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小雨急急落下后,青木客栈被裹在湿漉漉的水雾中。

“吁——”

客栈门口一男一女翻身下马,快步跑进客栈。

小二立刻热情上前,招待道:“两位客观里边请。”

朝颜不满地抱怨道:“什么鬼天气?前一刻还好好的,怎的忽然就下起雨来?”

苏泽兰柔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关切地说:“看看还有没有干衣服,先换一身,别着凉了。”

“不必。天热,一下就干了。”

来至客堂小二热情地问道:“两位客官想要来点什么啊?”

“两间上房。”

“好嘞,上房两间。”

“且慢。”朝颜警惕地扫了一眼满脸笑意的小儿,严肃地挑眉问他,“你们这里上房多少钱?可有没有其他消费?”

“一间上房一晚三十文,娘子放心,我家店向来童叟无欺,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乱收费的现象。”说着他递给朝颜两把木钥匙。

闻言朝颜放心的接过木钥匙,笑道:“多谢了。”

“娘子客气,阿闻,快带二位客人去他们的房间。”

店小二带着他们来到相应的房间,离开时,苏泽兰交代他去随意备些菜。

大致扫了眼屋中的陈设,朝颜伸了伸懒腰,感慨道∶“赶了几天路,今日终于到达目的地了”。

苏泽兰告诉她,此地有个人善用皮革等物制作面具,戴上后面容肤色皆变,且不会被人轻易察觉。

他们来此就是为了让他给苏泽兰暂时改变容貌,防止在重南山被人认出来。

朝颜简单收拾一番换好衣服后便与苏泽兰一起来到楼下吃晚饭。

“来。”朝颜给苏泽兰夹了些菜放在他碗中,“一路来每次吃饭时都心不在焉,只会夹眼前的菜。”

苏泽兰垂眸看着碗里的菜,轻轻夹起一块放在嘴里,香味在唇间绽开,他淡淡开口道:“多谢。”

“不谢。”朝颜好奇地夹起一筷子之前没见过的菜,放在口中嚼嚼嚼,“咦?这个也好吃,你快尝尝。”

“朝颜!”

“怎么了?”

“无事。”苏泽兰紧紧揪着衣角,只匆匆夹了口菜塞进嘴里,声音有些发闷,“你尝尝这个,也好吃。”

“哦?”朝颜依言夹了一筷,尝了尝,弯眼笑着感叹一声,“果然好吃。”

“嗯。”

苏泽兰看着吃得很是满足的朝颜,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分开的那晚。

他们在桐城的小酒楼里,朝颜为了给他践行,背着苏昭喝了一杯又一杯酒。

“朝颜。”苏泽兰轻轻拉了拉朝颜的衣袖,皱眉压低声音柔声劝道,“别再喝了好不好?”

“不好!苏泽兰,这第……第七杯我敬你……我敬你什么呢?”朝颜迷离地盯着苏泽兰温润的眼眸,抬手捏了捏自己红扑扑的脸,摇摇晃晃地拿起酒壶,填满自己的酒杯。

“好了好了。”苏泽兰抢来朝颜手中的酒杯,一口喝完,宠溺摸摸朝颜的头笑道:“你放心。我肯定会平安回来的。”

“不许摸头!”

朝颜突然拔高声量,一把攥住苏泽兰落在她发顶的手。

苏泽兰的指尖被朝颜温软的掌心裹住,又惊又怔,指腑不受控地一颤。

在朝颜自说自话的碎碎念里苏泽兰的目光愈加温柔。

“朝颜,你放心我肯定会平安回来的。爷爷们的约定还要我们完成。”

“约定?什么约定?”

“自然是我和你的婚事了。”苏泽兰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一抹红晕悄悄爬上脸颊。

“哦,对!”酒醉的朝颜又伸手去抓酒壶,尝试无果后她才迷迷糊糊地强调,“那你可一定要回来啊。”

苏泽兰抬手,轻轻挑开黏在朝颜嘴角的发丝。他沉默半刻,像似攒了极大的勇气,小心翼翼地低声确认道:“朝颜,若是我真平安回来了,娶你好不好?”

朝颜不太清亮的眸子盯着苏泽兰,许久轻轻点点头,傻乎乎地笑着应道:“好啊,我会等你的,一直等你。”

朝颜的掌心的温度沿着二人紧拉的手传给苏泽兰,他只觉得越来越热。

温软湿润的感觉下苏泽兰的耳根不可控制地变红。

“苏泽兰?你脸怎么红了?”嚼嚼嚼地朝颜好奇地看着刚刚一直愣神又突然脸红苏泽兰。

受惊的苏泽兰轻咳一声,慌忙地说道:“这个菜好辣。”

“辣吗?我感觉还行啊……”说着她夹起苏泽兰指的那道菜。

看着嚼嚼嚼的朝颜,他很想现在就问个清楚,但又总觉得现在不合适。

一股莫名的气顺着他的心口往上窜。

他气那天太子来的太早,气朝颜的满不在乎,但更气的好像是自己的胆小怯弱,一句话都不敢坦然说出。

苏泽兰握紧掌心的铜钱,最后无可奈何地冷哼了一声。

朝颜狐疑地挑眉瞄了一眼苏泽兰,他脸上的不自在立刻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擦擦嘴,关切地询问:“怎么了?喉咙里卡刺了?”

