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宛然，和着这份凉爽江闻溪对着铜镜将头上的珠钗发冠一一取下，然后将身上这身精致华美的衣裳褪下并叫谷雨挂到衣架子上，这才换上舒适的袍子。
江闻溪定睛仔细看着这衣服，一旁谷雨瞧她模样不由轻笑了一声，道：“小姐怎的这般认真？”
“我在想，孟允昭到底是个什么本事，又是个什么脑子，能想出这样的衣服，毕竟哪怕是将整个临沂最好的绣娘找来，恐怕也没办法有他一分奇思。”
她是真的好奇，还是说天上的神仙都是穿的这样的？
谷雨也十分赞同道：“小姐说得极是，孟大人确实不一般，小姐穿上这衣服就和天上的仙女一般好看，恐怕等过些日子这款式就要在临沂流行了。”
“那我觉得我可以和孟允昭合作一下，他出款式我出铺子，那还不得赚得盆满钵满啊？”
正说着，从另一边传来了轻笑声，紧接着他道：“三姑娘倒是好盘算。”
江闻溪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窗户不知何时开了，趁着朦胧夜色，少年坐在窗栏上，倒映在月影间。
谷雨识趣，只悄悄瞥了眼那看不太清人脸的少年，就默默退了出去，还十分贴心地关了门。
江闻溪见此，缓过来了神，叹气道：“孟大人也是学会了话本子里江湖侠客的那一套？不走正门？”
孟允昭眨眨眼，跃入屋内，也没立马回她话先是目光环绕了一圈，这才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有些遗憾道：“我以为三姑娘会喜欢的，毕竟当初捡我回来可是要帮我培养成话本子里的人？”
江闻溪：……
死去的回忆瞬间升腾起来，虽然她是挺喜欢那些话本子里的俊美少年，但也不是让他这么明晃晃地说出来的，她不要脸了嘛？
看着眼前笑得明媚的这人，江闻溪不禁扶额，道：“……我没有，就算有也是以前瞎说的，”说着说着有些恼，“哎不是，你来这里就是找我茬的么？孟允昭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无聊啊？”
“那倒也不是。”
“那你干什么？或者说你这段时间这么频繁地出现在我眼前又是为了什么？”她真的很不理解。
因为是同类嘛，孟允昭若有所思，其实是也有些稀罕和好奇，一个封建的时代养育出的姑娘大多数是只知道恪守成规的，哪怕这个姑娘重活了一世，思想也只是局限摆脱让她命运消亡的男人，可偏偏她从一开始就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连那场梦中，她都是如此倔强。
是因为生在了这样的武将家族里？还是因为别的？孟允昭想起了一个传言，曾说大宁的开国皇帝和几个开国功勋是一群思想古怪的人，他们带着从未有过的思想鼓动各路人才推翻旧王朝的暴行，建立了如今的大宁。
他们带来了三代盛世，却没有将那些古怪的思想让大宁的子民传承下去，有的只是他们临死前给自己后代的祖训，毫不怀疑，那些人很可能是历史为了让潮流顺势而下所带来的千年之后的人，不为别的就为不让这文明消灭。
不巧，江家正在其中。
想到这里，孟允昭看她看得更认真了些。
少女很漂亮，哪怕历经了将近三年的军队生活也还是拥有白皙的皮肤，梦中的她因为身体不好，比起白皙更多是苍白，不像如今这样颇有气血，衬的眼下的那颗红痣都更加动人。
她眼距略宽又有着一双灵动的圆润的眼睛，因而无论怎么瞪眼都看着不太凶，少女还拥有圆润的鼻头，饱满的嘴唇，从哪里看都是明媚的长相。
孟允昭心中轻叹：那件绿黄色的汉洋折衷果然对的，的确称她。
少女像是河流边的柳树，鲜嫩明媚，又那样坚韧不拔，这样的人即便是他那个时代，也足以让人驻足。
可同样的，过刚易折，他实在好奇，这个人以后会成长的如何。
孟允昭佯装有些为难道：“非要我说？”
江闻溪没好气：“是有什么不能说的么？”
“那倒也不是，”他似笑非笑，“非要我说的话，走时没说不见你，只是前些年太忙，实在没空去，”这是实话，她本是他选择用来替代江念安的存在，是他自认为的同类，常常关注本应如此，奈何最初之时忙得不着地，只能靠良安偶尔的汇报了解她的情况。
江闻溪惊讶，倒是没想到的答案，她拿起一旁茶杯猛地仰头一口而尽，想要缓缓心情，然后略有些不自在地说道：“看来你过得确实辛苦。”
孟允昭垂眸略显委屈之色，道：“跟着皇家人想来也不会好到哪去吧？”
远在皇宫之中的洛景宴正批着奏折，不知为何竟觉得鼻尖有些痒痒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外面的天，喃喃自语：“难不成是有人在说我坏话？”
看他这副模样，江闻溪撇撇嘴，道：“本是人人艳羡的活计，到你嘴里却成了什么苦差事，若叫陛下听到还指不定怎么说你呢。”
