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有料的酒

谢怀川今日出门实属无奈,他是来见他弟弟的。

嗯,就是那位被他亲自捉奸在床,继父生的,比他小了四岁的弟弟。

原本他是不想来的,毕竟就两人如今这关系,既己银钱两讫,那再多来往也不合适不是。

可奈何对方递信的消息,不知怎的过了祖父的眼,祖父老了,心也软了,充满惆怅的一声叹,谢怀川便老老实实的赴了约,寻思着过来探探什么情况,然后回去宽老人家的心。

说实话,相比于与他一父同胞的亲哥哥,谢怀川对这个继父生的小弟弟并没有什么感觉。

说喜欢,太可笑。

说厌恶,又不至于。

毕竟在前几年,在他还生活在谢家后宅需要仰人鼻息的时候,这位谢家三公子的年龄且尚小,除了两人狭路相逢时会得到几句对方的难听话外,其它的也没什么交集了。

再说两年前,确实是对方先觊觎他的未婚妻,老是来找他说些酸言酸语,令人烦不胜烦,可他那时也反击过了啊。

而且反击的还挺严重,一箭三雕,既有名声和钱财的双丰收,又能从自己身上彻底拔下那个赵家的恶心东西,谢怀川对此事的结果再不能更加满意。

如此这般,恩怨两消,又有什么好厌恶的?

谢怀川甚至都懒得打听对方现如今的生活,只偶尔经过长廊时听府中下人提过一嘴,好像是日子辛苦,并不好过……

听过也就忘了,毕竟和他又没什么关系。

如约到了信中所提的茶楼,谢怀川坐在马车里没什么表情的任进宝给他扣上帷帽,整理好垂纱,这才掀开车帘走下了车。

没办法,世风如此,大户人家的男儿出门就是如此繁琐。

却是小门小户的儿郎,因家贫顾不了那么多,平时出摊卖果,沿街卖花的,倒显得更自由一些。

踏足街面,身后的马车也被车妇颇有眼力的赶到了一旁,谢怀川抬头瞅了眼面前的茶楼招牌,正待抬脚往里走,斜刺里却突然传来了一道嘶哑轻唤。

“谢二公子……”

那声音真的很轻,轻的仿若呢喃,可隔着嘈杂的闹嚷,隔着不近的距离,他就是听到了。

那一刻,谢怀川眼睛瞪大,猝然回头,就连层层叠叠的垂纱都遮不住他面上的震惊。

在叫……他?

而这边,见他停下,林正月赶紧几跨步的速度上前,苍白面孔上的那双眼睛,此刻亮如繁星。

“是谢家二公子吧?”

沸腾的内心被把控压制,她逼着自己挤出轻松的笑意,就仿佛这场时隔四年的面对面交流,真的只是一场简简单单的寒暄那般。

“我是谢家主的朋友,名叫林正月,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听你小姨说起过你,如今巧遇,便忍不住过来打个招呼。”

漂亮的眼睛弯如新月,展露的笑意客气标准。

“我打扰到你了吗?”

沉默,漫长的沉默。

漫长的一向神经大条的进宝都察觉出了几分不对,他黑黝黝的眼珠看了眼自家沉默的主子,又瞅了眼前来搭话的俊秀姑娘,圆乎乎的脸上刚想挤出抹笑,然后委婉的打发走面前姑娘,不想,下一刻。

“……没有。”

他家半天没出声的公子居然回应了,且还嗓音嘶哑,带着股难以言说的紧张感。

紧张?

进宝觉得自己绝对是听错了。

他家公子是那种跟年轻女子说句话就紧张的人吗?

开什么玩笑呢。

而这边,得到回应的林正月喜笑颜开,刚想凑上去再多说点话,不想,却被一从茶楼大门冲出来的老仆打断了对话。

老仆眉眼弯弯,笑意殷勤,从大门口冲出来后就直奔谢怀川而去,眼角眉梢压根就连瞅都没瞅林正月一眼,那叫个专注。

“二公子嗳二公子,您终于来了,可让老奴好等,小公子也在楼上包间等您许久呢。”

被人打扰,眼瞧着这场会面是无法继续了,林正月倒也洒脱,立马就识相告辞。

只是这小公子……

脑子里蹦出刚刚牙人给她讲说的,关于谢家三兄弟的恩怨情仇,林正月去而复返,不放心的踏进茶楼大门,寻了个一楼的偏僻角落坐下。

她不知道那老仆嘴里的小公子,是不是谢家的小公子,可这种事嘛,注意点总没坏处,她得离近点,可不能让她的男朋友被人欺负了去。

而此时此刻的另一边,在林正月不知道的地方,被老仆一路领着往楼上走的谢怀川,突然就发了脾气。

“周叔,你等了我很久吗?”

正前方带路的老仆神情一顿,回头,有些茫然。

“呃,是挺久的,老奴与公子早早便来了……”

“你们可以不等的。”

他冷言冷语,此刻眉目的情绪极度不佳,哪怕面对的是弟弟的乳公,也没留一点面子。

“我是按照约定的时辰来的,甚至还提前了半炷香,怎么,两年未见,周叔连日常的时辰都看不懂了?”

“还有一一”

临到门前,他停下脚步,没回头,但嗓音里的威严冰冷,却令人无法忽视。

“当时在门口,我正在与人说话,你看不到吗?”

“多年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了?还是赵家的规矩就松成这般,能够容忍下人如此鲁莽?”

话毕,他推门而入,徒留被训斥一顿的老仆站在原地,那松皮老垮的脸皮啊,跟个调色盘似的,一会儿红一会儿绿,最后都定格成了一片阴沉沉的黑。

“贱人!”

