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春

好冷,好凉。

坠入沂水的那一刻,充斥在脑子里的也只剩下这些了。

黑暗在眼前凝固,江闻溪想:她怎么就落得这样的结局了呢?

也许是走马灯难免回想过往:她一出生就是世袭爵海威侯府家中的嫡女,不愁吃穿,且因得家中最小,侯府上下都将她当块宝宠爱。

然而命运总还是要夺走你什么的,因得她早产出生时便有不足之症,自幼身体羸弱,小小风寒都可能会要了她的命,于是此生靠着药罐苟活。

可尽管如此,江闻溪也还算是努力地活着,并未有过什么埋怨,不能出门便在家中看书,不能玩耍也有她的乐趣,然后就这样,她慢慢地长到了十八岁。

原本,她以为她要这样平平淡淡地走过此生了,可偏偏老天给她开了个玩笑。

灼烧侯府的那场大火,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温度,母亲的悲鸣声,她至今还记忆犹新,父兄的怒吼,她也不敢忘记。

每每闭上眼都犹如跌入深渊。

偏偏她因得她的无能为力,甚至连报仇雪恨的资格都没有,就这样亡命于了沂水河中。

冰冷的河水包裹着她的身躯,刺骨的寒意钻入她的每一寸肌肤,她想要挣扎却还是沉到深处。

隐约间,她听到了久违的母亲的呼唤声。

再一睁眼竟然躺在了她的闺房之中,仿佛,那场大火未曾有过,那一切都不曾发生,身旁安详的只有丫鬟脚步匆忙地来来回回,以及阿娘耐心地擦拭着她的额头。

贯穿全身的痛苦瞬间代替了那河水的冰冷。

江闻溪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到底是如何挺过的,或者说她是如何产生那一点点的生的意志的——因为直到醒来为止,她都觉得自己不配活着。

高烧退后,阿娘如记忆中一般地训斥着她,而她则是呆呆愣愣地望着自己的小手,有些不知所措。

她扭过头看向阿娘,轻声问道:“今夕……是何年?”

“永安二十五年啊,我的小祖宗,连日子也记不清了,莫不是烧傻了吧?”秦婉约有些着急忙慌地摸着她的脸想要确认。

而江闻溪愣了一下,永安二十五岁,她这是回到了自己七岁的时候?!

一时之间只觉得有些呼吸不畅,然后冲秦婉约露出虚弱的笑容:“阿娘,我只是,做了一个梦,有些迷糊了。”

秦婉约也笑,搂住了她安慰:“瞧我们家三娘这般样子,怕不是噩梦吧?乖,不怕,阿娘在这儿,有什么噩梦,也都是假的。”

这般熟悉的温暖再次体验直叫她心中泛起涟漪,江闻溪颤抖着,忍不住地哭了起来,甚至把秦婉约的衣服都浸湿了。

这可把秦婉约吓坏了,以为她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问她怎么了,江闻溪一边哭着一边抹眼泪——

“阿娘,我没事,我没事,真的,只是以为差点见不到娘了。”

“真是娘的傻孩子啊。”

大病一遭,却也还是没有动力地过活着,每日漫无目的地坐在窗台看外面的景色,身旁的几个小丫鬟看着她这副模样也很是害怕。

秦婉约过来了哄了几次,被江闻溪搪塞了回去,江伯翰也给她带来了不少吃的玩的,但她也都是兴致缺缺,两个哥哥也来她房前好几次,却不敢打扰都只是在门口定定地看了好大会儿就走了。

对她而言,这场重新活过太不真实,比起那大火更像是梦,好多个深夜,她都因为这一切突然烟消云散而惊醒。

直到过去了好多个日夜她才认识到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江闻溪猛地站起来,有些认真地对她的贴身丫鬟说道:“谷雨,我不能再这样了,我得好起来。”

听了这话,谷雨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问:“小姐,您口中所说的好起来是什么意思?”

江闻溪面上一副憧憬的样子,笑道:“就是不再喝药,不再走两步就喘气,不再这样,在屋中除了看书什么也干不了,我也想像大哥二哥那般出去玩。”

她真的是想了好多天,才认识到这一切是真的,也明白自己如果依旧这样,只会是和上辈子一般的结局,她不想死也不想侯府落得那样的下场。

因此不论如何,如今养好身体是她的第一要事。

然后,对谷雨说完她的想法,几乎不出半柱香的时间,这些就传到了父母兄长的耳朵里,然后又不出半柱香,一家人便整整齐齐地出现在了她的闺房之中。

“呃,不必这般夸张吧?”江闻溪被这几个人弄得有点正襟危坐。

秦婉约盯了她一会儿,眯着眼有些审问的意思:“阿楹,原先我也是有想过逼你一把的,可喂了你羊乳,两口便吐了出来,拉出门外放纸鸢你都说手疼,后来我也不再想着让你怎么着了,现如今你却说想好好治病?”