闻言,苏泽兰无奈地勾了勾唇,轻轻摇头∶“无事,你快吃吧。”

滴滴答答的雨声响了一夜,所幸第二日清晨太阳便早早升了起来。

苏泽兰与朝颜踏着潮湿的青石板在竹林里穿行,不久一栋竹楼出现在二人眼前。

门童带领他们踏着吱呀作响的竹板来到楼上。

此时,一个清秀的娘子正浇着花,乌发如墨,松松笼在脑后,几缕秀发垂在颈侧。那浸在晨光里的侧脸好似在发光。

听到声音的循声看来,见到来人,轻轻一笑。

朝颜听苏泽兰说过,这娘子在火场救人时,不幸被火烧伤了脸。后来怕自己脸上狰狞的疤吓到旁人,就找来皮革之物,尝试制成面具附在脸上 。渐渐的手艺越发精进。现如今,已经可以制作出足以以假乱真的面具。

本在惊叹这娘子美貌的朝颜在看清这娘子的全貌后微微一惊,不经对苏泽兰的话产生怀疑。

这娘子右半张脸的确俊秀得很,眉眼清隽如画,可左半边额头到颧骨,却布满了坑坑洼洼的疤痕,与另一侧的完美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没等她细想,对方已先开口,温和的声音传来。

“苏公子你们来了,里边请吧。”

朝颜跟着苏泽兰与那人进了里屋,就在她掀开门帘时,温和的目光扫过来。

“还请这位小姐在门外稍候。”

朝颜点头应下,在门外的长凳上坐下来,目光很快便被墙上挂着的面具吸引了。

墙上的面具有男有女,风格各异,唯一相同的就是那活灵活现的细细纹路。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了,门帘被轻轻掀开,那位娘子走了出来。

“小姐暂候,苏公子的面具还在定型,需再等片刻。”

朝颜淡淡一笑:“娘子叫我朝颜就好。”

“朝小姐好,在下让尘。”

之后的时间里,两人有岔没一盆地闲聊。

朝颜终究按捺不住好奇,把心中的不解说了出来。

“让尘娘子手艺这样好,为何不给自己做一副完整的面具?”

让尘闻言,抬手轻轻摸了摸左脸的疤痕,随即笑了笑,眼底浸上几分通透:“自打我研制出面具,上门来求面具的人络绎不绝,个个都想靠面具换个样子身份,换个活法。我留着这不完美的脸,既是警醒自己,也是提醒他们,面具再好终究是假的,与其费尽心思弄虚作假,倒不如欣然接受自己。”

听她讲完,朝颜不禁向她投出钦佩的目光,正要出言夸赞之时,里屋的门帘被揭开,有人走了出来。

朝颜立马迎上去查看,待看清来人相貌时微微一愣。穿着与苏泽兰一致,只是样貌竟与之前判若两人。

朝颜顿觉眼前一亮,让尘的手艺果真名不虚传!

此时的苏泽兰,除了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竟与之前再无一星相似之处。

辞行时,让尘再三强调∶苏泽兰的面具最多维持三个月的时间,待时间一到便会自然脱落。

一切准备妥当,时间有限的苏泽兰与朝颜马不停蹄向重南山赶去。

一路上朝颜只觉得越走越荒凉,路上竟遇到好几处小土匪的据点。所幸有苏泽兰在身边一切都是有惊无险。

终于他们来到了重南山山脚下的小镇子里。

二人将马和多余的行礼留在客站,扮做受难的灾民潜入镇子。

看着路边一个个面黄肌瘦的乞讨者,朝颜心里一紧,不情不自禁地抱紧怀里破烂的药箱。

苏泽兰警惕地扫过直盯着他俩看的几人,拉起朝颜的袖子轻声叮嘱:“情况不对,不要左顾右盼,我们先去找这个地方的官员,询问一下重南山的具体情况。”

朝颜正欲回答,突然感到有人拉住了她的衣角。

低头,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柔柔地开口:“姐姐,给我一点吃的吧。”

朝颜心头一软,立刻在行囊中翻点心,还未找到,那丫头便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所幸苏泽兰手疾眼快地抱住了那个丫头,才没有跌着。

朝颜掀开她破碎的袖子,枯瘦如柴的手腕让朝颜的心直颤。

把了会脉,朝颜不禁感叹:“怎会这么虚弱!这是多久没吃饭了?”

