且此香会被熏染者传播给未熏染者，可惜这香只对凡人有用。
疯癫厉害的人开始互相出手，有些疯狂撞在墙上，门上，血水顺着门缝开始往外淌。
明月打开了门，也无人再会往外逃跑，他们都沉浸幻觉之中，她挑选着干净的石砖一步一走出了李家的院门。
李青青，我来过你家了。
在合欢宫那些年她和李青青相交并不多，只是李青青实在是个爱笑，爱说话的女孩，她邀请过很多人要来她家的。
只是刚进合欢那年，李青青看着衣不蔽体的小乞丐，她笑盈盈的将为数不多的糖分给她一颗，这是人生中的第一颗糖，她才知道这种甜甜的让人开心的滋味叫糖，那是她只吃过馊饭，树根，草皮的味觉中出现的第一种好吃滋味。
很快整个村子吵闹起来，打砸声，哭喊声不绝于耳。
明月感知到微弱的灵气，她顺着微弱的灵气一路走，来到了李家村的祠堂，诺大的雕刻华丽的巨大牌坊冰凉的矗立在漆黑的大门外。
她推开了沉重的黑漆木门，肃穆庄重的牌位一个个立在十多层的台阶上，一百多个牌位，没有一个是女孩的名字。
灵气从牌位后面的墙后传来，明月抬手在胸口的灵珠上轻点了三下，金色的灵光从灵珠流出将她从头到脚环了一圈后，汇聚成了人身。
龙傲天贴在她的后背，双臂圈着她的上身，将人牢牢困在怀里，没骨头似的头颅搭在熟悉的肩窝蹭了蹭。
明月抬不起手，用脸颊回蹭一下他的耳朵：“可以把这墙轰开吗。”
龙傲天嘟起嘴：“又是干活才让龙出来！”嘴上委屈，手上动作倒快，掌中蓄力一团灵力后打向摆满牌位的墙。
“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墙面带着牌位被粉碎，漏出后面一间小点的暗室。
这间屋子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四角带铁链镣铐的木床，一张桌子上牛皮还有乌黑的血锈。
灵气还在墙后。
龙傲天带着她飞上屋顶，她才发现屋后有一个巨大的院子，落在院子里一阵浓郁花香扑鼻而来，种了满院子红艳似血的月季，微弱的灵气从其中一簇传来。
花株不含灵气，花根附近并没有生长其他植物，她汇聚灵力将花根的土壤轰飞。
一具白骨出现在了眼前，红绫束缚在颈骨上，灵气正是从这红绫上面传来。
龙傲天看了看，用灵力将整具尸骨漏了出来，他凌空将手骨腕上的木头镯子和一丈长的红绫收了过来。
“这两个是人族修士炼制的法器。”
明月看着悬在他上的两样东西，这就是册子上的说的那种由高阶修士淬炼锻造的法器。
“木镯是用来储存的，上面留下的灵识已经散了。”
他将木镯悬在明月手上，示意她可以查看里面的东西，明月探入一丝神识里面有一两本册子和一些灵石，还有更多的是可以救治凡人的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