他无声唾骂,眼珠阴鸷。

得意什么呢?

不过就是个嫁不出去的老男人罢了,不过就是手里有几个臭钱……

想到此处,他阴沉的脸色上腾然浮现一抹诡异的笑。

呵,得意吧,赶紧得意吧,也就只能得意这一会儿了,等今日的计划事成,这贱人被狼狈的抬进府中,剩下的,还不是任他和公子搓圆揉捏。

只要再等等。

只要再等等。

.

门外老仆的扭曲心思暂且不提,就说一门之隔的包间里面,不知是该说主仆连心,还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那被老仆口口声声念叨着的小公子,此时此刻,却也是同他一般,内心不虞的。

他的不虞点在于,看到对方那通身富贵的气派。

怎能不让人气愤?

对方如今这穿的戴的花的用的,可都是从他手里抢去的,若不是对方贪心,一下子从他父亲手里要走太多,他谢秋丹身为大户人家的嫡子,又有个那样厉害会搂钱的父亲,何至于沦落到嫁人时嫁妆微薄到几乎丢人的程度。

现如今,看看自己身上这名为清雅实则寒酸的旧料衣衫,再瞅瞅对方那流光溢彩的月白色真清雅长袍,他的心里又怎么可能平衡?

心中本来因为乳父的提议,而有些愧疚的心里突然就平静下来。

这本就是对方享用了他这么久财富的代价不是吗?

这本就是他欠自己的。

当然,想是这样想,在计划没完成前,他面上的形态却不能是如此的。

他得先做出一副幡然悔悟的好弟弟形象来。

也是得亏两年的婚姻生活给了他太多教训,否则,就以他以前的那个性子,早在两人刚碰面时就露出马脚了。

哪有现如今的这副,看上去面色苍白,眉毛低垂的温温顺顺好模样。

“二哥,两年不见,您一切可好?”

他本是打着先摆低姿态,然后再温情切入的计划。

可奈何,想了半天,实在找不到任何的温情切入点,毕竟俩人相处时间本就不长,而那点不长的时间又全部都是谢秋丹嚣张跋扈的挑衅声,没法子,卡壳半天的谢秋丹只得将温情切入的步骤一笔带过,然后直接进入到了最后的忏悔页。

他举起桌上的酒杯看向谢怀川,清秀的眉目微微蹙起,里面仿佛承载着数也数不尽的悔恨痛苦。

“二哥,我知道事到如今,我不管再说什么都于事无补,都弥补不了我对你所造成的伤害,可是真的,二哥,我真的不想失去你这个哥哥。”

他将酒杯里满满一杯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红着眼圈看向谢怀川,声音里的殷切让人听之动容。

“哥哥,你愿意原谅我吗?若是愿意的话,饮下这杯酒,咱们便冰释前嫌,从此做一对相互扶持的好兄弟,好不好?”

谢怀川;“……”

好不好?

好不好?

好个屁。

先不说这什么可笑的好兄弟之言,也不讲他那拙劣的可笑的浅薄演技,就说,这酒沿上面的白色粉尘能擦干净吗?

这一靠近就浓烈冲鼻的甜腻异香能不那么浓郁吗?

谢怀川的脸拉拉着,此时此刻都懒得抬眼瞅一下对面还在飙演技的谢秋丹,并打算回去就将这里的事情对祖父如实相告,彻底打消小老头正打算往这边蔓延的泛滥的关心。

他不搭理人,他还在想刚刚在茶楼门口的事。

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主动来找自己?

要说一个年轻女子主动搭讪一个年轻男子,能有什么理由呢?

肯定不是男女情爱,毕竟对方都有了一个那般喜爱的人。

那……是有利可图?

自己身上又有什么可以让对方图的呢?

谢怀川想不明白,绞尽脑汁的也想不明白,甚至,因为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的感觉太痛苦,他甚至卑劣的开始怨憎对方。

为什么要在明明有喜欢人的情况下,还来招惹他呢?

为什么要在他如此痛苦难捱,一遍一遍强逼着自己去放弃她的时候,主动出现在他面前呢?

为什么要和他搭话?

为什么要主动走来?

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

为什么……

一大堆的为什么撑的谢怀川头疼欲裂,刚好这时候谢秋丹又在旁边惺惺作态;

“哥哥,你就真的如此恨我,不打算原谅我吗?你就真的要看着我往后余生都在悔恨中煎熬吗?哥哥,算我求你了,饮下这杯酒,咱们便一一”

本就想的头痛的脑子,真的是越发火上浇油。

谢怀川面色极臭的猛一拍桌,然后没管谢秋丹被吓得一激灵的心虚面色,他站起就往外头走。

他觉得,在屋里想不通这件事,可能是狭小的空间限制了他,此时此刻,他需要走出包间,踏出茶楼,去到外面更辽阔的场地上再去研究,再去思考。

对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对方到底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然而,刚甩出包间大门踏出长廊的谢怀川,却因眼角扫视到的楼下场景而怔停了脚步,随即,他猛的扭头看向楼下角落里坐着的熟悉姑娘。

他看着对方的眉眼侧脸,看着对方的身形肢体,一遍一遍,又一遍一遍,然后在对方意识到这种强烈目光的前一秒,他突然扭身,仿佛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几个大步又冲回包间,然后在谢秋丹惊喜的目光中,端起那杯一看就有问题的酒,将之全倒进嘴里,一饮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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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郎总是在吃醋
连载中落雁沉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