她与苏泽兰抱着那丫头向一家铺子讨水,可惜那主家嫌弃得冲他们摆摆手,只吐了口唾沫大骂一声。

“晦气。”

朝颜顾不上争辩,与苏泽兰抱着她来到一处装修好些的茶楼。

“唉唉唉!往哪儿走了?”

“小二,快拿些糖水来。”

小二撇了一眼他们,不屑地说道:“滚滚滚滚滚,还想要糖水?先拿钱来,没钱就感觉滚开。”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

店小二白了一眼朝颜,正欲挥手赶人,突然眼前一亮,谄媚地笑起来。

“你们,欸!两位快里边请,稍等,糖水马上就来。”说着,他弯腰接过苏泽兰手中的碎银子。

不一会那小二便端了碗糖水出来。

朝颜小心给那丫头喂了些糖水,渐渐的那姑娘有了苏醒的迹象。

她的眉头紧皱,艰难地睁开一双大眼睛,愣愣地盯着朝颜,咂咂嘴,豆大的眼泪立刻从眼角滑落。

朝颜手忙脚乱地帮她擦眼泪。

“乖,别哭了。想吃什么告诉姐姐,我去买。”

“谢谢哥哥姐姐。我……我想吃对面的那个粗粮饼。”

听到她想要的东西,朝颜心里又是一酸,“好好好,你先别哭了,我去给你买。你先与这个哥哥在一起好不好。”

朝颜起身去买饼,跑出几步又转头交代苏泽兰道:“你再喂她些糖水。”

“路上小心。”

“放心吧。”

朝颜跑到对面街角买了几张那丫头所说的饼子,又买了一碗粥,正要返回时,四周的乞丐突然围了上来。

“姑娘,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好几天没吃饭了。”

“欸!你们别抢呀!不要着急,我给你们买就是了。”

朝颜掏几十文钱递给那买饼的人:“我将你这些饼都买了,你分给他们。”

她从人群里挤出来,远远地便看见苏泽兰一直盯着她这里的动向。

朝颜冲苏泽兰挥挥手,拿着饼与粥回到茶楼。

“你先把这些粥喝了,再吃些饼。”

“谢谢哥哥姐姐!”说着她小小接过朝颜手中的勺子搅了搅,惊喜地感慨道:“我还没见过这样稠,这样白的粥。”

听到这句话,朝颜与苏泽兰对视一眼,心又一颤。她的嘴角轻颤了一下,正想着要说出些什么话时,一把飞镖扎过来,本就极薄的粥碗顷刻间被击碎。

苏泽兰手疾眼快的握住即将扎在小丫头身上的飞镖。

在小姑娘吓破了胆的哭喊声里,沾上血的米粒混着碎瓷片四处飞溅,划破了朝颜的脸。

朝颜与苏泽兰浸着杀意的眼神向飞镖射来的方向看去。

三个的男人正嬉皮笑脸的,互相推搡、互相指责。

“呦,三弟你射偏了啊,我不是让你扎桌子吗?你怎么朝着粥碗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就是啊。人家小姑娘还没喝了。”

第三人还未来的及说话,便被苏泽兰一脚踹了出去。

“该死的,敢踹你大爷。兄弟们一起上。”

他恶狠狠地喊完,角落里又冲出几个人,围了上来。

见此,朝颜将手里的饼子全塞到小丫头手里,叮嘱了一番,抱着药箱跑至苏泽兰身边。

苏泽兰踹飞一个人对朝颜喊道∶“这里危险,快回去。”

“我不!这么多人,你的手又受伤了。”说着她举起药箱砸在一个人的头上,旋即那人龇牙咧嘴地捂着流血的头,苏泽兰见此一脚踢飞。

两人就这样配合着,很快打倒了一片人。

眼见着自己的人一个个头破血流的被一踢飞,三兄弟立刻急了,拉手一起冲过来。

苏泽兰将朝颜环在怀里,两人被撞倒,药材撒了一地。

那小丫头见了惊叫着跑过来,拉着朝颜与苏泽兰的手哭喊道:“哥哥姐姐你们别打了,我不喝粥了,我不喝粥了。”

苏泽兰掌心的伤在刚刚的拉扯中被撕的更大,血早已浸湿了半个袖子。

眼看着众人纷纷从裤腿里掏出一把刀又围了上来,苏泽兰咬下带血的袖子随意将伤口缠了几圈,抬起胳膊将朝颜与小丫头护在身后,浸满杀意的目光冷冷看向他们。

这群人本欲上前,却被苏泽兰的眼神惊了又惊,一时之间不知是进还是退。

就在这时一个及其威严的女声在茶楼响起。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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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嘴硬扎嘴哦
连载中暮阿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