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纨绔

季澜问道:“方公子,你怎么来了?”

方时泽快步走到季澜身边,“阿澜来京城怎么不来找我?我如今借住在友人家,听他提及酒楼打架的事才知道你过来了。”

方时泽有些时日未见季澜,想到只要春闱过后便可迎娶佳人,心中欢喜,不免生了亲近之意,想要牵季澜的手。

季澜默默分开了两人的距离,浅笑道:“春闱在即,不敢叨扰,何况还因祸得福,现下酒楼比之前热闹不少。”

方时泽的手落在空中,想着是自己心急了,只好笑了笑:“阿澜,等我好消息,等春闱结束,我们也快要成亲了。”

季澜惊诧,原来方时泽不知道退亲的事?

她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方时泽退亲的事,看着方时泽喜上眉梢的神色,终是未说什么,离春闱不过几日,这时候最好别节外生枝,免得影响他应考思绪,等方时泽回方家自然就知道了。

季澜只道,“以方公子的文采,定能金榜题名。”

方时泽当季澜是出嫁前的羞涩,说了一会京城的见闻,就跟季澜告辞回去温书。

方时泽离开后,季澜松了一口气,正想回房,看见宋章在过廊尽头看着自己,疑惑道:“宋公子,有事吗?”

宋章把裴翎送上马车后,脑子里全是季澜的笑颜,就想借道谢的机会和季澜说说话,顺便打探季澜是否定亲。可上来就看到季澜和一男子谈话,二人举止比一般人亲密,不免有些沮丧。

宋章上前道,“季姑娘,我是来道谢的,感谢今日款待。”

季澜连忙说:“应该的,宋公子不必如此客气。”

季澜突然想起某事,于是问宋章:“宋公子,你原先是住前厢房吗,每日房钱多少呢?”

宋章答道:“五百文,怎么了吗?”

季澜忙说:“没什么,就是突然好奇京城的物价,马管事不在,我就随口问你。”季澜又继续问宋章是否知道其他举子的位置和房钱,宋章记性过人,都跟季澜说了,季澜听完心里就有了数,马管事果然有问题。

宋章见季澜不知在思索什么,眉头微蹙,眼波流转潋滟胜春,鼓起勇气问季澜:“季姑娘,刚才那男子,你们相识?”

季澜如实道:“他也是要参加春闱的举子,名唤方时泽,之前与我定亲,但现在我们已经退亲了。”

宋章听完大喜,继续问道:“那季姑娘现在有无另与他人定亲?”

宋章如此直白,季澜再迟钝都得看出来,只是才相识不到一日就当面打听姑娘的亲事,按常理是有些冒昧的的,但宋章生得端方温润,气质清正,眼神真挚并无冒犯之意,且也是参加春闱的举子,季澜来京城,本就是想掌握先机,寻门合适的亲事,好逃过半年后嫁给林老爷的命运,季澜不想错过任何可能的机会,宋章也许是不错的对象。

季澜只道:“还没有,刚一退亲,酒楼就发生这事,赶忙过来京城了。”

宋章忍住心中喜悦,也知自己刚才冒昧了,于是跟季澜说:“唐突了,季姑娘不要见怪。你忙了一天,就不叨扰姑娘休息了。”

*

宋章告辞,季澜准备回房,一转头居然跟裴衡撞了目光,季澜突然想起来,他就在隔壁厢房,雅座的门帘一直都是挂起的,那岂不是把她跟方时泽和宋章的对话全听去了?

季澜感觉一阵脸烧,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接连跟两个男子谈及亲事,本就不合规矩,这人不会以为自己水性杨花吧。

裴衡唇角微弯,看季澜的眼神似笑非笑,季澜突然微恼,这人眼神如此直白挑衅,他和杜世昌一样是个花名在外的纨绔,季澜还怕他说出去坏自己名声吗?

想到这,季澜对裴衡礼貌笑了一下,就进了自己的厢房。

雅座内,兰嫣坐在内侧,从她的视角是看不到外面的,而裴衡坐在外侧,一直没说话,只看着门外,静静品茶,兰嫣轻声问:“裴公子,外面有什么好看的吗?”

裴衡轻声笑了一下,“一出红颜戏耍两书生的戏,挺好看的。”

兰嫣忙起身,外面并没有什么可看的,她现在心里一直想着醉红楼妈妈的话,生父欠下赌债,五天前收了三百两把她卖进了醉红楼,兰嫣宁死不从,被磨了几天也认命了,第一日歌舞表演就遇到了杜公子和裴世子,杜公子揽着她的腰就要亲近,兰嫣忍不住哭了,世子突然对兰嫣起了兴致,夸了句好颜色,杜公子见世子难得喜欢,就笑着把兰嫣推给了世子。

妈妈说她命好,刚来就被世子看上了,要是能被世子高价赎身回去当妾也是不错的。可世子一连来了几天,只跟她坐一起喝茶说几句话,连手都没碰上。

兰嫣本是良家女子,家中出事才被迫到青楼,自然盼着能赎身出去,索性心一横,起身主动给裴衡倒茶,身体慢慢贴近裴衡。

兰嫣战战兢兢地倒完茶,听到裴衡道:“兰嫣,坐下吧。”

兰嫣顿觉惶恐,才主动一回就遭公子不喜,她真不是来青楼的料啊。

裴衡对兰嫣道:“兰嫣,我知道一个去处,到那里你可以跟着读书,只是平日也需要做些洒扫的活,你愿意去吗?”

