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国交战,烽烟散尽,梁砚兵败垂成。
梁砚率领八千精锐,从林国边境出发,打进了苏国的北境。苏宸作为北境主帅,迎战。
这一仗打了整整十七天。从边境隘口一路退到鹰嘴峡,梁砚麾下八千精锐折损过半,余下不到三千人被苏国大军四面合围。粮草断了四日,箭矢用尽,战马杀得只剩几十匹。最后一日傍晚,梁砚带着残部发起最后一次冲锋——不是求胜,是求死。
他没死成。战马被绊马索撂倒,他摔落马背,未及起身便被数名敌军死死摁在荒芜沙场上。双臂反扣,脸被压进混着血污的尘土里,满身傲骨被硬生生碾进泥泞。
耳边是部下们的怒吼和惨叫。副将赵准被捆在不远处,嘶声喊着“将军”,声音像钝刀割肉。亲兵队长周平满脸是血,被三杆长枪交叉架住脖子,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梁砚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他半边脸贴着冰冷地面,鼻腔里灌满血腥气和泥土味。视野尽头是遍野横尸、残戈断戟,天边残阳如血,把他的战甲染成一片暗红。
然后他听见了马蹄声。
哒,哒,哒。不紧不慢,从容得像是踏青游春。
苏国主将、当朝亲王苏宸,一袭玄色镶金戎装,身姿挺拔如松,策马缓步踏过遍地残尸。马蹄踩过断裂的刀刃,踩过浸透鲜血的旗帜,踩过梁砚麾下将士的遗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在梁砚面前勒住了马。
梁砚被人从地上拽起来,反剪的双臂疼得像要脱臼。他被迫仰起头,看清了马背上的人——白净俊秀,眉眼清贵,五官精致凛冽得不像武将,倒像是京城里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一身玄色戎装衬得他腰身窄瘦、脊背笔直,周身气度沉稳凌厉,与传闻中粗鄙纵欲的纨绔模样判若两人。
这就是苏宸。
传闻里纵欲无度、荒□□荡的苏国亲王。
苏宸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戎装下摆拂过地上的血污,他毫不在意。在全军将士万众瞩目之下,他一步一步走到梁砚面前,俯身,逼近。
近到梁砚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近到两人鼻尖几乎相贴,呼吸交错。
梁砚浑身肌肉绷紧,眼底燃着不甘的怒火,死死瞪着眼前人。苏宸却并不回避他的目光,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打量一件势在必得的战利品。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今夜依从于我,我便放了你所有亲兵与心腹好友。”
梁砚耳根瞬间爆红。滚烫的羞耻感从耳尖一路烧到脖颈,蔓延到四肢百骸。屈辱、愤懑、羞恼层层交织,翻涌成滔天怒火,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烧穿。
他想破口大骂,想啐他一脸,想挣开束缚跟他拼命。可他余光扫过不远处——赵准被反绑着跪在地上,周平脖间横着三杆长枪,还有几百个跟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全在敌人的刀口下。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骂出来。
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来。
苏宸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传闻中的淫邪猥琐,只有一种笃定的、不容置喙的掌控感,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把他们押下去。”苏宸转身,声音恢复成主将的冷硬,“梁将军,单独安置。”
梁砚被拽起来拖走的时候,耳边传来副将赵准嘶哑的喊声:“将军——将军!他要对你做什么——”
那声音被越拖越远,最后消失在营帐之间。
梁砚闭上眼。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能让他们活着,我怎样都行。