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山会盟第二天，天还没亮透，苏宸就在厨房里了。
糯米昨晚就泡好了，沥干水，下猪油炒。小火，米粒炒到边缘透明，裹匀油光，撒盐、淋酱油、抖五香粉。酱色晕开，香气从锅底翻上来。肉馅是五花肉，三分肥七分瘦，切小指肚大的丁，拌姜末、葱花、半勺自己酿的黄豆酱，炒熟。
包的时候两片粽叶叠成漏斗，一层炒米垫底，肉丁码匀，再盖一层米，压实，裹紧。棉线绕两圈，打活结——梁砚拆的时候一拉就开。
粽子下锅煮着，蒸汽带着粽叶清苦和炒米酱香漫开。梁砚闻着香味醒了，披了件外袍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眼皮还有点肿。
苏宸回头看他，笑了：“你怎么醒了？”
“香味飘进帐子里了。”梁砚揉了揉眼睛，“什么馅的？”
“五花肉。”
苏宸捞出一个煮透的粽子，剥开，递过去。梁砚咬了一口。米粒一颗一颗的，不黏不散，酱色裹得均匀。肉丁肥的化了一半，瘦的还弹牙，混着炒米的油润和粽叶的清香。
“……好吃。”梁砚含混地说。
梁砚靠在门框上，一口一口咬着粽子，没说话。晨光从窗格漏进来，厨房里只有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
方绪掀开门帘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卷文书。他是来找苏宸商量今天议事议程的，还没开口，先看见了灶台上那盘刚出锅的粽子。
他顿了一下。然后把文书往腋下一夹，走到灶台前，伸手拿了一个。
苏宸的锅铲停在半空中，转头瞪他。
方绪没看苏宸。他拿着粽子，转向梁砚，语气随意：“梁将军，可以吃吗？”
梁砚嚼着嘴里的粽子，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只是很轻地点了个头。
方绪嘴角弯了弯。他把棉线扯开，剥了粽叶，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眉毛挑起来：“……可以啊。”
然后他又伸手，从盘子里拿了第二个。
苏宸看着方绪，吸了一口气。
方绪对上他的目光，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拿着两个粽子——一个咬了一半，一个还完整的——转身往外走。掀开门帘的时候回头扔了一句：“议事辰时开始，别忘了。”语气跟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模一样。
门帘落下，厨房里安静了两秒。
苏宸嘴角往下撇了撇：“哼。”
梁砚看着他那副“你快哄我”的样子，忽然弯了弯嘴角——很浅，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他走到灶台边，拿起盘子里另一个粽子，剥开，递到苏宸嘴边。
苏宸愣了一下。低头看看粽子，又抬头看看梁砚。梁砚表情很平静，好像递粽子跟递一份文书没什么区别。苏宸张嘴咬了一口，腮帮子鼓着，含混地挑了一句：“辣椒好像可以再多放一点。”
“你自己做的，自己还挑。”梁砚把剩下半个塞进自己嘴里。
苏宸嚼着粽子，看着梁砚腮帮子也鼓着的样子，忽然压不住笑。
梁砚把他没来得及束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
“阿砚。”苏宸侧过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方绪下次还敢来。”
“……敢。”梁砚想了想，“还会再问我要。”
苏宸哼了一声，没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