兰嫣一听,赶忙点头:“公子,我愿意的。”世间女子,若不是身世所迫,谁愿意在烟花之地陪酒卖笑?

裴衡道:“明日会有人过去给你赎身。”

兰嫣重重跪下磕头,泪如雨下,“公子的大恩,兰嫣无以为报。”

裴衡只道不必,便叫兰嫣回去。

*

回了厢房后,季澜稍作休息,就叫紫衣把马管事唤过来。

季澜问马管事:“马管事,春闱在即,聚贤楼房钱比往日高是应该的,但是前厢房一日五百文、东厢房一日七百文,这样的房钱比账册上登记的高了不少,你可有说法?”

马管事冷汗涔涔,心知瞒不住了,他本想着季家远在扬州,捞些油水总不会有人知道,谁知竟逃不过这丫头的眼睛,登时跪下:“东家姑娘,家有一大儿至今尚未娶妻,我也是鬼迷心窍,才想得些钱财让我儿能尽快娶个媳妇,求姑娘看在两家交情的份上,原谅我的过错吧。”

看着跪在地上的管事,季澜又道:“当日你收了杜公子十倍房钱,是打算私自拿走吧。”

“马管事,当初我本在京城招一个管事,是爹说年轻时你家曾与他有交情才用你。现在你犯了这些糊涂事,贪了多少油水,差点连酒楼都不保,我可以不计较,但明日开始你不用过来了。”

“紫衣,送他下去吧。”

发落完马管事,季澜写了一封家书,信中跟季平报了平安,说明官府之事已经解决,以及因马管事之事,自己需在京中待些时日整顿酒楼生意,书毕叫青杏送信去民信局。

明天还得张贴招贴,亲自找一个做事麻利且靠得住的管事。季澜如释重负,自来京城不过一天,还没来得欣赏京城光景呢。

季澜走出厢房,靠近过廊,已至戌时,酒楼上下举杯畅饮,雅座不时传来吟诗作对、吹笛弹唱之声,果真是汴京富贵迷人眼。

季澜突然想到裴翎,国公府嫡女,生来尊贵,所以可以毫不留情当面嫌恶兰嫣,而她一个商户之女,做生意抛头露面,在他们眼里又能好到哪去呢。

季澜并不在乎外人的看法,可她上京也为寻一门亲事,自然就得按照世俗择妻标准。

她认真思考过,她要找的亲事对象最好在京有官职在身,那林老爷也就不会继续觊觎自己,但官职不能太高,家世不能太好,最好是普通清贫人家,成了亲也不会阻挠季澜继续经商。

季澜突然自嘲了起来,高官和世家子弟最看重门当户对,怎么会看上自己,就是看上了,意味着季澜要倒霉了,这种人家只会娶她做妾。

季澜突然感觉到旁边有人,偏头一看,竟是裴衡。

裴衡道:“季姑娘,好兴致。”

裴衡走到季澜旁边时,季澜正兀自出神,杏眼微垂,睫毛密密地覆着,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暗影,抬眸看裴衡时,暗影拂去,眉目如画。

季澜收回了思绪,不知道裴衡找自己何意,只好道:“听闻世子是品茗的行家,雅间茶食可有不满意的地方?”

裴衡闻言注视着季澜,淡笑道:“茶虽不是上品,但美人在侧,还不算太差。”

季澜抬头撞进裴衡的目光,俗话说美色误人,可男色同样误人,裴衡生得一副风流多情的脸,兼具高山的冷峻和曲水的柔和,尤其那双眼睛,专注看人的时候,仿佛静夜深潭,能把眼前人吸进去。

季澜移开了目光,果真是个风流纨绔,美人说的是兰嫣吧,偏又直视着自己。季澜不傻,裴衡家世显赫,风流多情,当然是离这种人越远越好。

季澜淡笑道:“没让世子扫兴就好。”

正想找个借口尽快离开,季澜又听到裴衡问道:“季姑娘觉得宋章怎么样?”

季澜维持笑容:“宋公子为人正直有礼,是个好人。”

裴衡笑意加深,“季姑娘还不知道,宋章的父亲是战死沙场的护国大将军宋奕,大将军仅有宋章一遗孤,宋章文思敏捷,正直不阿,昭和公主都对他亲眼有加,偏他接连拒绝了举荐为官的机会,要走科举入仕的路子,凭他的才学,一甲是探囊之物,这样的人,季姑娘觉得他会娶什么样的姑娘才般配呢?”

宋章居然是护国大将军宋奕遗孤?

季澜看着裴衡淡讽的神色,意识到裴衡是刚才听到宋章和自己的对话,来提醒季澜看清自己身份,宋章不是自己能招惹的。

看着裴衡似笑非笑的脸,季澜心中冷笑,面上却是微笑着,对裴衡道:“宋公子满门荣耀,仕途无限,自是要金枝玉叶才能与之匹配。”

再跟裴衡待下去就是自取其辱,季澜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回了厢房,内心暗暗告诫自己,日后定要离这厮远点。

*

季澜走后,裴衡的手下陈吕走进雅座,“世子,查清楚了。”

陈吕退下后,裴衡把玩着茶盏,脑子里浮现那张清丽雅致的脸,药倒亲父,包庇管事、还散布童谣,一桩桩胆大包天但也滴水不漏,杜世昌吃了暗亏都不知道找谁,来京城不到一日就将两男子玩弄于股掌之中,怎么看都不是良家女子作风。

但若为人所用,不失为一把好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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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澜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