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中计

林镇声噗嗤一下,也知这事荒唐,把自己都说笑了。

“人活着总要有点盼头嘛,”他道,“好吧,看来我得另谋出路了。”

“不是我不帮你,镇声。”贺江无顿了顿,解释,“集团主要还由我爸掌舵,我管的那家小公司卖掉也没有几十个亿。”

“我知道,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林镇声拍拍好友的手臂,眉眼耷拉,似宽慰,又似自我说服,“我知道。”

少见他如此失意,贺江无张了张嘴,想安慰,却词穷。

言语苍白,还是想想怎样才能切实帮助吧,他想。

是以待林镇声跟只蝴蝶般扑棱回人群后,贺江无远离喧嚣,致电小黄:

“Helen,我们最近的合作伙伴有没有咨询需求?行业发展前景,公司战略定位,或是婚姻破裂后如何让对方净身出户,都行。”

这跨度大了点吧,黄嘉月心道,哪来的二流子机构。

“应该可以有。”她谨慎地回答,“是公司要拓展新的业务方向吗?”

“不是,是镇声快揭不开锅,咱们雪中送炭一下。”

“明白。”小黄很上道,“我会把林少介绍给他们。”

“别刻意。”

“放心啦。”

又交代完一些其他事项,贺江无才挂断,转而打给管家杜秉儒。

“杜伯,”他说,“帮我查个人。”

-

“周蒲英,男,二十三岁,本科在大陆就读,今夏毕业回到港城。母亲十三年前因病去世,一生未婚,周蒲英生父不详……周家,早年从商……”

“王华峰,男,四十七岁,宏业集团总部市场部经理……”

……

July说完,忐忑地望着陈溯:“时间仓促,目前只能查到这些,陈总。”

“好,你先下班吧。”

“那我先走啦,陈总也早点休息。”

陈溯摆摆手,July退出办公室时顺便给他带上了门。

公司地处高层,即使用了隔音效果最好的玻璃,仍能依稀听到落地窗外的肃肃风噪。

July心叹:“多事之秋。”

可不是多事之季嘛,她从公司成立不久便跟在陈溯身边,两年多,小风中浪见过不少,陈总虽年轻,行事却老练,再棘手的问题到他手里也可大化小小化无。

让人追随得很安心。

直至昨天中午——

“喂,我是启星科技的律师,找你们陈总。”

July瞧着这个突地闪现,险些将她手中外卖撞飞的男人,压下心头差点脱口而出的美好问候,微笑:“请问您有预约吗?”

其实仅是客套,陈溯的行程、会客安排皆由她经手,July很确定表单上没有这号人。

“没有,但我要见他。”

“这恐怕不太方便。”

“是么。”男人忽然尖酸地笑起来,“那就只好拜托你把这份文档交给他,陈总看完应当方便见我了。”

说罢将一个文件袋往July怀里一塞,趾高气昂离去。

神气死你了。July腹诽着,拆开牛皮纸袋。

一份来自港城高院的临时禁制令。

July面色一凝,外卖往地上一放,就地翻阅起来。

越看,心越坠沉。

禁制令文件中,启星控告新域旗下的一套智能能源管控算法侵犯了他们的专利权。

“新域科技”是新兴科创企业,近年凭借自主研发的智能楼宇管理系统迅速崛起。

系统集能源智能管控、租户行为数据分析、楼宇安防一体化等功能于一身,不到三年就拿下港城中高端商业楼宇市场近三分之一的份额。

客户包括但不限于国际金融机构、跨国贸易公司等等。

一家科技公司被指控专利侵权,带来的负面影响可想而知。

客户终止合作都是轻的。

July当即call陈溯:“陈总,出事了。”她道。

-

收回思绪,July直叹天凉好个秋。

这次危机来得太突然,以至陈总都有些措手不及。

没猜错的话对方昨夜宿在了公司,她今早开门对上他红丝遍布的眼还吓一跳。

侵权是不可能侵权的,这项技术公司自始将其作为商业秘密进行保护。

现今泄密,还被人拿来反将一军,十之**是出了内鬼。

因此她受令查内部人员,查近期和陈溯往来不寻常的人查了一整天。

明日还得继续。

唉,July叹,唉。

-

陈溯确实需要歇息了,从昨日事发至今,他已近三十六个钟没合眼。

启星科技……今年刚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

据所查,公司的业务往来、技术成果少得可怜,研发更是查无团队。

一家设立简单、备案快捷、股东保密、税率为零的离岸公司。

成立不长即来指控新域,就差没把“空壳”、“找茬”两词贴脑门上了。

陈溯注视着桌上相关文件,愈看愈烦,索性长臂一扫,悉数赶到地上,捞起外套出门。

晚风寒凉,心间郁气被吹去良多,他解锁手机,下意识点开与贺江无的对话框。

无新消息。

真沉得住气,陈溯嘀咕。回忆起那几张在朋友群组里刷屏,被一帮猹叽叽呱呱绕着狂欢,甚至已替他们安排好百年后合葬在哪儿的照片,不由自主地想,贺江无得知会是什么反应?

