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梦中人

话赶话既说到这儿,谢玉凤心神一动,顿来了心思。

“怀川有传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他这次出门可够久了,有三个月了吧?”

……要不,自己将今天的事情告诉对方,寻对方拿个主意?

可惜,刚起的心思被无情掐灭。

喜鹊垂头,语气恭敬。

“给老太君传信了,但没说要回来的话。”

“……行吧。”

谢玉凤叹气,但很快就表示了理解。

“不回就不回吧,他的烦心事那么多,也确实应该在外多转转,放松心情。”

想一想,若是自己经受了和对方一样的事情,可不一定能如此豁达,主动出门去调节心情。

先是被从小护到大的亲哥哥背刺,后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的订婚对象又移情别恋,且,移情的对象还是他弟弟。

继父生的弟弟。

更且,撞破这件事情的场面还如此难堪。

谁能想到,那对狗男女如此大胆,竟是不知廉耻的在室外山洞里搞上了。

幕天席被,赤.身裸.体。

当时前院里可还开着宴会呢。

那场面,那乌泱泱的人,若不是她家怀川有大局观,紧急将众人拦在外面没让人冲进去,恐怕,她谢家那个丢人现眼的东西能不能活都是两说呢。

“唉,可怜的孩子,竟要遭受这般多的人生磨难,都是那赵家的丫头眼瞎,扔了美玉捡废料,跟脑子有病似的。”

谢玉凤叹息摇头,然后内心充满怜惜的走向内室,继续烦恼自己的事业去了。

而落后一步的喜鹊,她半垂着头,细长的眼瞳里却掠过了一道不易察觉的暗光。

或许是身为奴婢,看待事情角度不同的原因,喜鹊的想法却是和她家主子完全不同的。

二公子……可怜吗?

或许六年前的那场背叛是的,毕竟在那之前,二公子对大公子多好啊。

那时的谢家掌权人是如今家主的嫡姐,也就是大公子和二公子以及那位继室生的丢人现眼小公子的母亲。

那时的谢家生存环境多恶劣啊。

上有本事不济不管内务,外物也拾收不了的母亲,下有被娇惯至极嚣张跋扈最爱抢人东西的小公子,中间又有虎视眈眈专盯着兄弟两人找茬挑刺的不慈继父。

老太君的些许偏爱或许能让兄弟俩得以喘息,但终究年事已高,不便插手。

就是在这种令人窒息的高压环境下,二公子愣是将大公子保护的密不透风。

是的,就是如此倒反天罡。

年长四岁的长兄怯弱可怜,只会落泪,小小年纪的弟弟却慧心早开,一力承担。

那几年,小小年纪的二公子不知挡下了多少不慈继父的明枪暗箭,甚至还会为了哥哥的婚事,顶着会窃取家业的骂名去助力母亲生意,如此艰难,却从未对大公子开口言说,如此才算护下了大公子一段还算快乐的未婚时光。

只是纵使早慧如他,却也没办法估算人心,他没想到成婚两年的哥哥能面目全非成那样,能为了一些可以在妻家争些脸面的好处,就和一直算计他们的继父联手来对付他这个亲弟弟。

在家族里除了谢家老太君每年雷打不动的去寺庙上香除外,剩下的所有德高望重的长辈都在的场合里,他跳出来当了那个出头鸟,信誓旦旦的指责弟弟狼子野心,垂诞家业,并拿出了对方熬了好几个大夜才计出的谢家发展前景草稿图。

这份草稿图谢怀川放的很严密,严密到除了本人,就只有谢春砚一人知晓。

证据撂下,无可辩驳。

一时间,谢家继父抱着怀中幼女适时哭得泪水涟涟,肝肠寸断。

坐在一边明晓得这沓草纸是儿子要献上给自己,只为了让自己多多庇护外嫁长子的诚意,但在这种长辈皆在的场合上,她如何会承认自己已经无能到开始采用十四岁孩子计策的谢母,沉默两秒,然后瞬间就做下决定。

她猛拍了一掌身侧高椅,额头间的青筋因为使力而根根凸显,显得勃然大怒。

“逆子!逆子!小小年纪,你竟敢如此狼子野心,一介男儿之身,竟敢插手家业,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一片混乱,无人为他开口解释,全是毫不留情的辱骂和指责。

这种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私底下家中的生意谁出谋划策都没关系,毕竟关起门来没人知道,可一旦被人翻出呈现在阳光下,那就是铁板钉钉的罪证。

一个男子,在家中有女继承人的情况下竟敢插手母亲家业,这难道不是罪大恶极吗?