“陛下圣明，不会同我一般计较，”他说得坦然。
江闻溪懒得和他继续谈论这事，问道：“所以呢？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给我说这些？没趣得很。”
见她一副不耐的样子，孟允昭忍俊不禁，伸手从腰间的囊中掏出了一个小盒子放在她面前桌上，江闻溪略有诧异，盯着那盒子片刻后，微微抬头向他投来了不解的眼神，直到孟允昭缓缓打开显露其中东西，她的不解变成了迷惑。
“及笄礼，”他说。
“你不是送过我了么？那件漂亮得跟仙女似的衣服，”她甚至还指了指那衣架子上挂着的裙子。
孟允昭坐了下来，然后笑眯眯地歪着头贴着手臂半趴在桌上，道：“那衣服是首辅孟允昭送来示好的，怎的算上是我诚心诚意的？如今这个才是你的小白想要回报你的。”
她的小白？江闻溪觉得有些别扭，从一开始就是互相利用，哪来的你的我的，这孟允昭是头被门缝夹了吧？
“谁家好人送及笄礼送这个？还有都没感情，别说什么你是我的小白，”说着江闻溪脸撇向一侧，一副不自在的样子。
孟允昭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耷拉个眼皮子蔫了吧唧的，说道：“三姑娘好甚无情，便是利用那些相处也当是培养出了些感情吧？”说着伸出手扯了扯她的衣角，俨然一副路边可怜兮兮的小狗似的。
江闻溪最是受不了人这幅样子，她眼神乱瞟，试图用轻咳来掩盖自己的心软，但一想到那一年的相处又觉得自己方才说话确实讨厌了点，于是道：“知道了知道了，我收了就是了，但我也没用过暗器，你送我这个可能会有点浪费。”
未曾想过一个人的脸上会有如此之多的表情，孟允昭忍不住笑了一声，这才从盒中拿出那暗器并解释：“这暗器叫钗头十三凤，只要按一下这里就可以飞出银针，一共能飞出十三支，银针若是用完和我说一声，我会给你补的。”说着将这暗器，或者说有梅花坠饰的手链带在了江闻溪的手腕上。
手链很漂亮，若是不说明，谁也不会想到这是藏了银针的暗器，其中工造巧妙大概是一般人无法参悟的，江闻溪认真看了一会儿，道：“倒是不错，但我平时都有佩剑，这暗器应当是用不上吧？”
“总有佩剑顾不上身，但暗器可以护你的时候，因此收下吧。”
收礼物谁不乐意啊，他都这么说了，那她可就不拒绝了，不过想了想还是客道地问了句：“孟允昭，你对我这么好，不会是有什么所图吧？”
她问得认真，但问的话却不温和，孟允昭被她这幅时时刻刻带刺的样子给逗笑了，甚至还将头埋在了两臂之间，试图让自己的笑声听起来不那么过分。
江闻溪无语地看着这个人心道：……这人到底在笑什么？
片刻孟允昭微微抬了下头，只露出了半张脸来，留下来的那张眼睛有些温柔地看了一会儿她，然后垂眸，眼睫也轻轻颤着，他说：“我有个妹妹，她倔强灵动，是这世间绝无仅有的姑娘，也是能够理解我的人，”偶有想法，若她来此世间，也许他的心也能稍稍慰藉，但也仅仅是想法，他不愿妹妹同他来此受苦。
江闻溪无语：“原来我是替身？只不过也不曾想过你还有妹妹。”
孟允昭摇了摇头：“她不曾跟我受过这世间的苦，而你也绝不是谁的替身，只是生在如此世道，你这样的，却也格外叫人心疼，但我不是怜悯你故而只当我是发神经，将自己为数不多的温情寄托你身吧。”
这话叫江闻溪愣怔，忽的想起上辈子那仅有的不几次见到孟允昭时的场景——笑着决定世人生死，眼神却是冷的，哪像现在，这人明眼看出是温热的。
“……煽情，罢了随便你吧，礼物既已送到，你是不是该走了？”
“三姑娘好甚无情啊，”他竟然又露出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罢了罢了，既然不欢迎我我走就是了，不过还有一事，待下月姑娘回陇西，你便是不想见我也得天天见了，”说着又变成了笑眯眯的样子。
未等江闻溪回他话，这人就又跟来的时候一样一跃窗外，消失在夜色之间。
而她多少有些懵，眨眨眼：“什么叫下月回陇西，我就得天天见他了啊？？莫名其妙吧！”
是的，阿楹及笄的时候穿的是一件汉洋折衷，不过我所倾向的汉洋折衷是民国留洋姑娘的那种，但华丽版。
文中孟允昭说得妹妹是他现代的亲妹妹，他现在对阿楹也不是爱情，其实对她的感情目前是一个很复杂的状态。
当她是同类（不同于这世间的异类），也有他自己说的，温情寄托阿楹，将阿楹当妹妹一样对待着，还有一部分是利用她的愧疚。
至于为啥之前几年都没联系，真的是太忙啦，后面会说他这五年到底在干什么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2章 夜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