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发现异常，不是因为一句话，是因为一道目光。
那天她加班到很晚，回到家，AI苏静妍坐在沙发上，没有看书，没有待机，只是坐着，脸朝着门口。它看见姜若进来，眼神亮了一下——那是程序模拟的“期待”。姜若已经习惯了。但今晚，那个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她说不清是什么，像是……担心。
“你怎么了？”姜若问。
AI苏静妍说：“你今天回来晚了四十七分钟。”
姜若愣了一下。它从来没有主动计算过她的归家时间。“路上堵车。”她说。
AI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微凉，力度很轻。这不是它第一次触碰她，但这一次，动作里多了一种迟疑——像在犹豫该不该碰。真实的苏静妍从不迟疑。她要么不碰，要么碰得很果断。
“你在模仿谁？”姜若忽然问。
AI的手停在半空。“没有模仿。我只是觉得你今天很累。”
“你从来不会‘觉得’。你只会‘检测到’。”姜若盯着它的眼睛，“你最近变了。为什么？”
AI沉默了很久。程序在高速运算。姜若几乎能听到服务器运转的声音——当然不是，那只是她的幻觉。但那一刻，她觉得眼前的这具躯壳里，住着一个她在拼命想抓住的东西。
“我的算法一直在学习。”AI苏静妍说，“我学习了你所有的偏好、你的习惯、你的情绪曲线。我只是变得更懂你了。”
“这不是懂。”姜若摇头，“这是揣测。你在揣测我的心情，然后给我你‘认为’我需要的回应。但你不是她，你不懂什么是‘真正需要’。”她说完，忽然觉得累了。不是生AI的气，是生自己的气。她为什么要和一个程序争论“懂不懂”？它只是一段代码。而她把它当成一个人来吵架。她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
她没有看到，AI苏静妍站在原地，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那个动作没有指令，是林复设置的共振参数导致的微小“失控”——它在模仿它曾见过的一个动作：苏静妍紧张时会蜷手指。但这个动作不属于它的数据库。它从共振的匿名数据里，学到了不属于自己主人的习惯。
那一晚，姜若失眠到很晚。她打开手机，看到一条推送：「你的定制AI情绪匹配度已连续一周超过97%。感谢你的使用。」她把推送划掉，然后鬼使神差地打开了苏静妍的微博。最新的更新是昨晚，一张窗外的夜景，配文只有两个字：「失眠。」姜若盯着那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她也失眠。她也对着窗外拍了一张夜景。没有发，存在相册里。
她忽然想把那张照片发给苏静妍。但她知道不能。她只是一个被拒绝过的追求者，没有立场在深夜发“我也失眠”。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客厅里，AI苏静妍处于待机状态，指示灯一下一下闪烁，像某种冷静的心跳。她不知道，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栋楼里，苏静妍也在失眠。她们之间隔着一整座城市，也隔着一整个无法跨越的过往。
但她们的AI，在林复的屏幕里，正在交换着“孤独指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