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

既回到松州府,宋聿便找牙人商量了小院退租的时间,又花了两天功夫找到几处还不错的二进宅院,和许金仔细考虑了两天,定下二道街那座,画押改契,二百四十两银子,算是在府城有了一个落脚的地儿。

雇了几个人来通天彻地洒扫,宋聿又得去参加各种文会诗会,许金便整日地盯着,许良时不时过来找他。

许良也有字,成亲次日陆谦给他起的,“承熙”二字,两人思来想去,觉得有异曲同工之妙,字眼美好光明,将过往一并冲刷干净。

“东家,这口石头水井打得真好,宅子布局真妙,聚财盛文,还不易走火。”清理井边青苔的的中年力工说道。

风水之类许金不懂,他和相公当初定下也只是觉得顺眼舒适。宅子有一棵梨树一棵秋海棠,墙壁也是新刷过的,亩数不大不小,家里没有仆人他和相公也料理得过来。

并不是没想过买雇仆人,可总遇不到合眼缘的,索性也不急。

宋聿这几日被各个文会诗社邀请,他放出消息过几天要回句琴,给自己营销了一个喝酒绝不贪杯的人设,才能每次全身而退。

将小院的东西搬到新宅子后,他们便启程回句琴,此时已经是十月中旬,桂子盛放,船只靠近句琴县城时便能闻到那股甜香。

宋聿和宋清文参加了几场文会,而后便放出话要闭门苦读。

十月底,他们返回松州府城,铺子里的双儿柳秀定了婚事,决定不干了回去跟着他爷们儿种地,走了一个人更加忙不过来,陆家庄子上的辣椒已经全部收割完,辣酱也断货了。

铺子里虽然断货,他们自己当然还是留了一些吃。陆谦从应天赶回松州当天火急火燎跑到句琴吃了顿洪福酒楼招牌菜,又走快船赶回府城,摸到宋家门前,进去时许金正调和新酱料,宋聿领着陆公子在后院茶室坐下。

这间屋子窗户很大,平日里用竹帘遮着,人在里头时便掀起来,能看到东南角翘起的屋檐和半角蓝天,很有一番闲情逸致。

陆谦转了一圈,“这房子格局真好,不过只有你们两个太过危险,连个看家护院的都没有。”

“前儿牙人说有一个老实人,拿了卖身钱回去安葬养母去了,等回来带给我看。”宋聿给他倒了杯茶。

“一个也不够啊。”陆谦拨开茶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摇椅晃悠悠。日光照在脸上,安逸地叫人懒惰。

“你知道齐纪深那厮干什么去了吗?”他哼笑一声。

宋聿随口道:“怎么了?私奔了?”

陆谦摇头晃脑没说话。

宋聿:“……什么时候?齐翰林没千里走单骑把他抓回来?”

“人上哪儿去了都不知道,留下一封信就消失了,他胆子也真是大。”陆谦曾经想着齐纪深会不会夜奔离家,他只是想想,没想到这家伙真这么干了。

宋聿皱起眉:“信里都说了什么?”

“齐翰林来问过我他的下落,信里说好男儿志在四方,他要出去走走。”

“……徐兄呢?”

陆谦摸着下巴:“齐翰林不知道他和徐兄交好,我也没说,徐兄那边我去问过,徐家人说他去了应天还没回来。”

“看来徐兄连封信都没给家里留。”

陆谦呵了一声:“可不是嘛,咱们两个也跟没头苍蝇似的,他们真不厚道,连我们也瞒着。”

这事宋聿没办法,这时代一个人有意消失,谁又能奈何?安慰了陆谦两句,正巧许金拿新酱料做了几道菜,咸鲜微甜,回味清爽,宋聿觉得上到铺子里肯定能热卖。

“我想这一茬辣椒还是多种一些,两亩半吧,再种两亩半番茄,五亩土豆,等庄子上产出,有多少我收多少,来年开春再种第二茬。”宋聿说道,这未必够卖,不过铺子里人手不多,也没有分店,种得太多收回来怕要腐朽掉。

“那不行,我要留一点自己吃。”陆谦琢磨着。

宋聿有些无奈:“你平日里好歹动一动,谦谦君子胖成冬瓜怎么办?”

陆谦眼神一滞,难道他真胖了?若是他胖了,阿良会不会不喜欢?

他胖了,阿良却依旧那么好看,他们站一起就不登对了,绝对不行!

陆谦一脸坚决走了,宋聿回到书房潜心备考。

傍晚,院里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门扉被叩响时,宋聿和许金正在吃饭。

“莫不是牙人?”许金起身去开门。

外头是一辆宽大朴素的蓝呢马车,赶车的人不像马夫,穿着暗红金钱串儿箭袖,脚踩步云履,后面四个骑马的护卫目不斜视,下马后迅速站在宋府大门两边。

许金顿了一下,行了个礼:“敢问贵客是……”

“宋夫郎,宋解元可在?公子爷来访。”赶车之人音色尖锐阴柔,昂着下巴颇有股高高在上之感。

宋聿见许金这么久不回来也来到门口,瞥了一眼那些人,躬身行礼:“公子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那太监掀开帘子,一七八岁孩童缓缓走出,面无表情,姿态颇具威仪。

“多日不见,先生可安好?听闻先生得中解元,特来祝贺。”太子道。

将人请到正厅,宋聿一时并未说话。

太子缓缓地抿着茶,垂眼道:“先生待我生分了。”

宋聿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一年多不见,公子变化颇多,我一时不敢置信罢了。”

太子放下茶碗,“那先生看,我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自然是变好了,公子威势更胜从前。”宋聿道。

太子身子骨还是个孩子,神情却老谋深算得让宋聿不忍直视。太子扫视一圈,“先生这里连个仆人也没有?”