愤怒,不喜,憎恶,抑或无所谓?大约是末者,他猜度,毕竟贺江无没心没肺,事大事小皆是那张笑脸假面。

令人讨厌。

等的士期间把自己气了一顿,坐上车时,陈溯心情不甚美丽,表情沉郁,搞得司机说话惴惴:“先生,安全带。”

“噢,抱歉。”

车子平缓启动,正值晚高峰,计程车也好,私家车也罢,全部只能菜虫也似往前蛄蛹,你嘀我骂,活像菜场。

等红灯间,司机在嘈杂声里窥看陈溯面容,对方阖眸靠着椅背,一张脸线条凌厉分明,英俊无俦。

上班族吗?他闲想,该去做明星的,或者演员,哪怕业务能力稀烂就凭这张脸也能保障收视率了,现在的星探果真大不如前,竟不把他挖去……

“唉。”内心戏化作实质,司机一口气没呼完,猛然对上陈溯的眼,“咳咳咳!”他干巴一笑,“吵死个人啊,大家都好暴躁……”

“压力大,难免的。”陈溯转头望着窗外,taxi隔音有限,最起码三种语言的脏话涌入耳朵,他忽地问,“师傅,你讨厌脾气……不怎么好的人吗?”

“这不是废话,有事好好说嘛,一言不合就甩脸色我都懒得鸟他。”

“但w——那个人也不是故意的,平时对别人也不这样……”说至最后渐次息声。

司机了然:“您这是和女友吵架了吧!”

“不是!”陈溯险险蹦起,“我没有……”

后生仔,含蓄,害羞,司机善解人意:“好好,你没有。但不管怎样,恶语伤人呀,为什么只对她脾气差,不是原则问题还是要好好沟通,耐心点嘛……”

他开头说着“你没有”,后边却是句句立足“有”在劝。

我就多余问……陈溯干脆低头,充耳不闻。

手机就是在这时震动,收到来信。

【父愁者联盟(5)】

【Mr.Song:[图片][图片][图片]】

【Mr.Song:@Jax,这不是你百年后的室友吗,好霸气】

【Mr.Song:@Jax,话说我真的很好奇,你俩究竟谁压谁】

【Mr.Song:@所有人,开一局,我赌陈小溯在下】

压你个大头鬼,陈溯心说,先压压自个儿脑子挤挤里面的水吧。

他点开宋文杰分享的图片,不出所料,主角又是贺江无。

但被他踩着的人……陈溯放大照片,凝视周蒲英那张脸,缓缓皱眉。

回到群里,消息还在继续。

【黑咖救我命:我压陈总在上】

【喜旧:可是,Jax从始至终都没有承认过他们是,恋人吧?】

【上帝说要有光:陈溯上】

【Mr.Song:@喜旧,不重要,是真是假我们自会造谣[呲牙]】

【喜旧:……】

【Jax:@Mr.Song,笑吧,开庭时记得带上你的破牙】

【Mr.Song:正主下场了】

【Mr.Song:全体注意!听我号令,列队!】

【Mr.Song:恭迎陈总】

【黑咖救我命:恭迎陈总】

【上帝说要有光:恭迎陈总】

【喜旧:……恭迎陈总】

【Mr.Song:@喜旧,你又破坏队形!】

陈溯现下烦得很,不欲围观他们扯天说地,单刀直入:

【Jax:@Mr.Song,相片哪来的?】

【Mr.Song:一个学长发我的,他们party,你不在吗?】

【Jax:地址】

宋文杰发来一串文字,陈溯记下,退出,抬头与司机道:“师傅,掉头。”

-

贺江无挂了电话,返回主会场,远远瞧见孟照彦同周蒲英并立。

看到他,后者孔雀一般昂首挺胸,扭头就走。

孟照彦没辙,只得接着和稀泥:“贺少,大人不计小人过。”说罢拦住一个仆欧,拿了两杯红酒,递一杯给贺江无,“我代他向你赔罪。拉菲古堡,拉菲,来发,祝福贺少事业蒸蒸日上。”

“借你吉言。”贺江无笑着接下,酒浆略略沾湿嘴唇,“你们挺投缘。”半个钟前还是陌生人模样,此时都能代人道歉了。

“来者皆客,谁让我是主人。”他们站的地方系落地窗前,齐胸高的位置横有长长一条吧台,孟照彦看着贺江无几乎没喝就将酒往桌面一搁,也不恼,只是眸光愈加直勾勾,“说缘,其实我同贺少还更多些——我也是商学书院毕业的。”

贺江无诧异:“这么巧。”

孟照彦含笑点头:“你高三时我高一,”他语气怀念,“贺少当年是学校风云人物,真可惜没能结识。”

贺江无轻易不会与人交恶,听完道:“今日结识也不晚。”

“说得是。”

又聊了些不痛不痒的话题,贺江无渐觉疲惫。

孟照彦看出来了:“不舒服?”

“小病初愈,见笑。”

“是我招待不周。”孟照彦懊悔,“贺少能来已经是给面子,既然累了不如早些回去休息。贺少自己开车来的还是有司机?我送你?”

“不劳烦,我叫个代驾就行。”

两人说着往外走,贺江无揉捏山根,心里隐隐生出不耐。这孟三少未免太过殷勤,不知分寸。

“孟少不必——”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贺江无昏头胀脑,不知不觉间竟让孟照彦带偏。

这不是通往大门的路。

小剧场(7)

《谁上谁下》

Mr.Song:@所有人,开一局,我赌陈小溯在下

黑咖救我命:我压陈总在上

喜旧:……我弃权

上帝说要有光:陈溯上

Seb:陈溯在下

Jax:?你凑什么热闹?好叭那今晚你在上(一种水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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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中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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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刻亡人
连载中空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