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的水声一早在院中响起，明亮的阳光从枝叶缝隙中倾斜而下，水珠在乌黑的发丝滚落，流动白皙的手指，顺着力道一点一点落在地面。
黑色的三涧裙整齐的折叠好折子覆在腿上，盖上一层布料，斜坐着任由水珠从发上滚落，用手穿梭在发间洗掉带着泡沫的水流。
亓官婌将长发清洗好，倒掉接满水的盆，将湿发拧干放到膝上的厚布上，用玉梳一下一下的将长发梳顺。
他们春日过来，随着时间过去阳光越发温暖，亓官婌在院里对着太阳一下一下梳着乌黑的秀发，漂亮的眉眼低垂着，白皙的手指在发中穿梭，斑驳的光影像是为侧脸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辉。
顾筠溪懒散的揣着手从后院走到前院，后边的菜地被他浇了水，放任自流般随意生长，时不时才想起来看看。
他脚步轻松，随意的扫过院里，正好瞧见洗完长发坐在院中梳头的亓官婌，不由脚步一顿。
都说三千情丝，那一头长发散落，便是连自己养母头发都没碰过的顾筠溪恍惚一瞬才回过神，倚着灶房的门朝她问了一句：“等下去镇子，陈巧那丫头会去吗？”
前天陈巧跑过来帮忙，这两天时不时就会随陈彻过来，也不知是不是被亓官婌这位姐姐的人格魅力征服，与她十分亲近。与其说是来帮他们做事，还不如是来找亓官婌的。
可亓官婌没有那么多事要她帮忙，便偶尔教她学几个字，倒也算得上是姐妹情深。
顾筠溪一个亲哥，提起来像是在问别人妹妹一样。
亓官婌梳发的动作一顿，她挑眉一瞥，触见了顾筠溪嘴角便带上了笑，漫不经心的偏头说：“她又不知道这事，跟我去做什么？”
“哦。”那就是单他们两人去了。
顾筠溪一挑眉，越发意气风发，悠悠开口：“那挺好的，等下顺道买包糕点回来，放我屋里去。”
他刻意咬重了字音，着重强调放他屋里。
这话本也无错，刻意强调倒似在意，叫亓官婌茫然轻眨睫羽：“那便买上一包……”
她这般应答，随后顿住，竟意外从这话中品出几分计较。
瞬时低眉笑了，她掩着唇，克制嘴角上挑的弧度，可偏偏是遮不住笑的，笑得肩膀颤抖一双眸子盈满了笑意。
她语带笑音，气息混乱道：“你还记得她吃你糕点不成？”
这倒是出乎意料，叫亓官婌惊讶的瞪圆了桃花眼，目光惊奇打量。
按理旁的人被发现了这种小气心思少不得一阵羞愤，顾筠溪不以为耻，挑眉哼笑一声，自在的说：“本少爷花自己的钱，记自己想记的事，你可管不着。”
“是是是，小少爷～”亓官婌轻笑几声，故意咬重小少爷三个字打趣他。
她从凳子上起身，散了裙摆抖开半湿的布匹，任由裙摆扫过绣鞋，半湿的长发披在肩膀越显眉目柔和，笑意粼粼格外动人。
顾筠溪自以为被撩拨了，方才还理直气壮，此刻却闪烁着目光，嘴上含糊说：“你知道就好。”
摆摆手就进了厨房。
厨房里除了米面就只剩下陈家拿来的菜，他随意蒸了两个馒头当做早膳，和亓官婌分吃了。
亓官婌的头发也被她一点一点擦干了，用完早膳坐在屋子里梳发，用发带将长发缠成发髻，用玉梳固定后捆上一条红色的丝带，任由发丝垂落身后。
她穿了一条黑色的三涧裙，里面用了茶白色的料子拼接，犹如鱼尾一般将细瘦的腰肢、完美的臀线展现的淋漓尽致，行走间茶白色若隐若现，再穿上两件白色的上襦，宽松的衣袖遮住叮当的玉镯。
整理好自己，她这才起身同顾筠溪出门，顾筠溪将一顶粗糙的斗笠盖到她头上，隽秀的眉眼遮在斗笠之下，斜飞一眼恣意自由。
“戴好。”他简短说了一句，带着亓官婌往镇上走。
这个时候早已没有了牛车，自然只能走着去，一路日头晒，少不得用些东西遮一遮。
亓官婌被蒙头罩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不由双颊绯红，一双美目顾盼流转。嘴角微抿，藏起了几分笑意。
顾筠溪对她，越渐熟稔之后可越来越自在随意了。
“诶诶，这里这里——”
顾筠溪与亓官婌一路进了城，按原先约定的地方走，还没到地方呢，就瞧见老李在屋檐下朝他们招手，面上笑容十分殷勤。
“诶，你们东西带来了吗？我可带来了，一共十个圈、三十颗珠子，你点点数。”他抖开一个袋子，里面是各色的髓圈和珠子。
玉髓的颜色不够稳定，什么颜色的都有，红绿蓝这三种颜色为主，颜色有浓有淡，淡色的仿玉器一些，漂亮的圈子就算单独做手镯带着也可以，珠子则都是类玉的淡色珠。
亓官婌一一看过，也把布包打开让老李查看：“这些都是我做的绶带，您可以看看。”又特意拿出一条双草节的递过去：“这是双草节的，您要是想进，我们十文一条批给您。”
老李连忙擦擦手，拿起一条看了看，这酢浆草节做的工整，固定的线藏在内里表面是看不出来的。老李心里一算这进价，就觉出其中的价值来了。
就算只买十文钱，他单赚两文，也可以当做价格低廉卖到乡下去。而这双草节，看起来更好看些，可以卖到镇子上，小姑娘爱俏咬牙买一条的钱还是有的。
老李心念一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把布袋一拉，把装着玉髓的袋子递过去，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好好，齐娘子的手艺真巧，这双草节的……”
老李讲价的话还没说完，亓官婌先从容笑答：“李叔与我的生意不是一次两次，日后还要仰仗您卖髓玉介绍生意，这条双草节就当做添头送您。您以后要是给我介绍人，人买一条，我单独给您减一文进价，以此类推只给您优惠，不消别人知道。”
这话一出，老李打眼瞧了瞧她，眯着眼竟觉得这生意做的不错。
“小姑娘这人情生意做得好哇！”他不由感慨，还想讲价的心思也歇了，笑眯眯的点头：“好好好，那这样，女娃子你留个地址给我，我先卖一卖，卖的好自然要照顾你生意。”
亓官婌掏出一早写好的字条，上面是地址，背面又是一个简易的地图。
“我们住陈家村，就在村子往西那靠近山脚姓顾的人家，这背后是地图，前边是地址，要实在找不着问个人也知道在哪。”她办得妥帖，把言笑晏晏间就把事情说好了。
老李对着地图看看，自己也能看出来地方，只顾的上点头，一个劲的说好。
感慨之余对顾筠溪不乏羡慕的说：“你家娘子可真能干，比我见过的很多男子都有主意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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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章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