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高悬于空,热浪不断地袭来,一行人正头顶烈日在荒漠中行走。
“还有多久到啊?”小女孩牵着大人的衣角,小声地问。
被她牵着的女人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手。
队伍里又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所有人的脸上都被汗水打湿了,前进的速度不断地变慢。
周遭没有一点声响,整个世界似乎就只剩下了正在赶路的他们和头顶的烈日。
他们每走几步就会出现一株仙人掌,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几株仙人掌长得一模一样。
嘀——嘀——
所有人左手上的黑色金属块都闪了红灯。
机械的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因超过一小时未休息,所有人体力值下降10】
系统的声音响起,每个人视网膜上都亮起一块面板。
走在队伍中间的彪形大汉手握拳往前挥了一下,面板闪烁了两下就消失了。
男人烦躁地低吼了一声,再一次动手想抠下手腕上那个正在闪着红光的方块。
但只留下一个圈红痕。
“妈的。”大汉低骂了一声,因太久没有喝水,声音哑的可怕。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走得东歪西倒的一行人,又忍不住咒骂。
“要不是带着你们,老子他妈早就到了。”
【警告——旅者王勇第二次出现抛弃队友的倾向,再有一次就会受到惩罚哦】
【请旅者团结队友,坚持才是胜利——】
王勇闭上了嘴,面色不善地往前走,脚下踩出的坑一个比一个深,就像把沙子当成了系统。
又不知走了多久,走在领头的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停下了脚步,放下望远镜回过头对众人说。
“那个……我……我看到了一间木屋。”
他脸色呈现出病态的白,两颊深深的凹陷下去,眼底还有淡淡的黑眼圈。
他说话时眼神总是在飘,像是很怕与人对视。
王勇不耐烦道:“那还不快走,废什么话。”
那男生又低下了头,抿唇,颤抖着抬手遮了下风沙,确认方向,继续赶路。
没走多久,王勇看见了不远处那个小木屋,麻木的眼神亮了起来,干涩的嗓子里发出了奇怪又兴奋的声音,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
其余人也是喜出望外,加快了脚步。
除了那个男生。
他莫名停下了,回头看了一眼一望无际的沙漠,风扬起黄沙,四周的景色就像复制粘贴版找不出一点差别。
此时,太阳就像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一样,不偏不倚地挂在小木屋的正上方,慷慨地为这些疲惫的旅者播撒日光。
小木屋里,大家疲累地躺在地上、沙发上、椅子上。
男生最后一个进来,轻轻地关上了门。
他轻点左手上的方块,一块面板跳出,上面代表体力的数值已经不再下降了。
“大哥哥,喝水。”那个小女孩走到他面前,递上了一杯不知从哪里搞来的水。
“谢谢欣欣。”男生伸出手摸了摸,略显僵硬地摸了摸她的头。
女孩叫程欣欣,只有八岁,是这个临时拼凑出的队伍里年纪最小的。
男生叫程尽欢,两人占了同一个姓,但没有半点关系,但自从进到了这个鬼地方,程欣欣就特别喜欢粘着他。
程欣欣在他身边坐下。
“哥哥,还有一个大哥哥为什么去了那么久都没有回来。”
她的声音不算小,刚说完屋里就静了下来。
大家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王勇嗤笑一声:“走了那么久,那小子要么死了,要么自己找到线索走了,只有你们这群傻子还在眼巴巴地等着他回来。”
没有人理他。
“各位,我们还是接着看看有什么其他线索吧。”程尽欢轻声说。
大家伙被困在这,别无他法,都想早点离开。大家开始试图在房间里寻找线索,只有王勇抱臂站在一旁,嗤笑着看着众人忙活的样子,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别白费功夫了,你们真以为能出得去?"
