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异灵纵火现诡案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夜黑露重,四周寂静,空荡荡的长街回荡着更锣的脆响。

“啧,怎么冷飕飕的。”

长街幽深,空无一人,更夫手中的灯笼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得铺在人家院门前。

更夫寻着踪迹抬头,见院门未关,便壮着胆子上前,又看门当、户对不似平常俗物,便觉这家不是寻常百姓,利益熏心,便进门讨赏。

只是抬眼一瞧门匾上血红的“张府”,与门檐上随风轻飘的白灯,莫名刺得他心慌。

偌大的府院空无一人,只剩更夫踟蹰的脚步声和隐约的讲书声。

更夫不见下人,又实在放不下赏钱,只得寻着声响走到房前,借着窗洞往里一瞧。屋内的人如有所感缓缓转身看着门外人,一瞬更夫的脸上五官狰狞地挤作一团,嵌入窗洞。

“鬼……鬼啊!”

说书人一拍醒目,扬着眉,“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晓。”

“参大人,这已是本月第三起莫名起火的案子了。”

廊下人静伫半刻,手轻按在腰间佩刀上,缓缓抬头看着远处灰黑的墙沿,“编修大人可有受伤?”

“没有,着火时宋大人正与夫人用饭恰好不在书房。”参月疏手底下的这个百户神神秘秘地朝他靠了一步,“大人,我觉得这案子神得很,不似人为倒像是……”

话刚落迎着头挨了一巴掌。

“李仲卿你跟我这么久什么时候也这么迷信了?”

李仲卿被参月疏打也不生气还傻呵呵地笑,倒不是因为官高一阶不敢,是自他进了铜鉴司还是个小喽啰时就跟着参月疏,参月疏又长他几岁,虽非亲生但他已将参月疏视为亲兄。

哥哥教育弟弟,弟弟还能记仇么。

“查妖魔作祟、坊间轶事为陛下平祸乱守太平,我们铜鉴司不就干这个的么?”李仲卿很不客气地撞了撞参月疏的胳膊,笑说。

“那你供职这么久可有遇到妖魔作怪?”参月疏远远瞧着在火光中塌陷的屋舍,心里咂巴出味儿,却一点没提,“你当了这么久的差,大大小小办了那么多案子,哪个不是借鬼神之说掩作奸犯科之实?”

可见人心之恶远胜阴司报应。

不过寒冬腊月无缘无故三起起火案。

这倒真像鬼祟作怪。

安定百年,难道又有怨灵作祟?

“仲卿,商大人现在何处?”参月疏沉声问。

“在这儿!”

参月疏闻声侧头,商归梦呵出的热气裹挟着浑厚的声音闯进参月疏的眼里耳里。参月疏望着商归梦直到遮挡在他脸上的白雾散去才堪堪收回视线。

“寻我何事,大人?”

商归梦朝参月疏拱手一拜,只是这礼行得四不像,恭敬没几分挑衅倒是看出来不少。

李仲卿是参月疏的人,看着商归梦如此不恭敬刚想出声就被参月疏制止,只是话虽未出口但心里早已不知道编排了商归梦多少遍。

“仲卿,你去问问宋大人近日可有什么异样,可有得罪过什么人,若有什么不寻常的即刻回禀。”

李仲卿横眉竖目死盯着商归梦,似是没有听见指令。

“仲卿!”参月疏蹙眉,“去!”

“大人!”李仲卿刚说出两字还想争论一番,但一抬头看见参月疏不悦的眼神,只得狠狠瞪商归梦一眼作罢。

商归梦嗤笑着让出一条道,待李仲卿走远才磨蹭到参月疏身边,没了方才以下犯上的样子,眯着眼挂着笑俨然一个浪荡客,用腰间佩刀的刀柄在参月疏腰间佩刀上轻轻撞了撞,“参大人,你手底下的人好像很讨厌我。”

参月疏扶稳被撞得摇晃的弯刀,睨了商归梦一眼,“镇抚大人若是能多给我几分好颜色,我手底下的人自然对你和颜悦色、心服口服。”

商归梦依旧笑着,没有言语。

参月疏抬头看了他一眼,叹口气,“月前擢升,指挥佥事是你让给我的,现在又何苦在仲卿面前摆出这种姿态?”

商归梦朝着廊下左右瞧了瞧,引着参月疏走到无人处才拉起他的手,“现下铜鉴司以两位同知为首内分两派,你颇具才干又为人清高不肯站队,若此时你我二人关系太过密切难保不被他人视为第三党,所以还是针锋相对的好。你的人看不惯我,我的人也随时想着踩你一脚,我们不和才能让上面的人安心。”

参月疏望着商归梦俊朗的脸,露了笑,“外人不会以为是你将功劳让与我,而会觉得是我抢了你的功,他们见我们有了嫌隙才好各个拉拢。”参月疏促狭着眼,一脸玩味,“我怎么没发现你对结党站队还有这样的见地。”

商归梦笑着垂头看着绯色的官服称得参月疏皮肤莹润雪白,他没忍住抬手揉了揉参月疏的脸颊,说:“这是自然,要是这点本事都没有也枉费我在凡间为官多年。”

参月疏与商归梦,一仙一鬼,两人虽为钦点缚灵使,但凡人积冤作祟还是少数,偶尔遇上明君能臣,百姓安乐、海晏河清百年也遇不上一遭。

凡间无事又不能离开,他们索性便在人间过起与平常夫妻一样的安心生活。百岁光阴如梦蝶【1】,凡间百年造就他们上能吟诗救民生,下能拾锄事农耕,士、农、工、商不分贵贱做了个遍。就此而言官员间的弯弯绕绕又怎么逃得过他有百年经验的眼。

参月疏偏头,“我总觉得你这话是在踩咕我呢。”

“我可没有,你可别冤枉我。”商归梦晃着参月疏的手,似是想起什么忽然正色,“你方才找我是发现了什么?”