江闻溪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侧过脑袋不敢和秦婉约对视,手也抓着裙摆心中有些忐忑,毕竟阿娘所说皆是实话,小时候她以为自己会永远是家中的宝贝,即便不用跟着家里人一般舞刀弄枪也没关系,所以才为所欲为。

想到这儿,她有些羞愧地垂下了脑袋。

场面陷入了异常的安静与尴尬。

“呵呵,”江伯翰笑出了声打破了这一气氛,凑到江闻溪跟前,乐呵呵地轻声问道:“能不能告诉阿爹,我们的小阿楹为什么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了呢?”

“我……”江闻溪不知从何说起。

江伯翰继续说:“阿娘问你这些不是要责备你,而是怕阿楹没办法履行自己的想法坚持下去,到时候又是阿楹受伤。”

“不会的!”江闻溪转过身子仰起头,抬高了音量,她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的父母兄长,似乎身体还有些微颤,但很快又垂下脑袋,有些无助地重复了一遍,“不会的。”

她怎敢任性。

一直在一旁瞧着的大哥江以羡站了出来,道:“既然阿楹有心,那便试一次又如何?母亲,不必忧心,倒不如信阿楹一次,我在旁监督便是。”

二哥江以煦也说道:“就是啊,我也会帮忙看着小妹的。”

江伯翰拍了一下江以煦的脑袋,小声嚷嚷道:“别瞎凑热闹!”

秦婉约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叹息道:“当母亲的怎么能赢过自己的孩子呢?何况你是想好的,我更没道理阻止你,问你也只是怕你受累受苦。”

江闻溪听完,赶紧下榻抱住秦婉约,连忙道:“阿娘,三娘知道你心疼我,但三娘想了想,身为海威侯府家的女儿,不应怕吃苦受累。”

“呦,那照这么说,是我家三娘一夜长大了不是?”秦婉约“噗嗤”一笑。

“阿娘~”

“行吧,阿娘不说了,一切依你便是。”

对付完父母兄长之后,江闻溪跑到书桌前提笔列下了一套有条不紊的计划,一旁谷雨瞧着,道:“小姐,您这是真要变好啊?”

江闻溪放下手中毛笔,叹了口气道:“谷雨,生病真的好疼,我前段时间只是想想自己要当一辈子的药罐子就想哭……总之计划已然列好,不论怎样总要试一试嘛。”

“说的也是,谷雨我不忍心小姐一直疼着。”

而且只有她身体好了才可以被允许出门,前世因为身体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什么人也不认识,也正因如此,才导致了她在灭门之后只能救助她那个混蛋未婚夫的帮助。

可她不想这样。

想到此处,江闻溪两眼一眯,将计划拍在桌上,道:“那么谷雨,开——干!”

-

而她这一坚持就是好几个月,如今已是来年三月上巳。

这段时间,为了先让她能先不走两步就喘,每日肉鸡蛋羊乳必不可少,阿娘给她准备的补药也一概忍着苦意下肚,还让二哥日日陪她在院中散步,虽说这些对她来说是难了一些,但总归是有大用处的。

第一个月,光是吃饭喝药都还时不时想吐,散步也是走不了几步就觉得累了。

第二个月,倒是不再吐了,散步上也能走上半圈不喘了。

第三个月,因得好好吃饭倒是比之前胖了一些,但这算好事,散步也能多走上一圈了。

……

如今,虽是还有不足之相,但气色可远比之前要好得多了,连阿娘都觉得不可思议,甚至阿爹还要夸张地宴请同僚宣布此事,幸好被她阻拦。

江闻溪忍不住舒了一口气,一旁秦婉约看着她,忍不住笑,道:“阿楹,原本今年的稚童宴我以为你是去不了的,如今这般可是让我这当娘的松了一口气,一会儿跟着你大姐去三春园参加稚童宴莫要害怕,多结识几个好友,若有人招你惹你也不要怕,侯府自有人为你出气。”

“好了阿娘,我知道了,阿楹得去了,不然一会儿耽误了时辰便不好了。”

说罢江闻溪上了马车,车中大姐江念玉瞧着江闻溪面上含笑,不禁问道:“阿楹可是有什么欢喜事啊?这么高兴?”

江闻溪眼笑弯弯,奶声奶气道:“那是自然了,大姐姐,今日可是阿楹第一次参加宴会。”

她当然高兴,毕竟在人前混脸熟可不是她参加稚童宴唯一的理由,她可还打算要给某人找不痛快的。

想到此处,江闻溪笑意更加浓烈了。

开文了开文了,久违地开文了

这次的题材比较正剧向,内含元素较多。

男主前十五章剧情含量不算多,但他的出现有作用。

女主的思想会随着周围人和男主的影响而不断变化,逐渐的从闺阁小姐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将军。

最后恳求各位读者大人们感兴趣的给我点个收藏,拜托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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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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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柳
连载中悦下枝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