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章

我何时要娶皇帝之女为妻了?

蔺邵几番思量,总算想起来了。

原是当初皇帝要他娶昭宁公主时,他答应过。可翰林院的人不是马上就给崔家通风报信,很快将事情搅黄了么?

未竟之事,甚至是不可能发生之事,更有崔家给她撑腰,她倒上了心,还挑着今日巴巴地同他吵架计较?

蔺邵搭在下颌处的手便不住地摩挲轻抚,蓦地就又掀开车帘子追那逃走的身影。

这会子,崔洮已经转过月亮门,幸得蔺邵眼力极好,在那层层叠叠窗石虚影里瞧见了她小如蚊蝇的身影,焦灼又仓皇,失魂又落魄。

蔺邵似乎悟出几分先前薄正奇所言之理——女子便是对你毫无情感,但若嫁给了你,少不得也会对你生出些占有欲,想你哄着她顺着她,便跟我们男子也是一样的,待这份感情日渐沉重,慢慢也会生出爱意来,少不得就变成日久生情,变成琴瑟和鸣。

想来如今,他的夫人待他便是这么个循序渐进的意思吧?

蔺邵如是想着,心底的窝火消失,反倒有些自得起来,显露在脸上变成一抹张狂又肆意的笑。

他招来林聪,差遣林聪去朱雀街东面的甜酿果子铺买些甜点,那里有昨日从崔府来的小厮桂哥儿那打听到的崔洮爱吃的零嘴儿。

他寻思着照薄正奇的说法,带上心意薄礼一会子回了清澜园好好同崔洮解释解释当时所谓“娶皇帝女儿为妻”是个什么情状,莫叫她将误会加深。

只不过,蔺邵的这份打算到底没能马上成行,因长河水患一事早就火烧眉毛,朝中迟迟没有动静是因皇帝太子心中没底,但谢家四公子、崔家家主、王家侯爷这些世家代表都先后进了宫,天家心中自然有了章程,当下便急召百官入宫商议防洪救灾计策,而拿着三万兵马在金陵的蔺邵便在其列。

*

却说回崔洮那厢。

她全无仪态地跃下马车,急急匆匆回去清澜园,闯进自己的新婚房间,一路上风风火火什么也没顾上,及至看见镜中盘着桃花髻的自己,再看清镜子里面一室的桃红又陌生的装潢,她才稍稍回转些许神思。

——便是做女儿家时,也从无今日这般任性失态的时候,而她今日竟因与那人的婚姻纠葛,叫那人牵动心思,全忘了十数年学来的礼仪规训,行路间把发鬓都甩落了几许?

崔洮对自己的行径几乎大恨废铁不能成钢。

“夫人,您的金步摇。”这会子,才追上来的银钏携着根点珍珠海棠金步摇双手奉上,喘着粗气,“才刚夫人走得太快,那侯爷的姨母杜二娘唤了您一声,您没听见,刘嬷嬷且周旋去了,夫人可还需去见一见?”

崔洮闻言又是一惊,倒不知她已失态到连人唤都听不见的地步,不由心中更加愤愤。

但越是乱局越要镇定,崔洮很快找回主心骨,更念及那杜二娘虽是蔺邵姨母,但到底是客,且还有个让人遐思身份的表妹,她应待更不能掉以轻心。

崔洮略一凛神,总算压下所有情绪,自转身坐在妆镜前,拾起才摆下的金步摇递给银钏,“先把妆发拢好罢。”

她说:“回头看看刘嬷嬷捎回来什么话。”

刘嬷嬷是个老道的嬷嬷,偌大的崔府也没有几何她办不成的事情,杜二娘那厢她若能周旋得当最好,若不能崔洮再出面不迟。

刘嬷嬷自然不负崔洮期待,知道崔洮心情不佳不想待人,便将杜二娘拦回了她借住的院子,只把她的话带回来。

原是那常桓管家今日趁着崔洮与蔺邵回门之际,已经着手安排杜二娘母女离开金陵回往寿阳一事,估摸着便是这两日出发,而那杜二娘今日来寻崔洮则是为的请她去小院子里茶叙小聚用个晚膳,说是难能一见以后机会更是难得,希望崔洮赏脸。

“无事不登三宝。”金珠听完刘嬷嬷的话,当下便不遮不掩地斥道:“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银钏则疑惑:“怎地就单单请夫人吗?不提侯爷也不提老太太么?”

“是,都没提。”刘嬷嬷应说:“夫人可要过去?”

崔洮扶了扶云鬓又托了托腮,眉目轻蹙,黑色的眼珠子滚了几下,心里头琢磨着杜二娘此举用意。

定不会是单单地套个近乎罢?或是为着日前的无礼赔个不是?或是寻个理由让她们以后再来金陵?或是干脆叫她帮着劝蔺邵将他们留下?

......

但总归不管哪一样,想来是婆母已经默许,她们才会行此动作,届时,崔洮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里外不是人不说,还要舔着脸去求蔺邵看蔺邵的脸色,毕竟那杜二娘姨母家的事她是做不了主的。

不过......

“侯爷呢?”