参月疏敛了神色,“我怀疑这几起纵火案不是人为,是怨灵作祟。”

“又有怨灵?”商归梦没再油嘴滑舌,定定看着廊下成冰的曲水,静了良久才缓缓开口,“你有把握么?”

“没有。”参月疏摇头,“锁灵囊没有反应,但我总觉得这几起纵火案有蹊跷。”

“滴水成冰的季节,屋内没人的情况下房屋起火,这确实不同寻常。”商归梦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虎口内侧,他垂眸看着参月疏,“你也别太忧心,就算真是怨灵,锁灵囊没有异动说明此灵没有伤人企图,先且看你手下能问出什么吧。”

两人又绕着院子走了一圈,一前一后回了内院。

参月疏刚跨过连廊,一身着翠微常服的人白着脸额角渗着细碎的薄汗在焚毁的屋子外不安地来回踱步。

“宋大人,您怎么在这儿站着,何不在屋里等?”

宋濂闻声猛地抬头,三两步跨到参月疏身侧,“参大人。”

参月疏打量着宋濂额间水珠和煞白的脸色,一脸关切,“宋大人怎得如此慌张,我的人在这不会有歹人再次纵火伤你。”

“不……我不是着急此事。”宋濂自知失态从袖带内拿出一方拍子,按在额角缓了口气,“陛下下令着太子殿下主持重修前朝旧史。这是自成祖皇帝后第二次编修前朝历史,朝廷上下重视此事,修撰大人也不敢慢怠夙兴夜寐、废寝忘食,结果……结果……”宋濂颤颤巍巍指着一团乌黑灰烬,“我多年的手稿就这么没了,虽说不至于累及翰林院但毕竟是我的心血。”

参月疏轻拍宋濂肩膀,劝慰几句,“宋大人博闻强记,有过目不忘之能,日后定能再续辉煌。况且大人不妨往好的一面想,不幸中之大幸大人与夫人未曾伤及分毫,若是大人受伤于翰林院而言才是麻烦。”

宋濂手里动作未停在冷风中拭汗,参月疏一席话已然让他神色好转,只是他依旧心疼自己多年积累毁于一旦。

“参大人所言极是,若我与夫人有人受伤就真的只能向王大人告假了,那才是麻烦。”

“王大人?”参月疏面露疑色,“翰林院修撰大人不是孔令大人么?”

宋濂讪讪摇头,一番正经解释和了他儒生做派,“非也,非也。参大人去岁久不在京城或许不知,现领命协助太子修书的王守中王大人是去岁科考状元,且连中三元,当真是凤毛麟角,即使算上前朝三百余年也仅有二人,说是本朝第一也不为过,只不过太年轻了,固执,若是历练几年当真是前途无量。”

参月疏听见这话来了兴致,算起来这是他第二次有幸与连中三元的天才同朝为官。参月疏笑着说,“大人所说前朝连中三元的人是否为永和五年的张留清。”

宋濂嗤了声眼里满是轻蔑,文官武将向来不和,文官看不惯武将鲁莽无知,武将也瞧不上酸儒畏首畏尾。即使当面不敢言语背地也会狠啐一口,领兵大将都是此等待遇,更何况参月疏这样小小一个没比他高多少的铜鉴司佥事,“非也,参大人到底是武将出身到底对经文史书没太了解。前朝唯一一个连中三元的是建兴二十六年的俞子成嘛!”

宋濂朝天拱手一拜,“永和五年昏君当道,流连美色贪图享乐,若不是我圣恭成祖皇帝领天命,救黎民,还不知道这天下会乱成什么样子,这样的乱世怎还会出现那三元新贵。”

宋濂话说得慷慨笃定,若不是参月疏曾于永和初年为官几载,恐怕他就信了宋濂所言。

永和年间虽多天灾,但皇帝励精图治勤政爱民,虽算不上贤主流芳百世,但在参月疏的记忆中也定不是宋濂口中那样贪图享乐。

何况,张留清是他亲眼看着登科入仕的。

“宋大人,可是……”

参月疏较真儿刚想反驳一道狂放又带着嘲讽的笑从两人身后传来。

商归梦趿着靴子,嘴里叼着枯草根从廊后走出,挑衅地拦着参月疏的肩,“佥事大人,不懂无知就不要买弄了吧。你当了几年官,读了几年书,学术不精也在宋大人面前卖弄,不自量力了吧。”

参月疏挑眉,斜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无视挑事的人只像宋濂请教,“我才疏学浅,宋大人见笑。”

参月疏客气,宋濂却真敢拿乔,“无事无事,月疏有何拿不准的尽管问我。”

商归梦瞧着宋濂得意忘形的脸心里冷笑,参月疏倒是没怎么在意又赞了宋濂几句,宋濂很是得意若不是他家夫人出现还不知道会说出怎样狂妄的话。

待宋濂走远,参月疏才缓缓对着商归梦开口,“方才我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商归梦点头。

“阿归,你还记得张留清么?”

1.出自元代马致远《双调·夜行船·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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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异灵纵火现诡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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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灵
连载中落雁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