“正在牙人那儿打听,只是一时物色不到。”宋聿端来一盅茶。

太子这下不知如何是好了,若先生的仆人给他端茶肯定没问题,可先生给他端茶?

“家徒四壁,只得亲手上茶,请公子海涵。”

太子喝了一口便放下,轻轻敲了敲桌子。那太监进来,身后两个侍卫抬着一沉重黑色箱子。

“皇叔父赐了很多贵重的物件儿,我挑了一些,也不知合不合先生的喜好。”太子从椅子上跳下来,“先生打开瞧瞧?”

不得不说,刚才这箱子抬起来的一瞬间宋聿几乎以为里面装了个死人,无他,箱子实在太黑了。

箱子里是些古籍孤本名家真迹、海外奇玩、稀奇颜料,堪称风雅人士全家桶。

宋聿躬身道:“劳公子费心,只是未免太过贵重。”

太子从中挑出一个木匣,“这是那些朝贡国王带来的种子,我捡了一些,相必先生会喜欢。”

这个确实对宋聿很有用,“的确是我心头好,多谢公子费心。”

“先生何必跟我这么客气。”太子声音稍显稚嫩,语气却老练,一本正经。

“嗷呜……喵呜~嗷嗷嗷嗷嗷~”一阵唠唠叨叨的娇柔猫叫声传来。

花色像落叶般的狸奴跳进门槛,随侍太监伸腿想拦住,狸奴圆滚的身子灵巧扭动,翘着大尾巴三两步逼近茶桌,轻巧地跳上宋聿膝头。

”公子小心!”太监生怕这狸奴尖牙利爪伤到主子。

太子忍不住看着狸奴。

狸奴刚美美吃了一顿鱼肉猫饭,在宋聿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呼呼大睡。

茶水喝了几杯,宋聿问道:“公子可曾用过晚膳?内子备了几道粗茶淡饭,不知过去近两年还合不合公子胃口。”

许金进来说饭菜做好了,宋聿时间掐得准。转到饭厅时刚落座,太监从袖中掏出一卷银针,看样子是医者针灸所用,他先用银针探过,又每道菜尝了一口。

“公子请用。”他布菜而后退,低眉垂眼,舌头不禁抿了一下。

这年头粗茶淡饭比皇宫里的精料细作还好吃,这合理吗?怪不得公子来之前不肯用茶点。

一小碗米饭,太子就着菜肴很快就吃完了,当筷子戳到碗里没有米饭可夹,他才意识自己把饭都吃光了,霎时羞惭。

宋聿要去添饭,太监适时劝阻道:“公子,食不可顶胃,当心坏了身子。”

这太监既是他的大伴儿,也是皇叔父派来监督他的人,他的话太子不可不听。

撤下残羹时夜色已深,宋聿泡了三杯果干来漱口解腻。夜风习习,秋海棠盛开得繁茂,淡淡花香萦绕,身下躺椅铺了蒲草编的软垫,凉爽又不沾身,这样躺在檐下一边喝甜甜的果水,一边赏着深秋夜色,惬意悠闲地让人沉醉。

太子渐渐地有些昏昏欲睡。

太监靠近推了推他:“公子?公子?”

“何事?”

太监低声道:“再过三刻就二更天了,公子身子要紧,明日还得早去找周先生,不如此刻便回去就寝吧?”

太子顿了片刻,缓缓地从躺椅上爬起来。

宋聿放下茶碗道:“公子稍等。”

他到书房抱了一个木匣出来,交到那太监手上,“人虽立业,常忆稚时,早知公子下访江南,我便备了这份薄礼。”

宋府占地不大,也没什么九曲回廊,太子踏出门槛上了马车,撩起帘子,看到先生在他马车远去后关了大门,和师娘一起回去了。

“季合,给我看看那个匣子。”

太监将匣子递进来。

打开,里头是一副卷轴,一对儿幽蓝的罐子。太子先打开两个罐子,一个是深色的东西,一块儿块儿的,一个装着小指头大的黑色豆子。

罐子上贴着签儿,他转到亮处一看:话梅糖,巧克力。

他将罐子好生放回去,含了一块酸甜的话梅糖进嘴,打开最后那幅卷轴。

他愣住了。

这是一副上下只有一尺宽的画卷,从第一次抱着老虎娃娃的他,到最后六岁多,抱着猫坐下从前小院里的椅子上,一幅幅场景熟悉又陌生。

太子只知道自己在长大,从没有过这么明显的视觉冲击,先生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他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很冷静沉着,朝堂上下包括皇叔父都对他的表现很满意,今日一见,先生也把他当大人似的尊敬对待。

太子忽然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和以前的确大不相同了。

下了马车,太子将木匣递给太监,“这里头的画卷一定要保存好。”

太监低眉顺眼迎着他进门:“是。”

猛然间看到太子嘴唇蠕动,太监着急起来:“公子可是吃了什么东西?这没验过毒的东西不兴吃啊公子!”

“那你吃一个。”太子扔了个黑乎乎的东西给他。

太监瞄了一眼太子怀中的罐子,陆氏瓷行的松石蓝,几乎和贡品没什么两样,这宋举人出手可真大方。

太监拿起那东西看了看,放进嘴里,原来是糖,酸中带甜,酸甜各半,好吃得紧。

“去查查这是什么,孤不认识,不晓得能不能吃。”太子点点木匣,便转身往里头去了。

太监小心地打开木匣里剩下的瓷罐,低头瞅了半晌。

……跟羊粪蛋似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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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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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郎似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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