女人终于忍无可忍地走到他面前,长长的指甲抵着王勇的鼻尖:"如果不会闭嘴,我可以帮你。现在,要么干活,要么去死。"她的语气过于狠戾,把其余人都唬住了,以致一时之间屋里听不到一点声音。
她忽然又换上一张笑脸,摸了摸怔怔地看着她的程欣欣的头,温柔地说:"别怕,我吓唬他的。"
程欣欣楞楞地点了点头。
一般落入现在的局面,王勇这样的人大概才是常见的,不过他们这种队伍过于奇葩:一个病秧子;一个小女孩;一个画着浓艳妆容的女人——据说她的父母很爱酒,所以给她取名叫龙舌兰;还有……一个带着大兜帽和黑色口罩,不知姓甚名谁的……中二少年。
先前的主心骨现在一去不回,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队伍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实在是岌岌可危。
这才让唯唯诺诺的程尽欢脱颖而出,成了新的领队。
叮——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看着墙上那面钟。
一只小鸟从隔板中跳出来,凄惨地叫了一声,又缩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又跳出来,再回去。
王勇咽了咽口水,一时之间都忘了反驳。
这怪不了他,因为这只小鸟不知出于什么缘故,已经被烤了个外焦里嫩。
甚至还在散发诱人的香气。
他们已经一整天没有进食了。
在程尽欢震惊惶恐的眼神中,王勇向前一步,手伸向了那只小鸟。
程欣欣牵着程尽欢的衣角,开口阻止:“叔叔,那个大哥哥说不要动这种被烤焦的动物。”
王勇回头,突然狞笑着凑前:“你的那个大哥哥现在都不知道死哪去了,你不让我吃它,那我可就只能吃你了。”说着还呲了呲牙。
程尽欢赶紧拉着女孩的手往自己身后带。
站在一旁的龙舌兰瞥了他一眼,颇为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王勇也不管其他人什么反应,肥胖油腻的手已经摸到了那只烤焦的小鸟。
在他手触摸到鸟的瞬间,小木屋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随之而来的是王勇的尖叫声。
刚刚破门而入的男人箭步冲上前,干错利落地将手上的外套甩出去,落在了王勇正冒黑气的手指上,然后,他就脱力般倒在了沙发上,抬臂遮住眼睛,喘着粗气。
几人关心地围上去,只剩下王勇还在那抱着自己刚刚脱离险境的手指放声尖叫。
中二少年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不耐烦地呵斥道:“闭嘴,蠢货。”
王勇被踹得一踉跄,缩在角落捂着手指,惊恐地看着钟的方向。
等到终于安静下来了,倒在沙发上的男人终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不急不慢地抬起眼皮,灰色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扫过屋里,然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抖了抖沙发上放着的毯子,最后把毯子盖在自己头上,抱臂睡过去了。
程欣欣:“…………”
程尽欢:“…………”
龙舌兰:“…………”
以及少年:“…………”
就在众人无语凝噎,准备把他推醒的时候,系统的声音又响了。
【恭喜旅者边之远为队友驱散了前行途中的黑雾,善良的居民为了表示感谢,为你们提供了地图】
所有人眼前一亮。
【但是,由于粗心的旅者边之远惊醒了“痛苦中的人”,居民决定给你们一点小小的惩罚,将你们的地图藏起来了,请各位再接再厉,找到地图哦】
系统原本平淡的声音中好像透露出一点难掩的幽怨,“惊醒”那两个字念得满腔悲愤。
大家看着沙发上那位粗心的旅者,一时语塞。
“啊!”程尽欢短促地叫了一声,手指着边之远露出的脚踝。
血正顺着脚踝流下来。
程尽欢脸上仅存的一点血色褪了个一干二净。
龙舌兰原本一直在一旁翻看木桌上“主人”留下的一本日记,听到他的惊叫,才放下本子看过来。
程尽欢还在闭着眼,一点一点小心地把裤脚往上卷。
龙舌兰让他让开,从化妆包里找出一把剪刀,随意比划了两下,把他破破烂烂的长裤剪成了中裤。
程尽欢:“……”
“这是什么东西弄出的伤?”龙舌兰看着他小腿上的伤小声嘀咕。
程欣欣想凑过来看,被程尽欢捂着眼带到了旁边。
程尽欢努力忍住害怕,偏过头,哆哆嗦嗦地从包里拿出了绷带、酒精、消毒碘伏……甚至还有一瓶云南白药。
“现……现在天那么热,伤口要是不处理会不会感染?”
“他全身都湿了,又是这么大一个口子,不发烧就谢天谢地了。”
龙舌兰拿过酒精和绷带,打量了一下,默默放下。
“你来吧。”
刚说完,她看了一眼程尽欢还在发抖的手,闭上红唇,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
“那就让他自己来弄吧。”
程尽欢还不太明白她的意思,毕竟他们刚刚不管怎么喊都没把边之远喊醒。
然后,他这个脑回路正常的胆小鬼,看着这位大概是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按照自己的理解,丝毫不知人间疾苦,将棉签干脆地摁在了伤口。
终于……
把人给摁醒了。
边之远浑身都湿透了,赶回木屋的时候人已经快失去意识了,一靠上沙发就昏睡过去,噩梦辗转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触碰自己的伤口。
他隐约意识到,应该是他那群不太靠谱的队友在帮他处理伤口,难得有些欣慰。
然后,就被不知道是哪个大逆不道的给整醒了。
他咬着牙咽下了痛呼,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了,但在外人看来,他就是了磨了下牙,然后淡淡地睁开了眼。
程尽欢光是看着都觉得自己牙疼。不愧是大佬级的人物。程尽欢暗自佩服。
这位大佬看清龙舌兰手上的东西,又清醒了几分,往后缩了下腿。
“我自己来。”他感觉小腿还在隐隐作痛。
他处理伤口的功夫,简略地讲述了一路的遭遇。
“你们走了以后,我找到一个山洞,从山洞里放出了一群黑乎乎的怪物,一直把我追到一个山崖,不过那些怪物怕水,所以……”
“所以你就用水把自己浑身的都淋湿了?”龙舌兰问。
“不。”边之远正咬着匕首,声音有些含糊。他熟练地用绷带绑好腿上的伤口,又用刀切断,再绕着刀柄缠了几圈。
他对上龙舌兰的眼睛,扯出一个微笑。
“我跳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