崔洮终于想起来她匆匆回院子里,早不顾体统地把夫君落下。

刘嬷嬷和金珠银钏也是后知后觉,当下面面相觑,不知蔺邵所踪。

屋里一片静谧后,屋外响起道声音——“宫里来传,侯爷进宫去了,说是江南水患的事儿。”

桂哥儿隔着门继续道:“侯爷差了林大人去酥巧家的甜酿果子铺买回来酸枣仁,叫夫人晚膳后用些好克化,今夜便不必等他了。”

屋里人听罢,又是一阵面面相觑——蔺邵怎么就知道崔洮最爱吃酥巧家煎饼果子铺的酸枣仁呢?

“定是桂哥儿那厮。”金珠先发话,咬牙切齿握着拳头就要出门揍人。

倒是刘嬷嬷紧忙拦了去,说:“那也是侯爷有心。”

刘嬷嬷一边说着一边转头回眼看崔洮眼色。

崔洮闪闪眸子,没说话。

确实是他有心。但也不能就此揭过他的那些狂悖事儿,她可不会轻易就原谅了他。

但崔洮沉默,便也就是要默受下了蔺邵遣人送来的酸枣仁。

刘嬷嬷给银钏递了眼色,后者启步出门,接了桂哥儿手里的牛皮纸包拿进来。

却原来,还不止酸枣仁,除去酸奶乳酪、白球果子、金南瓜花还有各色果干,琳琅满目,都是崔洮喜欢吃的。

她瞥一眼,口齿不觉生津,但到底又别开眼,同刘嬷嬷道:“把这各式的甜酿都捡出来一份,再添上上回在舟山淘回来的商铺‘一帆风顺’摆件,一并送去杜二娘的房里,就说我今日回门累乏仪容有失只怕改日才能应了长辈的厚爱,甜酿是赔礼,摆件则是祝愿,还请她笑纳,亦要勿怪。”

“那杜二娘颇有些难缠,若又问起夫人明日可以相约的时辰呢?”刘嬷嬷做事仔细,念及那杜二娘出身小门小户,才刚好不容易才被她挡了回去,一会儿未必能听得出人言中的婉拒,遂再细问了崔洮一番。

崔洮一听,便是轻笑:“嬷嬷也糊涂了么?”

她说:“长河水患已经严重要到叫侯爷一个御北大将军领着他的人马抗洪,姨母和表妹两个弱女子又如何能安然度过长河,从金陵回往寿阳?”

只怕杜二娘母女离开侯府的日子要无限期推后了。既如此,她们所求崔洮之事,想来也可以无限期押后,并不急着找崔洮当面提及了。

不过,推不推后也都无所谓了,假若那刘家表妹当真想进蔺家们侍候那尊狂悖的大佛,崔洮也不是不能见其成行。届时,夫妻之事不必尽然,她便也可落个清净,安安心心做个简单清净主母,只打理府上上下,若哪日心里真受不住了,她便索性和离回去娘家,干净利落。

如此想作一番,崔洮心里仅剩的涟漪都熨帖,面上全没了异色。

至于刘嬷嬷那厢听罢小主子的话,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起先急匆匆便要按照崔洮吩咐收拾停当赔礼回话去,甫一出门又刹住脚,问回崔洮说那杜二娘母女二人既然不走了,送行的“一帆风顺”摆件是不是就不用送了。

崔洮解释说:“我们还做不了侯爷的主儿,姨母同表妹走不走还得他说了算,我们没得未卜先知,那这礼便还是要送,若真是不走了,便当卖个人情,往后这府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个礼尚往来见着了总要互相赏几分薄面的。”

于此,刘嬷嬷虽然瞧不上那商户出身人能得了夫人从外淘回来的好东西,但也还是依言办了事去。倒是这边留在屋里侍候的金珠银钏一时也犯了难,没拿定主意是否马上准备晚膳。

今日结束回门回府,新婚夫妻合该共用晚膳,但新姑爷已经进了宫里,又说了不必等他用膳,却不知素来礼规上不容差池的姑娘会做何打算。

却两个小婢子还没踌躇多时,崔洮便吩咐下去:“待小厨房把火热上了,你们便着手收拾行李罢。”

意思是饭要先做,随时要用,还得着手准备收拾蔺邵的行囊。

长河水患若真同谢瑞远说的那般危急,那么今日众朝臣在宫中议定对策后,明日各部便会启动章程,届时,蔺邵便很有可能需得领兵去江都救水,至于崔洮......

崔洮没让下人们收拾她的行囊,她没打算与蔺邵同行,既是不想日日面对着他也想稍微与他保持些距离好定一定她这几日浮动的心性。

是以,待蔺邵五更天从宫中回到清澜园看见的,便是乌漆漆没留灯的房子和堆叠在外室门口的两个碍脚大箱笼。

“这是何意?”蔺邵蹙眉问。

一直守在门外的桂哥儿叉手垂着头,不敢抬眼,干巴巴地道:“夫人说侯爷大抵即刻就要启程赶往江都,遂先为侯爷备好了行囊,叫侯爷路上安心、平安。”

他声音越说越小,“又叫侯爷不必牵挂府上,夫人自会尽心孝敬婆母姨母,照料表妹,请侯爷一路宽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2章 第42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夫君嫌我太高冷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