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卯时的天刚蒙蒙亮,祝家的农家小院就飘起了甜丝丝红枣香味。

阿褒坐在自家土坯房的坑沿上,新娘妆容是镇上花了一两银子请过来的,的确打扮的貌美如花。

“阿褒这长相能去皇宫做娘娘了。”

王婶估计两个时辰都没睡到 ,早早来家里忙前忙后。

她待裴雪嫣宛若亲娘,什么都嘱咐。

嘴里不停地在耳边念叨着:“待会儿拜堂可别慌,我会在旁边小声提示你。低着头能看见江小哥的步子,敬茶、倒茶这些环节,我也会提前跟你说。嫁过去勤快些,日后有你的福气可以享。”

“嗯,我知道啦,谢谢婶婶。”裴雪嫣轻声回应着。

刚梳妆完好,远处就响起鞭炮声,听声音像村外,这么远就能听得清清楚楚。

慢慢鞭炮声越来越近。

江家接亲的四个壮汉抬着“囍”字的轿子很快到了祝家庄。

轿子杆的红绸在风中飘扬,喜气洋洋。

新郎官骑着马走在最前面。

他穿了一身大红衣裳,腰间系着同色红绸带,胸前还别着一朵艳艳的大红花。

平日里沉稳高冷的眉眼此刻漾着该有的笑意,不停的和站在旁边围观的人抱拳致礼。

“接新娘喽 ——”

前面的小哥大喊一声。

村里看热闹的人全部涌了过来,笑着、闹着,把小院围得满满当当。

裴雪嫣在媒人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头顶的红盖头被风轻轻吹得晃了一下,隐约能看见她清丽的轮廓,惹得周围人不住赞叹。

“真没啊!”

她被牵引着走出房门,脚刚沾到地面,一双手便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江栖夜。

这个让她又气又念的狗男人。

裴雪嫣心里莫名冒出这么一句,却没半分真生气的意思。

他的掌心带着点薄汗,攥得不算用力,却很稳,像怕她脚下不稳摔倒似的。

花轿摇摇晃晃地走在田埂上,路边是金灿灿的麦田,轿里是满心忐忑的新娘。

还有孩童们跑来跑去的嬉闹声。

裴雪嫣坐在轿里,隔着轿帘,不时听到江栖夜的低声叮嘱。

“慢点走。”

“再慢点,当心脚下的坑。”

“前面路窄,快些靠里走。”

“快了。”

听着他的声音,裴雪嫣的心忽然紧张得厉害。

不过半个时辰光景,轿身稳稳停了下来。

江栖夜的声音又在轿外响起,比刚才更轻了些:“到了,我扶你下来。”

这句话是对她说的。

按规矩,进门之前要先跨火盆。

裴雪嫣被江栖夜牵着,旁边轻轻提着她的裙摆,帮她稳稳地跨过了院中的火盆.

寓意着往后的日子红红火火。

“一拜天地-”两人并肩而立,缓缓弯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裴雪嫣跟着江栖夜转过身,头顶的红盖头轻轻碰在一起.

礼毕。

裴雪嫣不知道江栖夜此刻怎么想的,她是说不出的慌张与矛盾。

拜完堂后,裴雪嫣被送入了新房。

她坐在铺着大红褥子的炕头,不知道等了多久,只听见外面的热闹声渐渐消散,最后连院中的说话声都轻了下来。

直到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江栖夜端着一碗红糖水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根拨浪鼓。

他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揭开了裴雪嫣的红盖头,语气平静:“喝点甜的,一整天累了吧?”

第一次见面就知道她生得好看 ,今日穿上嫁衣,卸了平日的拘谨。

眉眼里有娇羞,有紧张,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像株需要人呵护的嫩芽。

他不敢多看,生怕再多看一眼,原本那个“正人君子”“名门正派”形象,就要彻底崩了。

裴雪嫣倒没顾及这些,她接过碗,先抿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她没再慢慢尝,仰头一口气便喝完了整碗糖水。

喝完,裴雪嫣便将空碗轻轻放在了桌边的梳妆台上。

明明熬过了那么多年的兜兜转转,历过了那么多次求而不得的轮回,怎么偏偏这一次,他们这样轻而易举地成了婚。

她抬眼看向身旁的江栖夜,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你为什么…… 那么快就答应了媒人的话?”

这样暧昧的气氛很难不烘托出其他心境。

原本的意图就是速战速决,先前那些拉扯太磨人,再耗下去,江栖夜怕自己的脑子真要绷不住出问题。

大约受新婚夜气氛影响,他回答起来,已经和最初想法大相径庭。

“祝姑娘开口,于我而言,本就是求之不得的事。”

窗外传来几声窸窸窣窣的响动,还夹杂着孩童们憋不住的笑声。

看来外面不少大人小孩扒着窗沿闹新房,想偷听里面的动静。

裴雪嫣干脆地站起身,随手从炕边的木框里抓了几个硬邦邦的核桃,隔着窗纸就朝外面扔了过去。

核桃“咚咚”砸在窗子,外面闹哄哄地的声音识趣的跑远了,总算让屋内恢复了清净。

江栖夜莞尔一笑。

他还以为这一世的裴雪嫣是淳朴害羞的农家女,没想到还有这种气势。

她穿着大红色的嫁衣,随手拿起桌子上的大红苹果啃了起来。

裴雪嫣坐在床上,看着他略微震撼的眼神,随意的说道:“你看什么?不喜欢么?”