现在敢插手,未来他就敢觊觎。

必须罚,当重罚。

于是,在家中唯一会维护他的老太君不在的时间里,十四岁的二公子被冠上狼子野心的骂名后,又被遣送到了一处偏远城镇上劳苦自省。

自此,后院之中,谢家继父一家独大。

那时的二公子的可怜是真的,毕竟被自己护持了多年的亲哥哥背刺,换谁谁也可怜啊。

——可是两年前的那场捉奸,却是真不见得。

说什么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如果隔两三年见一次面的关系也叫青梅竹马的话。

如果每次见面都说不了十句话,也算一起长大的话。

那喜鹊真的是无话可说。

至于两情相悦,那更是狗屁。

赵家的小姐在二公子蒙受指责不得不远走它乡时,不仅没露面,甚至还派了一个老仆堵在出城的小路上,训斥指责二公子,说其让她丢了人。

二公子也不是那忍气吞声的人,直接下车一巴掌将人扇到地上,一字一句的让其给对方的主子回话。

说;“我没嫌你十五岁有了庶子就不错了,还敢对我指指点点,哪儿来的脸?恶心东西。”

后面两年后,本就没什么才能只盯着眼前小利的谢母被不出意外的下套斗败,在整个谢家颓势如山的时候,对自己女儿早就失望透顶的老太君直接要回印章,将他们一家踢出祖宅,然后不顾众多族老反对的将谢玉凤提拔了起来。

嫡出尚在,庶出掌权。

当时那简直可以称为明州城的一大笑料。

就连那位一贯以慈悲柔弱姿态面对老太君的继室都不装了,破口大骂,诅咒连连。

说老太君脑子有病糊涂了,帮着奴才生的孩子打压自个儿嫡系,如此作为,他肚里生的儿女,一个都不会认他不说,老了也定会百病缠身,无人送终……

但老太君毫不动摇。

他就那样扶着谢玉凤,在嫡系的咒骂中,在众位族老的见证中,坐上了谢家掌权者的位置。

万幸的是,谢玉凤还算不负所托。

她干脆利落,断尾求生,用两个月的呕心沥血,稳住了当时颓塌的局面。

虽然继续不了以往的荣光,但比起谢母那两年,三月一小赔,半年一大赔,最后差点把祖宗基业都赔光的岁月,谢玉凤的本事终是在族老那里被认可盖了章。

待这所有的一切尘埃落定,又是一年到了头,三年未见孙子,老太君也是再也忍耐不住,派遣了一队女使前往接人……

不提当时女使接人和土匪屠镇正好碰上有多惊险,也不提二公子被接回时浑身滚烫,胡话连连有多吓人,更不提几个名医黑天白夜连轴转,最后终于捡回了条命,后遗症却是极难恢复的记忆缺失,如此又让老太君心疼的哭了几通宵。

言归正传,就光说回到明州城后,二公子对那赵家小姐的态度。

若不是赵家小姐过来探病,若不是有人从旁小声提醒,喜鹊怀疑她家二公子甚至都不记得这号人。

——如果这都叫作两情相悦,那这世上的爱情可真是寒碜的紧。

喜鹊内心明白,两年前的那场捉奸大戏恐怕不太简单……但嘴巴却绷得死紧。

两年了,在这方面,她是真的连个屁都没放过。

为人奴仆,当谨言慎行。

喜鹊轻轻闭了闭眼睛,内心第N十1次的如此警告着自己。

一夜好眠,又是一日风雪天。

而在如此糟糕的天气里,被谢家主仆念叨了大半天的谢怀川,竟是悠悠答答的坐在马车里,正在指使外头驾车的仆妇从他们当前所在的城市赶回明州城。

同他一起坐在马车里的随身小仆进宝满心不解。

“公子,您昨儿个不是还说要去隔壁桃花镇转一转吗?怎么今儿个就要回程?这冰天雪地的,路上滑的紧呢。”

谢怀川窝在自己宽大的狐裘里,只露出一颗莹白又平静的小脸,此时此刻,睫毛低垂,眼瞳无神,显然心思没往这边搁。

“这个季节桃花又不开,没什么看头。”

他的声音并非时下推崇的清脆悦耳,而是低低沉沉,充满磁性。

进宝扭头,双眼瞪大;“……”

公子你讲真的吗?

难道你大冬天出门乱转,是为了看春天的桃花?

谢怀川;“……”

他轻轻动了动眼珠,装作没看到对方表情,又兀自盯着虚空发起了呆。

是啊,为什么昨晚上还想着第二日去隔壁镇子转转呢,今日一大早就紧急决定快马回程?

原因说起来挺可笑。

因为

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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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郎总是在吃醋
连载中落雁沉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