江栖夜摇摇头,起身去拿刀,走过来伸出手:“我帮你削皮。”

她看着咬两口的大苹果,“不用了吧?”

她可不想在他面前装模作样,更不想看他装好夫君,好相公。

江栖夜还是把苹果从裴雪嫣手里拿过来,很快削好,切成一小块,递给她。

可真温柔啊。

但是,裴雪嫣不会上他的当。

江栖夜没察觉她的心思,起身去倒了杯酒,酒液只浅浅盖过杯底。

他将杯子递到她面前,语气简洁:“交杯酒,规矩。”

桌上的红烛闪着光,映在两人眼底,明明灭灭间,让人分不清那是仪式里的规矩,还是藏在眼底的别的情绪。

裴雪嫣接过杯子,嘴唇先是轻轻抿了一口。

陈唯安喝过这样的酒,她自己也喝过,可阿褒没喝过。

她皱了下眉头,还是一饮而尽。

有点辣,挺好喝。

刚放下杯子,江栖夜就剥了颗花生,轻轻填进她口中,清甜的花生味很快压过了酒的辛辣。

交杯酒喝完,屋内安静了下来。

裴雪嫣坐在床上,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恍惚间想起昨日无意间瞥见的春宫图,脸颊顿时烧得通红,头垂得更低。

江栖夜抬眼看了她一眼,神色依旧是往日的平和君子气,淡淡开口:“先把头饰去掉吧。”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

裴雪嫣老实的坐着,被他拆簪卸发。

他的动作很轻,也非常的温柔。

卸完头饰,又去解繁琐的嫁衣。

嫁衣的系带太多,两人低头凑在一起,一点一点慢慢解,烛火将两人的影子叠在帐上,倒添了几分缱绻。

直到最后只剩下贴身的中衣,裴雪嫣下意识护着胸口。

无论哪一世,都没有任何男人见过她穿得这样少。

江栖夜将叠好的嫁衣挂在一旁,看着她紧绷的神情,忍不住反问:“你害怕?”

她扬起头故作满不在乎地说 :“我害怕什么?我才不怕呢!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的夫君,我是你的娘子,夫妻本就该共为一体,以后我们有劲一起使,好好过日子。”

江栖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也是应了一声“嗯。”

他起身走到桌边,又补充道:“我刚才烧了水,一会儿你洗洗澡吧。”

“洗澡”两个字,落在新婚夜里,总让人忍不住想多些。

裴雪嫣装得很轻松脱口而出:“你要不要一起洗?”

“......不,不了 。”说完,逃似的转身出去,端着水桶去倒热水。

洗澡时烟雾缭绕,旁边的夹皂还有点淡淡的香味,抹在身上,混着她自身的少女气息,格外好闻。

一刻钟后,裴雪嫣没有穿衣服,故作大胆裹着丝衫,光着脚走到床边,垂着眼小声说:“你去吧。”

“嗯。”江栖夜应了一声,拿着换洗衣物去了浴房。

他洗的很快,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走回卧房时,江栖夜一眼就看到裴雪嫣躺在床上,拉着薄被遮到眼角,只露出小半张通红的脸。

脸颊红彤彤,手攥着被子那样紧,哪里还有刚才说“一起洗”时的大胆模样。

新郎官穿得很得体,没有薄纱,也没有裸着上衣。

洗完澡回来中衣中裤穿得一丝不苟,没有半分要做什么的姿态模样。

走到床边,吹灭了几根蜡烛,只留下两支在桌角燃着,然后默默躺到床的外侧。

闭上了眼睛。

他居然睡了?

什么都没做?

裴雪嫣那颗“扑通”乱跳的心,瞬间就平息了下来,甚至还悄悄松了口气

她还挺开心的,本来就没做好准备。

攥着被子的手指慢慢松开,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新婚之夜,两人只在起初闲聊了几句,之后便再无言语。

裴雪嫣不知道江栖夜有没有真的睡着,反正她自己毫无睡意。

她侧着头,目光落在身侧男人的侧脸轮廓上,神思渐渐有些恍惚。

他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前世的事了吗?

为什么她能记得那么清楚?

恍若昨日,发生的一幕一幕都那么清晰。

薛莲当年为了能和他相守,不惜背叛全家选择逃婚,至死都不知道他专门来杀她。

若说薛莲的结局是场意外,那三叔呢?

三叔对她刺过去最为难受,他对她那样好,把她从要被追杀的边缘里拉过来。

刺向她,难道…… 真的是为了让她早些结束痛苦?

这种事不能想,一想就生气。

裴雪嫣裹紧了身上的薄纱衣,忍不住重重“哼”了一声,干脆背过身去,不愿搭理他。

江栖夜自始至终都没睡着。

在她背过去后,才缓缓睁开了眼睛,眸底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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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总想要我的命
连载中奇幻的穗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